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将至,厚厚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消融,掩盖了昔日的红墙绿瓦,好在今日是个好气。
景安乐掀开轿帘一看,远处一排整齐的宫人从远及近,脚步声都整齐作响。
“阿房,怎么回事?”
阿房与沐萍随伺在软轿的两侧,一眼便看到了队伍中跟在宫人后头的一群穿着红色僧袍的僧侣。
“公主,好像是宣阳殿的僧人。”阿房应道。
宣阳殿?景安乐脑中一片思索。
宫人们自然认得景安乐的软轿 行至约几米处,就都开始避让行礼。
“停轿。”景安乐出声。
阿房当即会意,招手让为首的宫人回话。
“召集这么多僧人是要做什么?”景安乐发问,轿帘却从未掀起。
为首的宫人知道里面坐着的是最受宠的安乐公主,自然也不敢怠慢,颇有规矩道:“回公主的话,因大皇子的婚事在即,这僧人是召到皇家宗祠里诵经的,为大皇子祈福。”
许是为了献殷勤,那宫人又道:“不仅如此,就连特意为太后娘娘祈福的济泉大师也一并会去,听还是永平公主的举荐呢。”
济泉和永平?景安乐知道,眼下他们就会生事了。
“本宫知道了。”景安乐冷淡道。
阿房也没有多,只喊道:“起轿。”
一行人便往林妃的云清宫去。
另一边,皇家宗祠。
皇家宗祠本是供奉仙逝的帝后牌位,但先帝是景国开山鼻祖,太后还未崩逝,因而只有景帝的牌位有谥号,之前的景家祖先只有牌位。
殿内熏香缭绕,永平公主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等跪拜完,她才开口,“先祖有灵,定会明白皇兄的心意,保佑风遥的婚事顺顺利利。”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皇妹。”景帝的声音十分平淡。
景风遥虽大婚在即,可祭拜皇家宗祠却是在大婚的早晨,今日他只是偶有感伤,想起先皇后了,这才过来,却没想到遇到了永平。
永平公主轻轻一笑,“永平难得回来,我也想来拜见父皇。”
先帝将永平嫁去南疆,永平心中不可能不怨,是拜见,只怕是另有所图。
似是看出了景帝的心思,永平苦涩一笑,“我知道皇兄在想什么,可这次,皇兄是误会永平了。”
她双手端在腰间,一身浅色公主服饰很是得体,只是脸色看着不大好。
“即便昔日父皇将我和亲,父皇终究是我的亲父,幼时,也疼过我,抱过我。”
着,永平转过身,去看先帝的排位,上面写着:景高祖高皇帝之神主。
看着永平有些落寞的背影,景帝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动容,又恢复平静。
“永平。”永帝的声音比先前带了些温度。
“往事已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一直……是我的妹妹。”
他自幼和永平长大,怎么会没有感情,他原先也是不解,也是疑惑,可后来,他才明白,身为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但也正因为有感情,他怎么会看不破的永平的心思,因此,他也默认了父皇将永平嫁去南疆。
熏香混着寒气缠绕殿宇,将永平公主的影子拉得有些寂寥。
永平缓缓转过身,眼眶微红,方才还带着几分落寞的脸上,此刻竟染了些恰到好处的感激,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复杂的清晰。
“皇兄……”她声音微颤,抬手拭了拭眼角,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触动得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稳住情绪,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有皇兄这句话,永平这些年在南疆受的苦,便都不算什么了。”
景帝望着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儿时的光景。
那时永平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皇兄”喊得脆生响。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帝王的身份,让这份愧疚始终被压在心底最深处。
“南疆艰险,委屈你了。”景帝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永平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仿佛真的彻底放下了过往的怨怼。
她缓步走到景帝身侧,目光落在先帝的牌位上,轻声道:“其实我也明白,当年父皇也是为了景国的安稳。”
“南疆各部族蠢蠢欲动,唯有联姻才能暂平祸乱,只是我那时年纪,不懂这些,只怨父皇狠心,也怨皇兄……从未试着挽留我。”
最后一句话,她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景帝心上。
不等景帝开口,永平先一步转了话头,语气轻快了许多,“不过都过去了,如今皇兄已是九五之尊,风遥也即将大婚,景国大好河山,我这做妹妹的,也该为皇家做点什么。”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皇妹在南疆时,曾结识一位高僧,便是济泉大师。”
“他佛法高深,精通祈福摒灾之术,当年南疆闹瘟疫,便是他诵经作法,没多久疫情消失殆尽,这次回来,我特意将他请来,就是想着为皇家尽一份力。”
景帝闻言,点零头,想起数日前这位济泉大师还在宣阳殿为太后祈福。
“大师不仅佛法精深,祈福更是灵验非常,风遥是皇家嫡长子,婚姻大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皇妹觉得,后日大婚早晨,在宗祠请济泉大师诵经祈福,既能保佑风遥夫妻和睦、子孙绵延,也能为景国祈求国泰民安,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知皇兄以为如何?”
景帝思索片刻,觉得此事并无不妥。大皇子大婚本就是盛典,若能有高僧诵经祈福,确实是件吉祥事。
更何况,这是永平主动提出的,也算是她化解过往嫌隙的一份心意。
他便颔首应允,“好,后日朕会亲自过来。”
永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脸上依旧是温婉恭顺的模样,对着景帝福了一礼,“多谢皇兄,有皇兄在场,有先祖庇佑,有济泉大师诵经,风遥的婚事定能顺顺利利。”
见景帝应允,永平也不多留,道:“皇兄,时候不早了,皇妹就不打扰皇兄祭拜先祖了。”
“皇妹就去叮嘱济泉大师,务必将后日的祈福仪式准备妥当。”
她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突然的声音叫住。
“永平。”景帝的声音很是沉稳。
永平的脚步一顿,她回头,正好对上景帝脸上的笑。
“皇兄?”永平以为景帝还要什么。
“有劳你了。”
永平回报一个和煦的暖笑。
等到永平彻底离开,景帝的脸色笑意瞬间消失,独留一股阴寒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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