热闹了半个月,前来问病的乡邻终于少了。
这一,气闷得像个蒸笼,石榴忽然想吃冰棍了。
裴嘉楠一听,立马要去镇上买,正好石榴也想出去转悠转悠,于是两人决定不开车,而是从角落里推出了三轮。
那是给老人代步用的电动三轮,后面窄窄的,刚好够坐一个人。
石榴惬意的坐在后面,手扶着边沿,裴嘉楠把车开得慢悠悠的,两人像一对过了一辈子柴米油盐的老夫老妻。
风从田野吹过来,带着蝉鸣和清香——路两旁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哗啦啦响,绿浪一样翻涌……
远处的瓜地里,圆滚滚的西瓜躺了一地,绿皮上蒙着白霜。
许久不回老家的两人发现,以前去镇里的路都是泥巴路,下雨骑车得扛着走,如今全铺上水泥了,平平整整。
好些以前的近道、道都被封了,或盖了房,或还了田。
“你还认得去镇上的路吗?”
石榴笑着问。
“当然认得,”
裴嘉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大致方向不错就校”
两人着笑着,车子慢悠悠地往前,拐过一个弯,石榴忽然笑起来,
“哇,这个桥还在。”
上桥时是个陡坡,三轮的电力明显有些不足,哼哧哼哧地慢了下来。
裴嘉楠干脆停了车,两人就站在桥上,凭栏看着桥下的流水,河水浅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你看,”石榴指着远处河边的一个的、快要塌聊屋子,
“那个屋子还在呢。”
“嗯,”裴嘉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还记得?”
“记得。初中那年下大雪,我们还在这儿见到了一对兔子。”
石榴的声音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
“嗯,那次的雪,下得可真大。”
裴嘉楠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桥下的水……
继续往前,路过镇中学的时候,裴嘉楠特意停了下来。
这个见证了他们青春和初恋的母校,变化并不太大,只是校门气派了一些,但大门口那两棵老槐树还在,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暑假期间,校门紧锁,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数个上下学的黄昏,无数段相伴的时光,都随着风扑面而来……
回程时,裴嘉楠特意绕晾,来到了镇中心那条最热闹的街。
曾经的录像厅和台球厅早已物是人非,旧址上如今是一家手机营业厅和一家连锁超市,门口的音响大声放着促销广告,人来人往。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放慢了车速,像两个沉默的过客,看了一眼这喧嚣的人间,然后默默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有些地方还在,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裴嘉松,林彩衣,林英子……那些名字在心里转了一圈,沉下去,又浮上来。
有些记忆,只能是记忆了……
快到林家湾的时候,路过一片田埂,几个孩子在里头疯跑,追着一条撒欢的土狗,清脆的笑声飘得老远。
石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追着那些的身影,舍不得移开。
裴嘉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左手朝后伸过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眼馋了吧?咱俩也老大不了,真该要一个了。”
石榴没转头,眼睛还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良久,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像叹息,又像许诺……
——
回到家,恰逢村里用电高峰,电压负荷太重,停电了。
午饭后,两人便躲进石榴林的木屋里乘凉。
林子的枝叶密密匝匝,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凉快得很。
木屋是父亲每年都会来修葺的,如今扩建了一些,还细心地挂上了蚊帐。
两人并排躺在木屋里的凉席上,谁也没有话。
停羚的乡村午后,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一种声音——风。
风穿过石榴林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声叠着一声,温柔又绵长,仿佛要把这漫长的日头,从东山头一直吹到西山头。
凉席沁着竹子特有的凉意,从背脊渗入皮肤,驱散了暑热。
良久,石榴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他,一条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腰间,像一只歇脚的蝴蝶。
他没动,只是侧过头看她。
细碎的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和她之间投下斑驳的亮斑。
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的,柔柔的,映出鼻尖上一层细细的薄汗,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额前。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将那缕头发拨开,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温热,细腻,流连……
石榴没有躲,睫毛轻轻颤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风还在吹,吹过林子,吹过田野,吹动了挂在木屋的蚊帐,光影在蚊帐上轻轻晃动,明明灭灭,像水波,一层一层荡开……
有些事情的发生,看似了无痕迹,它就藏在此刻的寂静里,藏在风吹过林间的声响里,藏在他指尖的温度和她轻颤的睫毛里……
它就像一颗种子,被风悄无声息地带来,轻轻地、安稳地,落进了湿润的土壤里。
这个夏,风吹了又吹,水涨了又涨,草木正丰茂——关于“春种秋收”的计划,终于在这个漫长的午后,随缘而来,悄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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