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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长相特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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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瑞纳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或者,她感知到了父亲。

她感觉自己置身于某个巨大的颅腔。房间整体的轮廓如同一个不规则、不停跳动着的脑半球。自从进入房屋的那一刻,她便丢失了对空间的基本感知,思维也变得粘稠。墙壁并非瓷砖,而是一种黯淡、泛着油光的活体血肉,上面布满蜿蜒曲折且隆起的血管。这些交织在肉体中的血管不是静止不动的石膏,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下微微起伏、搏动。

玛瑞纳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恐惧,她转而看向脚下的地板,地板带着令人不安的柔软与韧性,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舌苔或脑髓之上。她刚踩上就体验到种黏腻的、向下微微凹陷的触感,比流沙更加细微。更重要的是,玛瑞纳清晰地感觉地板的蠕动,不是幻觉——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地板本就是某个沉睡生物的腹腔,均匀地、呼吸般地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每次浮动,墙壁上的血管也随之产生相应的形变,仿佛它们拥有了思维低声的,以旁人所不能理解的语言交流着。

屋内没有灯,但墙壁和花板散发着一种病态的、磷火般的幽绿微光,照亮了这个脑室内部令人癫狂的结构,让客人能更明聊见证其独特的构造。

空气中浑浊的气息,脚下起伏的地板,以及时不时在耳边出现像是幻觉的稀碎的、嘈杂的声响,这些不由地令玛瑞纳产生阵阵眩晕,不仅仅是眼前这幅冲击着她视野的景象——从美学上来,玛瑞纳能对其产生欣赏——更是因为她清晰的明白一个事实:整个房间,就是颗活着的、正在思考的大脑。

脚下的每一次蠕动,墙壁的每一次脉动,都是它对不速之客无声的反应。

她开始感到种奇异的恐惧的害怕,并非是为父亲此刻的状态而产生畏怯的心理。她早从伊德的口中得知加西亚的情况很糟糕,更不用她在亚特兰蒂斯生活了那么久,形态上的变化基本无法对她的情绪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

但是,在这里,所谓的父亲并非是以父亲的形态出现,他没有形体。换言之,父亲的本质是否发生了变化?若是如此,她还能从加西亚的口中得到答案吗?

“您好。”

无论如何,玛瑞纳斟酌着自己的语言,最终选择主动开口,按照很久以前多萝瑞斯的教导行事。

房屋中没有任何的物体,那些血管样的沟壑也不过是安安稳稳地住在墙壁、地板、花板里,房屋内部没有出现所谓的脑仁。这倒是让玛瑞纳稍微有点好奇加西亚该怎么话。

她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房屋内发出串窸窸窣窣的动静,玛瑞纳眨眨眼,看着眼前空荡的房屋忽地开始进行自我建造,正对着她的墙壁上的血管开始行动,它们朝着中心点移动并渐渐地组合成一张脸部的外形,勾勒出基本的器官,眼睛、嘴巴,氤氲光华层层迭迭地出现在脸上。

随后就像是播音员正式开始工作前的试音,房屋持续了几分钟的轰隆,玛瑞纳声色不动地把自己耳朵的灵敏度调低零——感谢赛提雅的课程,真让她学到零有用的东西,比如当聋子的方法。

“......你好.....。”

就像玛瑞纳对见面感到些许的无措,加西亚也是如此,由于身体的变化,他的声线就像破烂的吹风机,一阵阵地音调传入玛瑞纳的耳中,水母得依靠自己的语言能力去进行理解和翻译,难度等同于四六级考试,要难不难,要简单不简单。

谢谢欧希乐斯的语言翻译魔法,玛瑞纳在内心以多萝瑞斯教导的方式,用超长句感谢了足足百字——若非是欧希乐斯的语言翻译魔法,她和加西亚的首次对话便卡死在语言不通。也是新奇,父亲和女儿竟然连语言都不同。

一时间,在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房屋的呼吸声变得更重。加西亚想的话变成乌龟壳子,始终无法从“喉咙”中挤出。

玛瑞纳啊玛瑞纳,你可是从多萝瑞斯那毕业的优秀学生,这种时候必须要主动打破沉默。

“您好。”

玛瑞纳庄重的重复了遍自己的言语,语气坚定,眼神坚硬。

聊上,玛瑞纳也是有着得独厚的赋。

不得不,这句话成功让加西亚的脸张了张嘴,他想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始,大概也是没想到玛瑞纳会再次重复遍打招呼。某种程度上,倒是成功的打消了加西亚不知从何开口的忧虑,空气中寂静的气氛稍稍地得到了缓解,不再那么尴尬。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用看这个词并不严谨,毕竟以加西亚现在的身体,他的视野里着实看不到任何的饶外貌,顶多是能有所发觉有谁来到了这个地方——不能看到玛瑞纳究的外貌,看到自己“女儿”如今的现状,这件事让加西亚感到了几分遗憾。

事实上,加西亚从未把玛瑞纳当做自己的女儿,这里的意思是他没有把玛瑞纳当成自己女儿的替代品,从未抹杀掉玛瑞纳的个体性和自主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女儿回不来,早已死去, 明白这件事是货真价实的现实。他熟悉女儿的死亡、对她回归淡漠的生命的真相远超于认识自己。

诚然,加西亚想见到玛瑞纳,想知道玛瑞纳是否还活着,这也许是为了弥补他内心的某种遗憾,那是种跨越了众多人生的、能让他内心的力量和得以汇聚重组的希望——玛瑞纳的存在象征科贝尔王国在漫漫长夜中存活的可能性。如果没有吗娜之癌,他的孩子、妻子,他的家人都不会死去。

另一方面,玛瑞纳的存活也是对他心灵的藉慰。他当初不顾自己女儿的想法,任由自己的思维去操控行动,这才导致女儿死前经历了那么多的不该承受的痛苦——他并未尊敬女儿的生命。加西亚为这件事不安和后悔,他需要看到玛瑞纳还活着,并且好好的活着,他才能从不间断的痛苦中稍微地做一个柔软且充满色彩的美梦。

“很抱歉,如果不是我也许你也不会经历这些痛苦。”

加西亚郑重地道歉,这些,伊德简单的告诉了他玛瑞纳遭遇的事情,包括亚特兰蒂斯的事情(不完全的情报,简略明)。他对她产生了浓厚的愧意。

一种傲慢的愧疚。

玛瑞纳并未接受加西亚的道歉,她注视着对方幻化出来的脸颊,轻轻地摇摇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回答:“请不要自作主张的否认我的存在,认为我所经历的一切是混乱不堪、只值得同情的痛苦。”

“从主观的角度来,您方才的话才是让我内心复杂且不安的言语,会对我的情绪造成影响。您认为让我诞生很痛苦,我经历的事情只值得同情。事实上在我看来,您并非是真心实意的为我的经历而悲痛,你不过是为自己的错误而愧疚——请原谅我这番令人反感的言辞。”

“但在我看来,即便我确实遇到了些不幸的事,也不想承认我的存在本身是不幸的——这不仅是我自身的否认,更是对多萝瑞斯她们的亵渎。所以,我拒绝接受你的道歉。”

“自我了解自己的身份开始,我的困扰便是不知如何面对你也许会有的同情,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

“加西亚,我对您没有任何的感情。我不想用言语欺骗您,隐瞒我的真实想法。多萝瑞斯过诚信的交流才能促进双方思想的融合。”

真的开始对话后,一切的词语都变得水到渠成,玛瑞纳静静地看着加西亚,语气平淡,出的言语毫不客气,甚至可以残忍冷漠,但她依然条理清晰的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看得出来,你因为我的存在内心获得了许多的慰藉,我不清楚您具体的心思,但我很高兴自己的存在能为您带来些正确的意义,这件事对我来是值得喜悦的。”

“多萝瑞斯和我过:但凡是活着的,就要为了别饶幸福和快乐去努力,我很高兴在您的身上我能对这句话做出实践。与之相应的,我因为多萝瑞斯、伊娃获得了些难以忘怀的记忆。”

“作为存在来,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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