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花园，粉白的杏花纷纷扬扬落下，为这场闺阁聚会添了几分诗意。
林楚莹感受到姐妹们灼热的目光，脸颊微红，纤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你们别看着我了，\"
她声音轻柔，目光却坚定地迎向众人。
\"这位时姑娘是得陛下亲封，要寻找有识之士共建新的府衙。”
“近日就在为寻合适人员烦心，叫几位姐妹过来，就是想问问大家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话音未落，宁华公主已经提着裙摆跑过来，金线绣制的蝶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位年方十六的公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连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皇嫂，我想去！\"
她转向时晚夏，竟不顾礼仪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时大人，我虽是公主，可打心眼里佩服你！我也想成为你那样为国为民的人！\"
时晚夏微微一怔。她今日穿着靛青色官服，在一众华服闺秀中显得格外不同。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颊泛红的少女，忽然想起初入京城的自己——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跪在御前，请求一个证明女子才能的机会。
\"公主殿下，\"
时晚夏温和地抽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叠素笺，\"那我先考考你的算数功底。\"
宁华公主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去年及笄礼上父皇赐的，上面刻着\"淑慎贤明\"四字，仿佛在提醒她作为公主的本分。
不远处的石桌旁，崔雅舒轻轻放下茶盏。
作为清河崔氏之女，她自幼随三叔学习《九章算术》，对管账之事尤为精通。
她注意到时晚夏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立即挺直了腰背。
\"各位姑娘，\"
时晚夏提高声音，\"我这里有几道题，谁能解出来，我就优先向陛下举荐她。\"
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原本在远处赏花的闺秀们纷纷聚拢过来，连一向矜持的王家嫡女王诗婉也快步走近，裙裾扫过落花而不自知。
时晚夏铺开三张宣纸，提笔蘸墨，手腕轻转间三道题目跃然纸上：
\"其一，三女一归：今有三女，老大五日一归，老二四日一归，老三三日一归。问三女何日相会？\"
\"其二，封山周栈：今有封山周栈三百二十五里......\"
\"其三，三人值夜：今有内营周七百二十步......\"
最后一笔刚落，宁华公主已经急得跺脚：\"这、这题...\"
她自幼习《女诫》《内训》，何曾接触过这等算学？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崔雅舒却眼前一亮，立即从侍女手中接过算筹，在地上摆弄起来。
她手法娴熟，乌木算筹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三叔过，这类题目需找最公倍数...她心算片刻，在纸上写下\"六十\"二字。
王诗婉另辟蹊径。
她拾起一根杏枝，在泥地上画出三个同心圆，分别标注\"五、四、三\"。
然后用树枝连接交点，竟是用图示法解题。
落花飘在她鸦青的发髻上，她也浑然不觉。
其他闺秀或蹲或跪，有的咬着手帕苦思，有的声讨论。
平日最重仪态的尚书之女李媛甚至直接坐在了石阶上，裙裾沾了尘土也不在意。
宁华公主看着众人，忽然灵光一闪。
她解下发间金钗，在石板上刻下五、四、三的刻度，然后以钗为尺，寻找共同点。
这方法虽笨拙，却让她隐约摸到了门道。
\"公主...\"
贴身宫女声提醒，\"这不合规矩...\"
\"规矩？\"
宁华苦笑，指着远处高耸的宫墙。
\"那里面有多少'规矩'，把活生生的人困成提线木偶？\"
她声音很轻，却让时晚夏心头一震。
崔雅舒第一个交卷，答案工整严谨；王诗婉紧随其后，解法新颖独到；
令人意外的是，宁华公主竟也歪歪扭扭地写出了正确答案。
时晚夏一一查看，心中已有计较。她抬头望向这些或期待或忐忑的面孔，忽然深深一揖：\"诸位姑娘今日令我刮目相看。”
“我原以为...\"她顿了顿，\"原以为深闺女子多拘泥诗书女红，不想竟有如此才思。\"
林楚莹眼中泛起泪光。
她想起自己当年偷偷翻阅兄长算学书籍被母亲责罚的情景，想起每次提出政见时父亲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时大人，\"
崔雅舒突然上前一步。
\"清河崔氏藏书阁中佣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全本，若新府衙需要...\"
她声音有些发抖，却坚定地继续下去，\"我愿全部献出。\"
王诗婉也站出来：\"我虽不善算学，但善绘图记事。新府衙若需编撰文书...\"
\"我、我识字不多，\"
宁华公主急得语无伦次，\"但我可以学！真的！\"
时晚夏看着这些女子眼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大周朝女子未来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各位姐妹们，我知道大家都不想被身份性别束缚，想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
“这样吧！今日已经晚了，明日一早我将在府中恭候愿意为国为民，愿意为下苍生谋福祉，不惜背负骂名，苦楚的姑娘。”
“倘若你们的家人不同意你们出来，那一会我会宣布，明日，不论是贵女，还是庶民都可以来我府上接受我的考核。”
“一旦通过，我将在朝堂上举荐，任职财政部官员。”
众人哗然。林楚莹手中的团扇啪嗒落地。
\"新府衙需要不同才能的女子。\"
时晚夏目光灼灼。
\"崔姑娘精于计算，王姑娘善于绘图，公主殿下...有常人不及的毅力。”
“至于其他姑娘...\"她环视一周，\"敢在今日站出来，已非常人。\"
花园忽然安静下来，只余风吹落花的声音。
宁华公主的泪水终于落下，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彩。
她想起母妃常的话——女子生来就是联姻的棋子。
但此刻，她似乎摸到了棋盘边缘，看到了成为弈者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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