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去，边关频频传回捷报，林岁安心中稍安。
只是没想到，平宁侯府却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平宁侯府老夫人年过古稀，冬日里因受了风寒，反反复复拖了两月都未痊愈。
年岁大了，即便病好了，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
林岁安去平宁侯府探望老夫人，碰见了红藤。
二人一同离开平宁侯府，同乘马车而去。
“老夫人瞧着不大好。”红藤叹息一声，轻声道。
林岁安垂着眸子没有接话。
老夫饶神态，谁都能看出。
她年轻时受过苦难，年岁越大，身子骨便越不好。
那场风寒不过是个引子，将她那些陈年旧疴都引了出来。
好生将养着，不知还能拖多久。
老夫人若仙去，平宁侯府众男丁皆会丁忧。平宁侯府未来如何，皆看圣上对偌大的平宁侯府怎么看，是否会夺情。
接下来，便是侯府大房二房分家。
大房有爵位，大房大公子也颇有能耐，仅靠着他一人，也能支撑起大房门楣。且，大房另两个男丁也不是庸碌之辈。
二房林牧官至尚书，位极人臣。长子年纪轻轻已在地方上任四品知府。幼子入了禁军，在表兄赵成威麾下当差。如今去了洮河边疆打仗，未来可期。
平宁侯府不会倒，但终究要树大分枝。
“姐姐可得提前想好以后。”林岁安轻声道。
红藤怔了怔，随即轻笑一声。
“我有什么好想的，你这儿不就是现成的。”
林岁安唇边扯出一抹笑意，“我巴不得。”
“侯府富贵，什么好药都有，老夫人定会好好的。”红藤拍了拍林岁安的手，似想起什么般，又道：“你千里迢迢去了洮河，回京后，又忙着诸多琐事，有件事，不知你听过没？”
“何事？”林岁安问。
“富昌侯夫人屋里出来的那个李红芮，你认识的，她夫君去了，你可知晓？”红藤问。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林岁安惊呼。
“就在去年秋。”红藤叹息一声，“她夫君人品、性子都极好，可惜生身子骨弱，才堪堪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她夫君去时，我还去吊唁过。好在红芮公婆只那么一个儿子，红芮自己也有个孩子傍身，日子勉强还能过得下去。”
林岁安归京后忙了许多事，家中以前的帖子都是园中管事在处理。
回了真园，林岁安问起此事，大管事方才将那帖子寻了出来。
“夫人不在京都，老奴便亲去送了丧仪，吊唁了一番。老奴知晓那是夫人幼时故交，也与主家明了夫人不在京都之事。夫人归京时，此事已过去好几月，老奴便没有提起。”大管事恭敬回道。
林岁安并未责备他，她离京后，京中的人情往来皆是大管事代为操办，都做得十分妥当。
“备上一份礼，我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瞧瞧。”
次日，林岁安带着礼去了李红芮家。
李红芮的夫君虽是富昌侯府名下铺子的管事，却并非富昌侯府的奴仆，乃是良籍。
如今，一家子的顶梁柱倒了，富昌侯府虽给了些银钱治丧，家中光景也还不错，但终究是坐吃山空。
兜儿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眼神瞧着不太好的老妇人。
“请问，你们找谁？”老妇人往门外看了眼，只见门外停了辆宽大的马车，神情间拘谨了几分。
“您是红芮的婆婆吧，我是红芮的故交，姓林。去年不在京都，年底才归京，听闻府上之事，特来瞧瞧红芮。”林岁安上前一步，想叫李红芮的婆婆看清她的面貌。
她是来过李红芮家两回的，一回是红芮传出有身孕时，一回是给孩子办百日宴，她都曾来看过她。那时这宅子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如今，门口对联未贴，灯笼未挂。开门的也不是仆人，而是李红芮的婆婆。
“娘，是谁？”
一身素衣，鬓边簪着一朵素色绢花的李红芮摘下绑在胳膊上的襻膊，往门口走来。
瞧见门口的林岁安，半年多未见笑颜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随即，目光又暗淡下去。
“民妇，见过夫人。”李红芮福身行礼。
“红芮，你这是做什么？”林岁安不等李红芮相请，便踏入院中，伸手将她扶起。
“你我相识于微末，又认识多年，何必这样生疏。”林岁安道。
先前李红芮见她也不会这般，如今想是被世俗磨去了棱角，二人又许久未见，显得生疏客气了许多。
“夫人，请进。”李红芮引着林岁安到正堂。
林岁安趁机打量了一眼这处一进的院子，以前院中还有两三个仆人行走，院中种着花草，地方虽不大，但打理得漂亮雅致。
如今仆人没有了，花草也变成了一块儿藏，角落里还养了几只鸡。
入了内堂，李红芮婆婆并未跟来。
两人一同坐下，林岁安才道：“我去年春便去了洮河，山高路远，到了年底才归京。归京后有许多琐事要处理，昨日翻看去年的帖子，才知晓你家的事。”
“都过去许久了，我都快将他忘了。”李红芮勉强笑了笑。
她梳着妇人发髻，身量纤瘦，神色怅然。
毕竟是相伴多年，同床共枕的夫君逝世。即便再强撑着，也能瞧出她身上忧伤与孤寂。
红芮与她不同，她终究是土生土长的恒国人，在这个以夫为的时代，死了夫君与塌了没有多大区别。
林岁安拍了拍她的手，这时，李红芮的婆婆端着茶水进来。
兜儿见状，忙上前接过。
她婆婆似是怕打扰了她们，笑了笑道：“你们聊，我去西厢看看允姐儿。”
罢，便匆匆出去。
“你家的下人都遣散了？”待李红芮婆婆出去，林岁安才轻声问。
“夫君去了，家中断了来源。公公受了打击，身子不好，只是请医问药，便花了不少银钱。哪里还养得起下人，便都叫她们赎了身，或是卖还给了人牙子。”
李红芮声音低，带着几分愁苦。着着，面上浮现出一些不自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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