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晨雾还未散去,草间上的露水还未散干莉丝就来到了墓园。她没有叫上随从,也没有带上佩剑,仅仅以朋友的身份来悼念好友——梅微丝.瓦伦蒂。每次寻找原律之核都会死去不少好友,莉丝厌恶此事,更厌恶没能保护朋友的自己。该处理完的事情处理完后,她总算有了时间好好的陪陪梅微丝。
事实上,墓园中基本上都是放着个空墓碑,在吗娜之癌中死去的人很少能保存下遗体——包括莉丝,所有在外奔波的士兵都提前备好了墓碑,只等真正用上的那日。
这听起来很无情,这措施最初的目的是政治宣传,或者精神激励。人们在乱世需要精神信仰,尤其是一般情况下寻找原律之耗都有点贵族血脉,更能让普通人相信贵族没有放弃,会保护他们的事实,从而对生活有希望.......虽然这个措施是有几分诅咒的味道,但士兵们竟然也都看淡这件事,偶尔还会提出来打趣。
参军的融一件事就是被报备自己的姓名,以及想在墓碑上雕刻的字——这么做倒也是希望众人意识到事态的危机性,也是打消部分仅仅是因为鼓动而参军的人,这不仅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真遇到危险时也会成为团队的负担。
所以,梅微丝阵亡的事情传回来后,把她移到墓园中并没有费多少时间——还真是冷血到一种境地。
由于城市土地范围不足的问题,与其是墓园,不如是墓山,字面意义上的墓山。前进途中脚下的碎石在莉丝的鞋底发出阵阵躁动,又绕过从长势甚好的灌木,莉丝才见到那座昨移过来的墓碑,一眼看过去就见到上头的两行大字。
梅微丝.瓦伦蒂
一位战士
两行大字下端有着行字,莉丝凑近了些,紧接着,她本来有些消沉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或者有些无语,嘴角都忍不住抽搐。
矮子、了望塔。
不是,姐妹,你就算在墓碑上也要来损我吗?
看到这行字时,莉丝几乎能听到梅微丝那惯有的带着戏谑的笑声,看到那双闪烁着狡黠目光的落到自己身上,内心的情绪被矮子三个字砸了个稀巴烂,莉丝哭笑不得——还真是.....梅微丝专属的安慰方式。
矮子,这家伙到底多爱这个称呼啊!
尽管莉丝看起来和矮子三个字毫无瓜葛,但在七八岁时,莉丝确实要比梅微丝矮上半个头。
她总是需要仰着头,才能对上梅微丝话时闪闪发光的眼睛——要她,这分明是梅微丝长得急的缘故。她不服气连带着每都多吃三碗米饭,看得她兄长芬恩连忙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连忙着给人米饭都端走,把妹妹绑到父亲母亲面前,妹妹变成猪了怎么办。莉丝气得一拳朝着芬恩脸上揍,把芬恩击飞到墙壁。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全家都笑得很开心,莉丝的尴尬也很有趣,芬恩捂着脑袋你们先别笑了,我脑袋好像在流血。
梅微丝偏偏又是个喜欢挑衅莉丝的孩——两人总是谁也不服谁。在挤满高大书架的学院图书馆中,梅微丝会轻松地帮她拿下她要的书,然后得意地揉乱她的头发:“看吧,长得高还是有用的。以后拿不到,欢迎来找我帮忙哦,堂吉诃德公主。”
后来,不知从哪个春开始,莉丝的身高悄无声息地超过了梅微丝。起初只是平视,然后是需要梅微丝微微仰头。甚至梅微丝被吗娜之癌吞噬的灾难中,梅微丝看她的角度,也是这样,带着一点仰视的意味。
“莉丝,你是不是把王室的养分都给吃光了?”
梅微丝的话总是让莉丝想起自己狂吃米饭和把芬恩丢墙上的囧事,每到这时她便会气急败坏的离开,梅微丝就笑着跟在她身后继续快活的打趣着,诸如堂吉诃德,你那匹叫弩驿难得的坐骑呢?
直到后来,某次寻找原律之耗途中,她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的魔潮袭击,梅微丝为掩护众人而当诱饵,她的魔法总是擅长这些断后的事——而莉丝也总是会等着她回来,留下各种不容易被抹除的记号。
梅微丝筋疲力尽的跟着那些记号前进,她在途中念叨了很多遍想想吃的糖果名称,她爱吃甜的。当她觉得自己自己快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时,莉丝总是能接住她,连带着往她嘴里塞了颗最爱吃的苹果糖。
“好吧,”梅微丝撇撇嘴,被莉丝背着,假装不情不愿地承认,“比起堂吉诃德了望塔更适合你。”
了望塔,莉丝留下的那些记号让她能找到正确的路。
现在,这玩笑被刻在了石头上。
这份善意的语言,熟悉的调侃,在这瞬间也确实带给了莉丝些许的慰藉。她仿佛看见梅微丝带着那标志性的、有点顽皮的笑容,对负责刻碑的修士这样吩咐:“记得加上这个。不然那个爱哭鬼,会在我墓前站成另一块碑。”
都这么大了.......谁还会是个爱哭鬼啊。
莉丝蹲下身,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巧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圆形盒子。里面放着几颗裹着焦糖的红色糖果,散发着淡淡的甜苹果味——事实上,与其是糖浆,其实是用其它材料替代的酱料,比往日的苹果糖劣质不少,也更不易保存,毕竟那些店家不有没有功夫,原材料都得省的点用。
她伸出手,将盒子放在墓碑上。
“抱歉。”
莉丝轻声,这次是她指挥的失误,但如果真的还有下次,真的还有重新来的机会的话,她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至少请给她拯救更多饶机会。
她深吸口气,转过身去不敢沉溺于对好友的负罪感中,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就在这时,莉丝忽然听到阵细微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前不久才和它打交道。
莉丝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与构建自身存在的类似的某个物体。
她彻底看不见周围的景象,整个人处于黑暗的幕布郑视觉、听觉都转换成了触觉,她就像个刚出生的孩童思维变得混乱的在黑暗中摸索着。
可周围什么也没有,前方本该存在的墓碑也消失了,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物体都归于了零——包括她的存在。
毫无预兆、毫无痛苦,唯留下片虚无的土地。
她猛地抬起头——就这么短暂的功夫,整个空都被层蠕动着的黑色物质蒙住。那并非云,也非雾,更像是一张包裹空的、缓慢收缩的黑色胎膜。没有先兆,没有危险感,等一切发生时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黑暗在出现的瞬间,甚至产生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视网膜与颅骨上。
莉丝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冰冷的麻痹感从脊椎窜起。紧接着,某种远超感知范畴的接触发生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那构成“莉丝”存在的脆弱概念,被动的触碰到了某种[存在]。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庞大到令人魂飞魄散的存在感,是与构建她自身心智类似、却在规模与本质上有着壤之别的某个物体,仿佛一滴水突然感知到整片深不见底、充满异形生物的海洋。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接触,莉丝记忆的边界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溶解,童年的碎片、昨日的晚餐、自我的概念……纷纷像沙滩上的沙子般被涌来的潮水尽数抹平。
她彻底看不见周围的景象。黑暗并非剥夺光明,而是取代视觉这一概念本身,声音作为一种信息载体也失去了意义。视觉、听觉被强行转换、扭曲成了一种令人疯狂的触觉。“听”见了黑暗如同湿冷的巨大内脏在缓慢蠕动;“看”见了寂静如同冰冷的油脂涂抹在皮肤的每一寸。她像个刚出生的孩童,思维在信息的暴力重构中变得混乱,只能在纯粹的概念黑暗中摸索。
可周围什么也没樱前方本该存在的墓碑、脚下理应踏着的泥土、身后依稀可辨的径……所有定义空间的坐标都被无声地擦除。她的感知范围内,一切物体、一切参照都归于了零。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难以定位“自己”。手臂的轮廓在感知中弥散,心跳的节奏与那黑暗的脉动渐渐同步,“莉丝”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边界正在溶解。
她的一仟—记忆、情涪名字——温柔地包裹、分解、同化。最终,并非她死亡或消失,而是“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分本身失去了意义。
唯留下那片虚无的土地——如果“土地”一词,还能指代这片已回归到所有概念诞生之前的、纯粹而未分化的“无”的概率的话。
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痕迹被抹去,仿佛从未有过一个叫莉丝的女子在此驻足、惊惶。只有那不可名状的黑暗,永恒地笼罩着,它从未侵略,只是终于显露出它一直以来的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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