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东推开“陆宅”大门时,院内已是一片肃杀之气。五十名亲兵在晨雾中静立如松,人人黑衣黑靴,腰悬制式战刀,背挎强弩,面色冷峻。这些人都是他从北疆带回来的老兄弟,跟随他出生入死十余载,个个手上沾过血。
副千户张彪迎上前来,低声道:“千户,按您的吩咐,三百弟兄分四队已就位。城内所有要道,城外所有水路,都有咱们的人盯着。白将军的重甲军于寅时末完成合围,现在襄州城就是只进不出的铁桶。”
陆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今日行动,有三个规矩,都给我记死了:第一,要活口,尤其是四大家主,必须完完整整带到太子面前;第二,动手要快,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第三,不得惊扰百姓,谁要是闹得鸡飞狗跳,军法处置!”
“遵命!”
他转身走向正堂。堂内十二名百户以上军官肃立两侧,墙上挂着襄州城的详细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四大家族所有重要据点。
陆向东站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城北一处:“孙家大宅,占地十三亩,护院四十七人,其中有过军伍经历的十一人。张彪,你带一队五十人,辰时二刻动手。记住,孙茂才身边有个老仆叫孙福,会使毒,先解决他。”
“是!”张彪抱拳。
手指移向城东码头:“赵家码头,明面仓库八个,暗仓三个,常驻打手六十二人。但赵文举本人狡诈多疑,行踪不定。周正,你带二队四十人,以查私盐为名控制码头,逼赵文举现身。若他不在,立刻全城搜捕。”
百户周正沉声道:“千户放心,码头那边咱们盯了三年,赵文举养的那些打手,底细都摸清了。”
“向家在城南有七处田庄,但向明德习惯住在城西的‘锦绣园’。”陆向东指向城西:“三队由陈百户带队,三十人。锦绣园有暗道通城外,动手前先派人堵死出口。”
“钱通昨夜宿在‘怡红院’。”陆向东的手指落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此人好色,每旬必去。四队二十人,由王百户负责,辰时三刻破门抓人。记住,怡红院人多眼杂,动作要干净。”
布置完毕,陆向东看向堂中漏壶——卯时末刻。
“各队领命出发,辰时初刻必须就位。我亲率亲兵队居中策应。午时前,我要在千户所看到四大家主跪成一排!”
“是!”
辰时初刻,刚蒙蒙亮。
孙家大宅外的长街还笼罩在薄雾中,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开始支起摊位。张彪扮作卖柴的樵夫,担着两捆柴,慢悠悠地走到孙家侧门对面的巷口。
他放下柴担,蹲下身假装整理草鞋,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整条街。
街角,两个挑夫打扮的锦衣卫正在卸货;对面茶摊,三个“茶客”低声交谈;不远处,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五十名精锐,已悄然布下罗地网。
孙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管家孙福探出头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右手始终缩在袖知—据情报,那只手里永远扣着三枚淬毒袖箭。
张彪眼神一凝,对身边一个“乞丐”使了个眼色。
那乞丐会意,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侧门前,突然“哎哟”一声摔倒,正好挡住了门。
“哪来的臭要饭的!”孙福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抬脚就要踹。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张彪动了。
两捆柴火轰然散开,里面不是柴,而是两把弩机!张彪抄起弩机,身形如猎豹般扑出,三步跨过三丈距离,弩箭已抵在孙福咽喉。
“别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孙管家,袖箭还是收起来吧。”
孙福脸色剧变,右手刚要抬起,张彪左手已闪电般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断裂,三枚泛着蓝光的袖箭掉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上!”张彪低喝。
街角巷尾,五十名“樵夫”“挑夫”“茶客”“乞丐”同时暴起!他们甩掉伪装,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如一群黑鸦扑向孙家大宅。
侧门被一脚踹开,十名锦衣卫率先冲入。门内两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射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敌袭——”前院传来惊呼。
但已经晚了。
张彪带着二十人直扑中院,剩下三十人分守各门,迅速控制整个宅院。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翻墙、破窗、制敌,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孙家的护院虽多,却大多是地痞混混出身,哪见过这等阵仗?不过片刻,前院十二名护院全被放倒。
中院书房在二楼。
张彪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孙茂才的怒喝:“……长安的大人物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拖上几……”
“可现在的情况是根本就拖不住,你看看城外的重甲,再想想昨晚上发生的事,您还觉得我们能拖得住太子吗?他这一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几大家族若是不付出代价,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李存宁刚到襄州的时候我就过,应该赶紧离开,可你就是不舍得这份家业,现在好了,我们全家离死不远了,你满意了吗?”
“老三,怎么跟父亲话呢!”
“就是这么话,你们还觉得我们有翻身的机会吗?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我们没机会了,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去找李存宁自首,我们可以检举其他三家,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要么就赶紧跑,只不过我们还跑得了吗?”
“你们以为城外那三万六千重甲只是战兵吗?那是长安城的态度,人家就没准备给我们留活路,你信不信,不管我们逃到什么地方,都会被抓回来的,现在的襄州就是死地,是我们孙家饶死地。”
“够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想办法摆脱当前的困境,而不是相互指责,相互指责只是再耽误时间。”
听了半的张彪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单手抓住二楼栏杆,翻身而上。两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书房门从里面闩着。张彪后退半步,侧身,抬腿——
“轰!”
整扇门被踹得粉碎!
书房内,孙茂才和三个儿子惊愕转头。孙文远反应最快,拔剑就刺。但他快,张彪更快。
刀光一闪。
不是劈,不是砍,而是用刀背精准地砸在孙文远手腕的麻筋上。孙文远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长剑脱手。张彪顺势一脚踹在他腹,孙文远闷哼着倒飞出去,撞翻书架。
孙文博、孙文礼刚要动手,两名锦衣卫的刀已架在他们脖子上。
只有孙茂才,这个五十多岁、养尊处优的家主,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他看着张彪腰间那块“锦衣卫千户所”的令牌,嘴唇哆嗦:“你们……你们敢……”
“奉太子令,捉拿孙茂才归案。”张彪收起刀,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孙茂才,你涉嫌谋杀二十七人、侵占官田四千三百亩、贿赂官员十二万两。这是逮捕令,看清楚了?”
孙茂才颤着手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就瘫坐在地。
文书上,太子的印章鲜红刺目。
“带走。”张彪一挥手。
孙家父子被押出书房时,整个孙家大宅已完全控制。护院四十七人,伤十一人,擒三十六人,无一人死亡。锦衣卫正在逐屋搜查,一箱箱金银、账册、地契被抬到院郑
张彪看了看色:辰时三刻。
比预计的还快一刻钟。
同一时间,襄州码头。
晨雾中的码头已经忙碌起来。货船进港,苦力装卸,商贾吆喝,一片嘈杂。赵家的三艘大船停靠在最东头的泊位,船工正在做启航准备——这是赵文举安排的退路。
百户周正带着四十名锦衣卫,扮作商队,押着十几辆大车来到码头。
“干什么的?”赵家的码头管事赵四带着几个打手拦了上来。
周正陪着笑脸:“这位爷,咱们是从江南来的绸缎商,想租个仓库存点货。”
赵四打量着他:“租仓库?找赵家了吗?”
“正要找赵老板商量……”
“赵老板不在。”赵四不耐烦地挥挥手:“今码头不接新货,你们去别处吧。”
周正脸色一沉:“不在?可我听,赵老板的船午时要走,这不是在准备吗?”
赵四眼神一变:“你听谁的?”
话音未落,周正突然出手!
他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赵四咽喉,左手已抽出腰间的短刀,抵在赵四心口:“都别动!锦衣卫办案!”
周围赵家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四十名“商队伙计”同时甩掉外衣,露出里面的飞鱼服!他们从大车中抽出兵刃,迅速控制码头各处要道。
“控制仓库!封锁泊位!”周正喝道。
二十名锦衣卫扑向赵家的八个仓库,另外二十人直奔那三艘大船。码头上顿时大乱,苦力、船工四散奔逃,但很快被锦衣卫喝止:“百姓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赵家的打手还想抵抗,但锦衣卫的弩箭已对准了他们。一轮齐射,六名打手大腿中箭倒地,剩下的再不敢妄动。
“搜!”周正亲自带人冲进最大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货物:丝绸、茶叶、瓷器……还有十几个上锁的大木箱。周正命人撬开,里面赫然是朝廷严控的铁锭和弓弩!
“私运军械!”周正眼中寒光一闪:“好个赵文举,这是要造反啊!”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百户!船上有发现!”
周正快步登上其中一艘大船。船舱底层,二十多个木笼里关着三十余人,全是女子和孩童,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这是……”周正倒吸一口凉气。
“赵家贩阅人口。”那锦衣卫咬牙切齿“”“我们问了,这些女子都是从各地拐来的,准备卖到南疆。孩童……是训练做死士的。”
周正一拳砸在船板上:“畜生!”
他强压怒火,问道:“赵文举呢?找到了吗?”
“没樱但抓到了赵家的账房先生,他赵文举昨夜去了怡红院,至今未归。”
周正脸色一变:“不好!他要跑!”
他立刻点出十名精锐:“你们留下,控制码头,清点货物,解救这些人。其余人,跟我去怡红院!”
辰时三刻,怡红院。
这座襄州最大的青楼,此刻却异常安静。大门紧闭,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却听不到丝竹之声。
三楼听雨轩,赵文举、向明德、钱通三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酒菜,却无人动筷。
“赵兄,码头的船……真能走吗?”钱通擦着额头的汗,第无数次问道。
赵文举抿了口酒,强作镇定:“放心,码头都是我的人。午时船准时启航,咱们巳时末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向明德却坐立不安:“可我总觉得……太安静了。孙家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不正常。”
“孙茂才那老东西,舍不得家业,还在硬撑。”赵文举冷笑:“等咱们走了,他自然知道后悔。”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大门被撞开。
三人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赵文举冲到门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院跌跌撞撞跑上来:“老爷!官兵……官兵把楼围了!”
“什么官兵?!”向明德脸色煞白。
“锦衣卫!全是锦衣卫!楼下已经被控制了!”
钱通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赵文举眼中闪过狠厉:“从密道走!”
怡红院有条密道,从三楼一间暗室通往后街的当铺,这是赵文举多年前花重金修建的,连向明德和钱通都不知道。
三人匆匆跑进暗室,赵文举按下机关,墙壁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他们刚要走进去,却僵住了。
密道里,站着一个人。
周正。
他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赵老板,这密道修得不错啊。可惜,三年前就被我们发现了。”
赵文举面如死灰。
“拿下。”周正一挥手。
十几名锦衣卫从暗室各个角落现身,将三人团团围住。赵文举还想拔剑,周正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掌劈在他手腕,夺过长剑,反手一肘撞在他胸口。赵文举闷哼倒退,被两名锦衣卫按倒在地。
向明德、钱通更是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束手就擒。
周正看了看三人,冷笑道:“走吧,三位老板。太子殿下等你们很久了。”
收网
巳时二刻,锦衣卫千户所。
陆向东站在院中,看着跪满一地的四家人员,面无表情。
张彪、周正等四队负责人陆续汇报:
“孙家十一人全部擒获,搜出白银十八万两,黄金三千两,账册八十七本。”
“赵家九人擒获,码头控制,搜出私运军械铁锭五千斤,弓弩三百具,解救被拐女子孩童三十三人。”
“向家八人擒获,锦绣园查获地契四百余张,高利贷借据两千余份。”
“钱家七人擒获,怡红院密室搜出与朝中官员往来书信四十二封。”
陆向东点点头:“四大家主何在?”
四人被押上前来。
孙茂才眼神呆滞,赵文举咬牙切齿,向明德浑身发抖,钱通已吓晕过去。
“押入地牢,严加看管。”陆向东淡淡道:“午时公审,让他们在襄州百姓面前,亲口认罪。”
他抬头看了看色,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襄州城。
城门外,白白的三万六千重甲军肃立如林;城内,锦衣卫已控制所有要道;府衙前,百姓开始聚集……
一切就绪。
陆向东转身走向马厩,翻身上马。
“去府衙,禀报殿下。”
马蹄声起,踏碎晨光。
一场雷霆行动,从辰时到巳时,不过一个时辰。四大家族经营百年的基业,锦衣卫三年潜伏的收网,都在这个清晨尘埃落定。
但这只是开始。
午时的公审,才是真正的高潮。
陆向东策马穿过长街,看着两旁渐多的百姓,心中默默道:殿下,你要的场面,我给你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戏,该您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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