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善面色煞白，与青蔻的目光相碰，心中如塞堵上棉花，叫他喘不上气来。
终究是他两袖清风，误了佳人。
老夫人和陶妈妈也察觉到孟常善神情的变化，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林岁安瞧见孟常善的样子，心中叹息一声。不仅仅是她，在场众人心中都十分惋惜。
这些方子侯府看不上，便不算有价值。
林岁安又看了青蔻一眼，见青蔻似是欲言又不敢言，心中有了些猜测。转头去看老夫人和陶妈妈，见她二人正互相交换着眼色，心中的紧张便松了两分。
孟大夫为着青蔻姐姐做到这一步，已经诚意满满，十分难得。
想来老夫人已经很满意了。
“不过，这些方子若只是拿去换钱，还是值不少银钱。”李大夫话锋一转。
“真......真的？”孟常善猛地抬起头，看着慢悠悠地李大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
“老夫可不会谎。”
李大夫笑着睨了孟常善一眼，又对老夫人拱手道：“老夫人，老朽刚刚估算了下，这些药方，大多并不十分珍贵，但数量多，便是贱卖，一方十几两或几十两，也能有几百两银钱。且其中有两剂调养的良方，一剂治疗痨病的偏方，一剂驱梅偏方。这几剂方子不好估价，若有所求者，可付万金。”
闻言，老夫茹点头。
“如此来，是值些银钱的了？”
“是。”李大夫拱手道。
老夫人带着些笑意，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瞧见如劫后余生般的孟常善，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
“如此，这些方子便留下。”
“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孟常善连忙拱手行礼。
闻言，青蔻心中也松了口气。
虽陶妈妈早与她打好招呼，叫她在孟常善来了后不准话。虽只是试探，但她瞧见孟常善掏空家底儿的样子，心中仍旧有些不忍。
她何德何能，碰到这么多善待她之人。
想到老夫人允了孟常善给的‘赎金’，便是允了她与孟常善的婚事，面上不由得飞上一抹薄红。
孟常善转头望着脸色绯红的青蔻，眸中的柔情似快要溢出来。
瞧见二人深情相望，老夫人轻哼一声。
“你也别高忻太早，青蔻是我平宁侯府的丫头，又跟在我身边尽心伺候十几年。并不是你赎了身，便能草草地将她带回去。你且回去，先叫你爹娘去合了八字，请算好日子，再递了帖子入府来。定下婚期，才能将她风风光光地娶回去。”
闻言，孟常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夫人放心，这些都是应当。在下定会善待青蔻姑娘，此生定不负她。”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去吧，青蔻的身契，在她出嫁那日，自会归还与她。”
罢，老夫人挥挥手。
孟常善又看了眼青蔻，才起身退了出去。
待孟常善走了，老夫人才看着青蔻道：“我这样为难他，你可有不满？”
青蔻走到屋子中间，规矩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
“老夫人疼爱，奴婢万分感激，何来不满。青蔻谢老夫人为奴婢着想，谢老夫人。”
青蔻双眸含泪，她本是冷性之人。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为她着想，且这人还是端坐高台之上的主子，叫她如何不动容。
“你啊，快起来吧。你自跟着我，来了我身边，见我身体不好便去专研医理和养生之道。年岁，给我按腿按到手打颤都不愿意停下。日日滋养的汤水不断，不厌其烦地熬煮。我年轻时随着老侯爷镇守边疆，吃过不少苦。临老了，骨头松了，阴雨便浑身不自在。若不是你学了推拿针灸的手段，许多夜里怕是都难以成眠。咱们虽是主仆，在我心中，你与旁人又不同。你肯为我费尽心思，我为着你考虑一二也不算什么。”
老夫人一番话语，叫青蔻更加泣不成声。
“老夫人~”青蔻难以自持。
她自被卖入侯府，她记得她因年岁，受别的丫鬟欺负，蹲在离着松鹤堂不远的花架下偷着抹泪。
被逛园子的老夫人瞧见，见她可怜，便领回松鹤堂，叫嬷嬷打了水给她洗脸，还给了她糕点。
她现在还记得老夫人那时的样子。
四十出头，风华正茂，尊贵又和蔼。
她留在了松鹤堂。
松鹤堂不似那些瞧不见的边角之地，没有人敢恃强凌弱。
这里的丫鬟婆子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儿。都盼着自己差事办好了，叫老夫人满意，然后提到屋里去伺候。
那月例银子和赏钱可叫不少人羡慕。
她也想去老夫人身边伺候，只是她没有一技之长，努力了许久，仍旧是厨房里看火的丫鬟。
直到有一年春，阴雨绵绵。
老夫人连着好几日都叫了府医来看诊。
李大夫给老夫人把完脉，问了病情，开了些缓解的汤药便退了下去。
她无意中听见李大夫同他徒弟：“老夫人那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要推拿、针灸，配合着汤药才能立竿见影。只服汤药，见效太过缓慢，且还有得熬。只是咱们是男子......”
罢，李大夫又叹息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冲了上去，拉住李大夫的袖子，缠着李大夫教她如何给老夫人推拿。
针灸她还不敢碰，她知道那要极大的学问，还要懂医理才行，便只缠着李大夫学推拿。
李大夫受不住她痴缠，又想到她本就是老夫人身边之人，便教了她几手推拿方式。
起来，李大夫与青蔻还有半师之谊。
李大夫也没想到这丫鬟一学就会。下回看诊时，就与老夫人提了一嘴。
老夫人抱着成与不成都无妨的心态召见了青蔻，青蔻卖力地给老夫人按了半下午腿，自己累到手颤抖抽筋都没有停下。
直到老夫人睡着，才悄然退了出去。
此后，老夫人便时常传唤她。
又叫识字的丫鬟教她识字，叫李大夫教她认穴位，使银针。她自己又花费银钱去找懂药膳的厨娘学怎么做药膳，又翻着医书研究医理。
她想将老夫人治好。
老夫人见她为着自己十分上进，便干脆请了个懂这些的老嬷嬷来教导她。
她学这些固然是为了老夫人，但也确确实实成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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