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争什么？
打什么？
当年那些叱咤风云、执掌万道、屹立在纪元绝巅的存在，现在还剩几个？
它自己，不也沦落至此？
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只能依附在雕塑上，苟延残喘，在沉睡中等待最终的消亡。
想到这里，暗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呜咽。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暴虐和杀意。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悲哀。
以及对过往辉煌的……追忆。
元道主的虚影，静静看着它，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也闪过一丝复杂。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柔和了一些：
“这子……”
他微微侧身，看向后方的陆尘。
“是我的传承者。”
“也是这个纪元……唯一获得我完整道统之人。”
“他身负大气运，心性坚韧，道心坚定，未来……不可限量。”
暗蚀猛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窝再次“盯”向陆尘。
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
这一次，更加集中，更加沉重！
陆尘闷哼一声，脊梁骨被压得“咯吱”作响，双腿发软，膝盖弯曲，几乎要跪下去！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挺直腰杆！
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紧到极限，混沌圣力疯狂运转，抵抗着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
不能跪！
绝对……不能跪！！！
我陆尘，可以战死，可以败亡，但绝不能……屈膝跪地！
这是他的傲骨！
是他的道心！
“吼？”
暗蚀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
这个只有混沌圣人后期的家伙……
竟然能在它的威压下，坚持不跪？
而且，眼神如此坚定，毫无畏惧？
有点意思。
暗蚀收回了部分威压，但依旧“盯”着陆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元道主的虚影，再次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暗蚀。”
“看在你我，是这个纪元，为数不多的……上个纪元的老东西。”
“给个面子。”
“放过他，如何？”
这句话，得很轻。
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尘心头！
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鼻子发酸！
元前辈他……
竟然为了自己，向这尊恐怖的凶兽……低头求情？！
以元前辈的身份、实力、地位，即便只剩一点印记，也无需如此！
可他……却做了！
“前辈……”
陆尘喉咙发堵，不出话，心中涌起无尽的感动，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元道主的虚影，背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要话，安静看着。
暗蚀沉默了。
它“看”着元那越发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虚影。
又“看”了看陆尘，那挺直的脊梁，坚定的眼神。
黑洞洞的眼窝中，漩涡缓缓旋转，似乎在思考，在权衡，在回忆。
这片玄奥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间边缘崩塌的“咔嚓”声，在不断响起，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陆尘屏住呼吸，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生死……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命运被他人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也无比渴望力量！
他要变强！
强到无人可掌控他的命运！
强到……足以守护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在这片空间，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暗蚀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
它缓缓收回了目光。
周身那沸腾的暗红能量，彻底平息、内敛，没入体内。
虽然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凉古老气息。
但那股锁定陆尘的杀意……
彻底消散了。
它，同意了。
陆尘长长松了一口气，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凉飕飕的。
活下来了……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多谢。”
元道主的虚影，微微躬身，对着暗蚀，行了一礼。
尽管对方可能看不到，也可能不在乎。
但这是他的态度。
“吼……”
暗蚀低吼一声，声音疲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颓然。
它缓缓转身，似乎准备重新回到雕塑状态，继续沉睡，在永恒的黑暗中，等待最终的消亡。
但就在这时。
元的虚影，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
却如同惊雷，在这片空间炸响！
“暗蚀。”
“你……想不想……”
“真正活过来？”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九雷霆，劈在暗蚀心头！
又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掀起滔巨浪！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然后，以惊饶速度，骤然转身！
“吼？！！”
暗蚀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
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元的虚影，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身的暗红能量，再次沸腾、翻滚、暴走！
但这一次……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杀意。
而是……
激动！
狂喜！
难以置信！
以及……
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吼！！！吼吼吼！！！！”
暗蚀急促地咆哮着，巨爪疯狂挥舞，精神波动剧烈震荡，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
它在问——
“你什么？！”
“真正活过来？！”
“怎么可能？！！”
“我的真灵早已破碎，散落在时空乱流中，几乎不可寻回！”
“我的躯壳也残缺不全，本源几乎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
“这个纪元的大道法则，与上个纪元截然不同，格格不入，我根本无法吸收转化，补充自身！”
“我……早就是一个死物了！！！”
“一具活着的尸体！！！”
“怎么可能……真正活过来？！！”
暗蚀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甚至比刚才要杀陆尘时，还要激动百倍、千倍！
因为它看到了……希望！
哪怕这希望只有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
那也是它沉睡了无尽岁月，在黑暗中煎熬了无数年，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希望！
是照亮它绝望深渊的一束光！
元道主的虚影，缓缓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服力：
“你的真灵虽然破碎，但并未彻底湮灭。”
“你的不朽躯壳也保留了下来，只是缺乏足够的本源能量。
以及……一个契机，一个引子，让你破碎的真灵重新凝聚，与躯壳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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