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大营前。
李靖的声音随风传来，如冰刃刮过战场上空。白玉生抬头望去，只见秦军营寨中旌旗招展，军阵严整，哪里还有半分粮草短缺、军心涣散的迹象？
白玉生骑在战马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当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情报都指向‘真实’，当胜利的诱惑近在咫尺，终究还是赌输了。
“全军听令！！”白玉生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却依然沉稳有力，“前军变后军，缓撤！弓弩手断后，盾阵......”
他的命令尚未完，秦军营寨的变化已如雷霆般降临。
轰——
营门洞开，不是一扇，而是所有营门同时大开。原本固守待援的秦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军阵严整，甲胄鲜明，长矛如林，杀气冲。
更可怕的是，这些秦军眼中没有粮草短缺的萎靡，只有等待已久的嗜血光芒。
“白将军——”张良的声音随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战场喧嚣，“此番‘薄礼’，可还满意？”
字字如针，刺入白玉生耳郑
耻辱与愤怒在胸中炸开，但为将者的本能让瞬间清醒，此刻最重要的，不是雪耻，而是尽可能多的保存支五万周军！
“撤！快撤！”白玉生厉声嘶吼，长剑指向来时方向，“向南突围，回大营固守！”
然而为时已晚。
李靖的右手高高举起，然后如战斧般猛地下挥。
咚！咚！咚！
战鼓震，喊杀四起，不是从秦军营寨传出，而是从周军两翼传来！
左翼，杨再心骑兵如洪流般冲出，银甲映日，马蹄踏地如闷雷滚动，直扑周军侧翼。
右侧，另一支黑色步卒如地狱修罗般杀出，为首的将领双手各持一把重戟，正是秦将冉闵！
正面，秦军中军稳步推进，弓弩手在前，三波箭雨如飞蝗般覆盖周军前阵，随后步兵盾墙推进，长矛从盾隙中刺出，收割着周军性命。
三面合围，此刻战场已成修罗场。
周军士兵在绝望中各自为战。有的丢盔弃甲试图逃入山林，却被秦军追上；有的跪地请降，却被慌乱的同袍践踏；仍有部分士卒结阵死战，但在三面夹击下，如浪中孤舟，迅速被吞没。
杨再兴一马当先，杀透侧翼，直扑中军大旗。他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保护将军！”周军亲卫队长率数百精兵拼死挡住杨再兴。
冉闵那边更是惨烈。他双刃矛舞成一片银光，周军将领接连倒于马下。麾下将士紧随其后，如铁锤般重重砸在周军左翼。
李靖坐镇中军，冷静指挥：“传令杨再兴，不必强攻中军，转向包抄后路。传令冉闵，压迫左翼，驱赶敌军向中心溃缩。”
他要用最代价，全歼这五万周军！
“将军！左翼要挡不住了！”
“后军被杨再兴纠缠，无法脱身！”
一道道噩耗如雪片般传来。
白玉生环顾四周，只见五万大军已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军旗倒下，建制崩溃，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只有他亲率的中军尚保持一定阵型。
“陈烈！”白玉生抓住他的肩膀，眼中布满血丝，“你立刻率中军精锐，向东南方向拼死突围！能走多少是多少！”
“那将军您...”
“我断后。”白玉生拔出长剑，声音嘶哑却坚定，“中计之责在我，岂能弃军先逃？”
“将军不可！”
“这是军令！”白玉生暴喝，随即压低声音，“记住，能突围的，都带回大营。若我回不去...告诉陛下，白玉生有负重托，来世再报。”
罢，他策马冲向最激烈的左翼战团，亲卫队紧随其后。
“周军将士们！”白玉生的声音响彻战场，“今日虽中奸计，但大丈夫为国尽忠，何惧之有！随我杀——”
这一声嘶吼，竟让局部周军为之一振，残存的士气被重新点燃。困兽犹斗，其势更凶。
秦军大纛下，李靖眉头微皱，沉声道：“这白玉生，倒真是条汉子。”
“可惜了。”张良轻叹，“不如放他一马？”
李靖转头看向他：“放他走？”
“困兽死斗，我军伤亡必增。”张良淡淡道，“放其一条生路，溃兵才会丧失死志。况且...”他望向周军大营方向，“周军大营及各处据点还有近二十万守军，强攻代价太大。让这些溃兵逃回去，带去恐惧，或许比全歼他们更有价值。”
李靖思索片刻，微微颔首：“有理。溃军冲营，后军必乱。再者，现在还未到决战之际。”
命令迅速传达。
秦军的包围圈悄然在东南方向露出一道缝隙。正拼死抵抗的周军很快发现生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残存的建制彻底崩溃，士兵们争先恐后的向外溃逃而去。
“不要乱！不要乱！盾军压阵！”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无人听从。
兵败如山倒！
白玉生本已抱定死志，却见部下纷纷溃逃，随即明白这是秦军故意的围三缺一之计。
“将军！快走！”几名亲卫拼死护着他，随溃兵洪流向东南方向涌去。
战场上，最忠诚的部队仍在抵抗，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他们的结局，却早已注定。
午时三刻，战斗基本结束。
四野尸横遍野，五万周军，被斩杀近两万，俘虏一万，其余溃散而逃，秦军伤亡不过五千，大获全胜。
李靖策马巡视战场，杨再兴、冉闵前来复命。
“斥候传来消息，周军所部五千人，在飞云峪全军覆没，周军主将周勇，被典韦阵斩。”张良缓缓道。
李靖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一战过后，周军退守大营，士气必丧。”
张良抬头，目光望向周军大营：“让溃兵的恐惧，先发酵一夜。明日，我们再给周军送一份大礼。”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战场渐渐沉寂。只有远处周军大营方向，隐约传来骚乱之声——那是溃兵逃回，带去的不仅是失败的消息，更是对秦军如神鬼般算计的深深恐惧。
而秦军大营内，篝火通明，士兵们虽疲惫，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这一战，已然开始改写淮州战场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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