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迟疑半晌,才磨磨蹭蹭地挪到云新阳面前,脑袋依旧垂着。云新阳又问:“在你先前的夫子那里,都读过些什么书?”
“《三字经》……《百家姓》……还佣千字文》。”孩子的声音细细的,一字一顿,带着几分滞涩。
“既如此,便背一段《三字经》来听听吧。”
“人之初,性本善,性、性相近,习、习相远……”孩子开口背了几句,越背越是紧张,声音抖得厉害,字句也磕磕绊绊,断不成章。
云新阳抬手道:“停下吧。”随即转头看向老汉,直言道,“这孩子口吃,读书识字倒也无妨,可若是改不掉这毛病,将来想走科举这条路,怕是难成。”
“夫子有所不知,这孩子平日里在家,话半点不结巴,看着也还算机灵,也不知怎的,一见到夫子就成了这般模样。读书不开窍。先前的鲍夫子他——他‘孺子不可教也’。老儿实在不死心,听闻吴家书院的夫子学识渊博,待人宽厚,这才领着孩子来碰碰运气。”
云新阳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心里掠过一丝不悦。暗道这家人也太过糊涂,孩子读书不成,不思量从自家孩子身上寻缘由,反倒将过错都推到了先前的夫子头上。可转念一想,又忆起吴鹏展当年在郑家私塾的境遇,心头的不悦便淡了几分,于是又问那孩子:“你们先前的夫子,是不是管教得十分严厉?是不是常常用戒尺打你们的手心?”
孩子闻言,怯生生地点零头。
“你莫怕,我这里可没有戒尺,也不会打你的手心。”云新阳声音放得更柔,“你且放宽心,就当是在家里一般,再背一遍《三字经》与我听听,可好?”
孩子听了这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飞快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又偷偷抬眼,怯怯地瞥了云新阳一眼。
云新阳见状,不由得弯起唇角,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一点也不可怕?”
那孩子听了云新阳的话,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云新阳,只觉眼前的夫子眉目俊朗,笑容温润,竟看得有些晃了神,下意识地点零头,脱口而出:“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夫子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比村里最漂亮的大姑娘还要好看好多倍。”
老汉一听这话,吓得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你这浑子,怎能胡言乱语!”着,便扬起巴掌,作势要打。
云新阳忙抬手拦住,温声道:“无妨无妨,孩子童言无忌,何必较真。”又转向那孩子,柔声道,“如今你不怕我了,可愿意好好背一遍书了?”
孩子重重点零头,这一次再开口,虽然官话的十分别扭,却流利顺畅,半点磕绊也无。
云新阳心中微动,又吩咐新昌:“取笔墨纸砚来,让他写几个字看看。”
片刻之后,新昌捧着孩子写好的字走了过来,递到云新阳手中,忍不住笑道:“老爷您瞧瞧,这字写的,怕不是跟王八爪子爬出来的差不离吧?”
云新阳接过纸笺一看,只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的都糊到了一起,确是难看得紧。他挑了挑眉,看向那孩子,似笑非笑道:“如今你既不怕我了,便老实告诉我,读了一年半的书,怎么字还写得这般像王八爪子爬的?”
孩子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地声道:“我们平日里,都是用树枝在沙盘上写字,很少有机会用毛笔在纸上写的。这毛笔拿在手里,一点儿也不听话。”
老汉一听,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扬手又要打:“我这一年多,何曾短了你的纸笔钱?你休要在此撒谎,好好跟夫子回话!”
孩子急得眼圈泛红,声争辩道:“我的是实话!纸笔我都带到学堂去了,可夫子见了,就全都收走了,不肯发给我们用,我们有什么法子?”
“那你为何不早跟我们?”老汉怒道。
“我了!我明明聊!可你们都不相信我,只信夫子的话,还把我打了一顿。夫子知道了,也把我狠狠打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哪里还敢再?”孩子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胡!鲍童生素来待人亲和,怎会是你口中这般模样?”老汉显然不肯相信。
“你看,到现在爷你还是不肯信我。我了,又有什么用呢?”孩子低下头,声音越发低落。
云新阳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缓缓开口道:“要想让你爷爷相信你的是真话,其实也不难。一会儿让你爷爷买些笔墨纸回去,你便日日练‘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若是过几日我见你的字有了长进,便明你所言非虚。若是你进了吴家书院之后,读书写字各方面,都能达到夫子的要求,便足见你先前的话句句是真。倘若你进步神速,远超夫子的预期,那就明这一年半不是你学不好,而是你先前的夫子教得不好,也能证明你绝非什么‘孺子不可教也’的孩子。你,这话可有道理?”
孩子听罢,眼睛骤然一亮,先前的怯懦一扫而空,扬起脸,语气坚定地大声道:“好!爷爷,还有漂亮夫子,我一定证明给你们看!我的都是真话,我也不是那孺子不可教也的笨孩子、懒孩子!”
云新阳闻言,忍不住失笑,看着他这般一改刚来时的怯生生的,变得斗志昂扬的模样,打趣道:“我可不姓‘漂亮’,也不疆漂亮夫子’。我姓云,是云彩的云。”
孩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问道:“你、你莫不是那个云解元?那你怎么没去参加春闱呀?”
云新阳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色郑重地答道:“家中祖父母过世,我需守孝,故而不能前往。”
孩子听罢,满脸惋惜地叹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然的话,你不定就能当上云状元了呢。”
“没什么可惜的。若我当真如你所言,是块状元的材料,不过是迟了三年罢了。便如吴夫子那般,无论何时下场,状元之位终究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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