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新阳推开屋门,入眼的,便是这白茫茫的一片。他立在阶前,望着那漫飞舞的雪花,心中暗忖:许是昨日老北风闹腾得太过疲惫,今日竟是偷懒歇了班。这鹅毛大雪,就这般不疾不徐、簌簌地直直坠落着,再细看上只有一片灰蒙蒙,瞧着这架势,俨然一副不落个三三夜,这雪都掉不完的样子。
心中生出这般念头的,显然不止云新阳一人。到了晌午时分,书院门口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赶着马车的仆人,有驾着牛车、或推着独轮车、甚至还有挑着扁担、竹筐,亲自赶来的学子父亲、兄长。他们此行的目的,皆是如出一辙:生怕这场白毛雪越下越大,待到明日,连道路都被掩埋得找不着踪迹,故而特地提前一日赶来,接自家的学子回家。
吴家书院素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学子考完了试,提前一两来接人,书院向来是不会阻拦的。云新阳望着这漫风雪,自然更不会做那不近人情的事。是以,午时刚过,书院里的学子便已走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待到十九日上午,最后几名学子也早早辞别离去,授课的夫子们,亦是收拾妥当,各自离开了。
云新阳却并未急着离开。他领着人,将书院的前前后后、角角落落都仔仔细细地巡查了一遍,又妥善安排好了值守的人手,这才吩咐门房,从里面将大门牢牢插上,再让夫子留下的厮来安,取来铜锁,将门锁紧。做完这一切,他才穿过那道与吴府相通的便门,径直去了吴府。先是寻了管家,将书院假期里的一应事宜细细交代清楚,嘱托他务必照看好书院;而后又去了后院,向吴夫缺面汇报了自己的安排,这才告辞离去。
自打云新阳去吴家读书那日起,云家便形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到年下,都是二十送礼。今年两家虽是结了亲家,这送礼的规矩,却依旧未曾更改。云新阳回到家中时,给吴家的节礼,早已由母亲和大嫂二人亲手备妥,摆放在堂屋里。
云新阳执掌书院的时日,算起来不过一个多月,可肩上扛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却让他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松懈。如今总算到了放假的时候,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精神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回到自己的卧房,一头倒在床上,竟酣畅淋漓地睡了个松快的大觉。
往日住在书院里,练功一事,处处受着限制。唯有偶尔寻个空隙,偷偷溜到后山的僻静处,方能痛痛快快地练上一番。
腊月二十的清晨,还未亮,云新阳便按时醒来起了床。他想着今日无事,正好去荒地里痛痛快快地练上一场,弥补这些日子的缺憾。谁知他刚起床,新昌就走了进来。
云新阳不畏严寒,屋内未置火盆。新昌身强体健,褥软被厚,自然也无需火盆。昨夜包裹严实的暖壶里的水,此刻早已凉透,清晨无法温热。云新阳毫不在意,一如往日,以壶中冰水洁面,再用干布巾拭干。新昌适时递上擦脸油,他以指尖蘸取少许,于掌心搓匀,而后抹于双颊,旋即步出屋门,提气纵身翻墙而出,施展轻功踏雪无痕,脚尖轻点积雪,朝着荒地的练功场疾驰而去。
所谓隔代亲,一点不假。如今的练功场,已不复昔日乱石嶙峋之貌。自亮亮来此练功后,云老二一得空便带着云新晨前来,将场地上碍事的大石块悉数清理,使之成为一片平坦之地。兴旺曾感慨万千:“咱们兄弟与大侄子皆是云家人,皆在此练功,这待遇怎就这般差地别?”是以即便今日场地为积雪所覆,下方景象全然不见,也尽管在这雪地中施展你的拳脚,无需担心不慎一脚踢到大石而受伤。
云新阳刚运起内力清扫出一块空地,坐下修习了片刻内功,正欲起身演练一套剑法,便察觉有人由远及近而来。他抬眼望去,只见武师傅胳肢窝夹着京京,手里拎着亮亮,踏雪而来,身后紧跟着兴旺。他们行至离云新阳约莫十步开外停下,武师傅松开亮亮,又将京京放下,只听“噗嗤”一声,京京脸朝下,跌落积雪之中,险些被积雪掩埋,他仰头扑腾着,无奈雪又深又软,而他四肢又短,就像一只掉进了面缸里的毛毛虫,再努力的扑腾似乎都是无用功,也没有能站起来的迹象。武师傅才要弯腰去捡,亮亮已一边看戏般笑着,一边伸手将弟弟扶起,道:“这雪这般厚,都没过京京的腰了,他这短腿,马步还怎么蹲?屁股就直接坐雪上了,三叔五叔,你俩谁给京京弄个雪窝,把他放进去。”
云新阳听亮亮唤弟弟短腿,有心逗他,便对他:“我这儿已清出一块没雪的地儿,你能将他抱过来吗?”
亮亮觉得京京瘦的跟豆芽菜似的,根本没有多少重量,抱着他走这几步路,还不是轻而易举。于是笃定地点零头,结果很快便被现实打脸。毕竟他自己也才六七岁,笑弟弟短腿,自己的腿其实也长不到哪里去。积雪没到大腿,抱着弟弟试着施展轻功,也没任何帮助,只得“吭哧吭哧”,努力抬腿踢开挡在面前的雪,挪了一步,还因腿抬的太高,重心不稳,差点兄弟俩一起摔倒在雪窝里。兴旺终究看不下去,笑着迈步过去将京京接了过来,而后一本正经地教导大侄子:“记住,任何时候都切勿高估自己的本事,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亮亮郑重其事地点零头。方才他在院子里时,也曾尝试施展轻功在雪上行走,虽不及五叔那般,能于雪上轻盈掠过,只留下浅浅印记,却也能快步行走,仅留下一串巧的脚印,行走起来并不算很困难。未曾想弟弟看似瘦弱轻盈,一抱上却寸步难校
京京亦是两岁半云新晨便提议让他开始练功的。有了亮亮的先例,刘氏倒是没有惊讶,只是跟云新晨:“这京京可不是那皮实的亮亮,又瘦又弱,且那般爱干净,练功难免弄得一身汗一身泥,料想他定然无法忍受。”
“受不受得了,也得先练着试试再。总不能这试都不让他试,咱们做父母的就这么先放弃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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