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与硝烟味依旧浓烈，但震的喊杀声已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秦军清理战场、收拢俘虏的号令与伤兵们偶尔的呻吟。
中军临时设立的指挥处前，常遇春卸下沾满血污的头盔，露出一张写满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脸。他刚听完各部初步战果汇报：南诏段延平及其所部基本被全歼，俘虏约两万余众。己方伤亡不，但尚在可控范围内，且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数名秦军抬着一具覆盖着残破南诏军旗的尸体，步履沉重地走来。为首一名校尉抱拳道：“将军，南诏主将段延平尸身已寻获。其率亲卫战至最后一人，力竭而亡，尸身...还算完整。”
常遇春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将尸体抬近些。覆盖的旗帜被轻轻揭开，露出段延平苍白却依旧带着不屈神色的脸庞，身上致命的伤口多达十余处，甲胄几乎被砍烂，可见其战至最后一刻的惨烈。
看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的遗容，常遇春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军人对军饶认可，是对顽强抵抗者的尊重。段延平无疑是一位优秀的防守将领，若能得援军相助，上下同心，今日之战或许会是另一番局面。
“厚葬了吧。按将军之礼。”常遇春挥了挥手，声音略显低沉，“找个懂南诏风俗的人，尽量体面些。告诉他的部下降卒，他们的将军，是战死的。”
“是！”校尉领命，心翼翼地将段延平的尸体抬了下去。
常遇春直起身，目光越过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投向南诏腹地那更深邃、更黑暗的群山轮廓。这场精心策划、连夜奔袭、付出相当代价的歼灭战，虽然取得了预期的胜利，但还有一个环节，却始终让他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解。
“魏武，”他转向身旁的魏武，眉头微蹙，“此战之前，我军斥候多次回报，在防线侧翼及更深处，发现周军制式装备的股部队活动痕迹，甚至捕捉到过周军哨探。可为何，你军却未遭遇任何抵抗？”
魏武点点头，他也注意到这个异常：“末将也觉得蹊跷。按常理，大周既然在南诏布局甚深，绝不会坐视段延平这支重要的屏障力量被我们歼灭。即便不为救段延平，也该为了他们自身的战略利益，趁我军与段延平部激战正酣、阵型未稳之时，从侧翼发动袭击，哪怕只是骚扰，也能极大缓解段延平压力，甚至可能寻机重创我军一部。”
常遇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沉吟道：“可事实是，从我们发动总攻，到你部奇兵出现，直到段延平彻底崩溃，那预想中周军最可能出击的时间点，却始终...未曾出现。”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两种可能。其一，我们之前发现的，真的只是周军撒出来的普通哨探或股警戒部队，其主力根本就不在西部，或者，根本就没打算介入此战，段延平对他们而言，只是一枚可消耗我军兵力的棋子。”
“其二，”常遇春继续分析，声音更低，“周军主力就在附近，甚至可能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但他们权衡利弊，认为出击风险太大，胜算渺茫，故而选择了隐忍、旁观，最终...悄然撤退。”
魏武接口道：“若真如此，这些周人用心极其歹毒！坐视盟友覆灭，只为消耗我军，保存自身实力，这些南诏士兵，死的不值。”
这个可能性，让常遇春感到一丝寒意。一支能够如此冷静，甚至冷酷地坐视数万盟友被歼灭而按兵不动的敌军，其统帅的隐忍与决断力，以及这支军队本身的纪律性和战略眼光，都觉不容觑。这比一支贸然出击，被他们顺手击溃的军队，要可怕得多。
“无论哪种可能，”常遇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这都明周人在南诏的布局，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没底线。段延平部被歼，南诏西部已入我手，周人失去了一个重要屏障，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魏武：“立刻多派精锐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通往南诏腹地方向侦查！我要知道，那支消失的周军，到底去了哪里？是退回南诏腹地？还是潜伏在更深的山林，准备伺机报复？或者...另有图谋？”
“末将领命！”魏武肃然应道。
“同时，”常遇春又对身边的传令官道，“将此处战况，尤其是周军未出现这一异常情况，详细写成战报，八百里加急，分别呈送陛下及穆远山侯爷。提醒穆侯爷，周人在南诏可能采取更隐蔽、更持久的抵抗或破坏策略，让其加强警惕。”
“另外，加快救治伤员，整顿兵马，清点缴获。段延平覆灭，南诏西部各大土司必然震动。我们要趁热打铁，一边巩固占领区，一边做出压迫南诏腹地的姿态，同时...引蛇出洞，看看那些藏起来的周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命令一道道下达，秦军这台刚刚经历血战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常遇春最后看了一眼段延平遗体被抬走的方向，又望向南诏腹地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冷静而警惕的光芒。
“同情归同情，战争便是战争。”他低声自语，“段延平，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可惜，你跟错了人，也信错了大周。”
“至于周军...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南诏这盘棋局，我大秦既然已经落子，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们若继续藏着，我便步步紧逼，直捣黄龙；你们若敢露头...”
他握紧刀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便让这南诏的山川，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但秦军大营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一场大胜之后，并非松懈，而是更加清醒地面对隐藏的威胁与未尽的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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