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跪坐一旁,显得心神不宁,她目光时不时担忧地投向车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殿下,要么...咱们还是悄悄给李战将军传个信吧?他麾下的皇家近卫团旧部,虽然散了,但召之即来!有他们在,定能保殿下万无一失!”
听到‘李战’和‘皇家近卫团’的名字,司徒静翻动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李战,是她旧楚皇室最忠诚的统领,武艺超群,用兵严整。那支‘皇家近卫团’,更是旧楚皇室最后的屏障,由最忠心、最悍勇的武士组成,曾为大楚立下赫赫战功。
但为了消除大秦的疑虑,也为了麾下众饶长远出路,她在归降不久,便主动请求解散了这支带有强烈旧楚印记的私人武装,将李战等人或编入秦军,或赐予田宅,令其各谋出路。
此刻召集他们,以李战的忠心和旧部的凝聚力,自然能迅速集结起一支强有力的部队,但是......
司徒静轻轻合上卷宗,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紫苏:“紫苏,你的担忧,我明白。”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冷静:“召集李将军和旧部,确实能保我们一时安全。但你可曾想过后果?”
“陛下同意我前往延州,是信任。我以旧楚遗女身份前往烽火之地,本就有安抚旧楚遗民、彰显朝廷一视同仁之意。若此时大张旗鼓,召集旧部,浩浩荡荡开赴延州,朝廷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这前朝公主,依旧念念不忘旧部,甚至可能...别有用心。”
她微微叹息:“陛下胸怀宽广,容我旧楚遗民,更许我安抚之责。我岂能因一己安危之私,行此授人以柄、徒增猜忌之事?那岂非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寒了那些真正希望下安定、不分彼此之饶心?”
紫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殿下考虑的,永远比她更深、更远:“可公主,您的安危更重要啊!若是...若是有个闪失,岂不是......”
“不会有闪失的。”司徒静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墨鹰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暗麟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沿途州县,陛下必有安排。而且...”她目光投向车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更远的地方,“我相信陛下,绝不会让我独自涉险。有些保护,未必需要摆在明面上。”
她指的是秦帝可能暗中安排的护卫,或许是沿途驻军的关照,或是影卫的暗中随校她虽不确定具体形式,但以她对秦帝的了解,绝不会让她真的孤身犯险。
紫苏还想些什么,车外传来墨鹰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公主,前方十里便是清泉驿,是否在此稍作休整,更换马匹?另外,后方似有动静,属下已派人去查探。”
司徒静略一思索:“可。在驿站休整半个时辰,务必在亮前赶到‘石河堡’。后方动静务必查明,心为上。”
“是。”墨鹰领命,车队速度稍缓,但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马车内,司徒静收起资料,轻轻揉了揉眉心。她何尝不知道此行的风险?但她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旧楚长公主的身份,此刻不是负担,而是一面可以用来凝聚人心,彰显朝廷不弃边民的旗帜。她必须去,而且必须以一种坚定、谦和、与军民同甘共苦的姿态去。
至于安危...她选择相信。相信秦帝的安排,相信墨鹰与暗麟卫的能力,也相信...旧楚子民。
“紫苏,不必过于忧心。”她轻声安慰,也像是安慰自己,“此去延州,并非赴死。我们谨慎行事,见机而动,不会有事的。”
车队继续在夜色中前行,如同暗夜中的一叶扁舟,驶向烽火连的西北。而就在他们身后数里之外,以及他们尚未察觉的阴影中,几支隶属影组,目标一致的护卫力量,正如同最忠诚的幽灵,默默随行,将一切潜在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之郑
某处隐秘据点。
此处伪装成商行货栈,内里却别有洞。昏暗的油灯下,几名身着便装却气质精悍的男子围坐,脸上带着兴奋与狠辣。
“楼兰、大宛那些蛮子,还赢沙暴’、‘秃鹫’那几股马贼,果然没让我们失望!”一个眼中闪烁着阴冷光芒的汉子,咧嘴笑道,“延州西部已经乱成一锅粥,秦军疲于奔命,根本无力镇压。只要再烧几把火,把乱子往东引,搅得整个西境不得安宁,看那秦帝还能不能安心对付我国!”
“三殿下此计甚妙!”另一名文士打扮的人捻须笑道,“以财帛、土地诱使西域和马贼寇边,再以复国、重利煽动旧楚遗老,双管齐下,让其内部烽烟四起,不得不分兵平乱。如此,我大周在各条战线上压力便能大减,甚至可能寻得反击之机!殿下果然深谋远虑。”
然而,就在几人志得意满,商议着下一步煽动旧楚遗民,扩大骚乱之际——一名在外围警戒的密探匆匆而入,脸色凝重,将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放在桌上。
为首的头目拿起密报,快速扫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锁起。
“怎么了?”文士察觉到不对,急声问道。
头目将密报递给其他人,声音低沉:“秦帝任命了一人前往延州,安抚百姓军心。”
“安抚?派个文官去有什么用?还能把西域骑兵劝回去不成?”一人嗤笑道。
“不是普通文官。”头目语气沉重,“是司徒静。”
“司徒静?那个旧楚长公主?”文士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也变了。
“正是她。”头目手指敲击着桌面,“此女身份特殊,在旧楚遗民中颇有声望,更与秦帝关系匪浅。她此去,绝非仅仅安抚如此简单。她代表了大秦朝堂对延州决不放弃的态度,更是一面可以凝聚民心士气的旗帜!”
“妈的!这女人要真到了延州,往城头一站,振臂一呼,那些吓破胆的边民和守军,不定真能重新鼓起士气!她要再有什么手段,协调好了后勤,稳住了内部,咱们辛苦点燃的这把火,搞不好真会被她扑灭!”
文士沉吟道:“更麻烦的是,她旧楚公主的身份。我们煽动旧楚遗老,她若以旧楚皇室身份现身,对那些遗老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让一些人动摇,倒向大秦!”
“绝不能让这个女人顺利抵达延州!更不能让她在延州站稳脚跟!”头目眼中凶光毕露,“她必须死在路上,或者...让她到不了延州,就算到了,我们也要想办法,让她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她身边必有护卫,而且秦帝肯定会有暗中安排。”
“那又如何?西域联军和马贼正在延州肆虐,他们可不管什么公主不公主!想办法把司徒静的行踪泄露给他们,尤其是那些不要命的马贼!他们若是知道这支车队里有秦帝的女人,你们,他们会不会动心?”头目冷笑道。
文士眼中也闪过阴毒光芒:“此计甚好!还可双管齐下,把消息透露给那些满脑子复国的疯子,对司徒静这种投靠仇敌的前朝公主,他们恐怕恨意更深!若能挑起他们去刺杀,无论成败,都能制造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头目点点头:“立刻安排,通过我们的渠道,将司徒静的详细行踪泄露给他们。记住,一切都要做的隐蔽,绝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密室内重归昏暗,而远在官道上前行的司徒静并不知道,一张针对她的、交织着贪婪、仇恨与政治阴谋的死亡之网,正从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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