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子时,养心殿。
周帝靠在榻上,手中捏着一叠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贾诩这几日的每一个举动都记录在案,详细得令人发指。
五月二十六,辰时入城,与丞相寒暄,入住驿馆。午时用膳,四菜一汤。未时至申时,与副使盖聂、文吏四人在书房议事,内容涉及‘商税’、‘边境线划分’。酉时独自用膳,食毕翻阅《周礼》。亥时歇息。
五月二十七,卯时起身,院中散步。辰时用早膳,后召随行医官问诊。巳时至午时,与文吏继续商议条款。未时,由副使盖聂陪同,乘马车游东市,参观书画铺、古玩店,购笔一支、砚一方。酉时归,晚膳后与盖聂对弈三局,两胜一负。亥时歇息。
五月二十八,日程与前日相仿,唯午后改游南市,参观丝绸铺、茶庄,购绸缎两匹、茶叶一斤。归途‘偶遇’吏部侍郎,寒暄片刻,未涉及政务。晚膳后独自在院中观星,亥时二刻方归就寝。
五月二十九,卯时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养生拳,而后用早膳。早膳后,与副使、文吏继续商议谈判条款。今日并未外出。
四日,整整四日。
贾诩就像一个最规矩的使臣,吃、喝、逛、议,没有接触任何可疑之人,没有前往任何敏感地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
“陛下,”曹暗跪在榻前,额头渗出冷汗,“臣...臣已动用所有暗线,确认贾诩所食所用皆无异样。随从中,那些疑似的大秦高手,除了护卫职责,也无任何异常举动。”
周帝将密报重重拍在榻边:“没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嘶声道,“贾诩是什么人?是秦帝的心腹!他若真为和谈而来,这三日就该四处拜访朝臣、打探虚实、甚至暗中许诺好处...而不是像个游山玩水的书生!”
“臣也如此认为。但...实在查不出破绽。”曹暗低头。
“查不出,就逼他露出来。”周帝挣扎着坐直,“明日西市大集开市,他一定会去西剩”
“陛下如何确定?”
“因为这几日,他逛了东盛逛了南市,唯独没去西剩”周帝冷笑,“他在等,等开市人最多的时候。而且...”
他顿了顿:“夜鸦最后出没最多的地方就在西剩有很大可能,他在西市放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贾诩此来,最重要的任务恐怕就是为了那个东西。”
“臣已经调集人手,将整个西市围成铁桶,绝不会让其带出任何一件东西。”
“不。”周帝摇摇头,“围得太紧,他反而不会动。要松...但要松的恰到好处。”
他招招手,曹暗凑近。周帝压低声音,出一连串布置。曹暗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眼中已满是震惊。
“陛下,这...这风险太大!万一失控...”
“朕要的就是失控。”周帝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贾诩不是想取东西吗?朕就让他取。但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知道,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之郑”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另外,明日谈判...杨洪那边,朕已交代好了。和谈可以谈,条件可以慢慢磨,甚至可以故意露出破绽,让贾诩觉得有机可乘。”
“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以为,他的计策成功了。”周帝冷笑,“当他志得意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
他没下去,但曹暗懂了。
那就是收网的时刻。
“臣明白了。”曹暗重重叩首。
“去吧。”周帝疲惫地挥挥手,“记住,西市的戏,演得真一点。”
殿内重归寂静。周帝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雨已停,但乌云未散,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一线,很快又被吞没。
“贾诩...”他喃喃自语,“让朕看看,你和夜鸦...到底谁更棋高一着。”
同一时刻,驿馆书房。
贾诩独坐案边,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剪影。桌上摊开一份周都详图,标注着主要街道、官署、市集,但关于地下暗渠水网的部分,却模糊不清。
“桥底寻铁,河声传密。”
夜鸦留下的这八个字,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铁,自然是指封存密档的铁匣。河声...是流水声?还是某种特定的水声?
贾诩的目光在地图上西市区域游移。西市占地广阔,内有大桥梁七座,其中第三桥位于市集中心,是最大的一座石拱桥。桥下是贯穿西市的金水河。但根据盖聂此前的探查,那里早已被麒麟布下重兵,日夜监控。
“若是寻常藏物,必在第三桥。”贾诩自语,“但夜鸦是何等人物?他既知身份将要暴露,必料到麒麟会监视所有可疑之处。”
贾诩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第三桥沿着金水河划去。金水河在西市内分出三条支流,分别流向西、南、东三个方向。每条支流上,都有数座桥。
其中,西支流上有一座石桥,桥旁是鱼市,终日喧嚣;南支流上有木板桥,桥边是织造作坊,机杼声不绝;东支流上则是一座无名桥,桥头有座水车磨坊,终日水声隆隆。
“河声...”贾诩目光停在那座水车磨坊上。
水车转动,带动磨盘,水流冲击木轮的声音,在安静时能传出很远。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
夜鸦那句‘河声传密’,或许不是指自然流水声,而是指...这水车特有的、有规律的水声!
他立刻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取下一本《周都风物志》——这是入住时,驿馆准备的书籍之一。他快速翻到西市章节,果然找到了关于这座磨坊的记载。
“东水磨坊,建于前朝永和三年,以金水河东支流为动力,水车高三丈,轮转不息。坊内设石磨十二盘,日夜为官仓磨麦......”
下面还有一行字注释:坊下暗渠错综复杂。
贾诩合上书,心跳微微加速。
若是他,会藏在哪里?第三桥下?目标太大;但若将铁匣沉在磨坊水车下方的某个角落呢?
那里终日水声轰鸣,人迹罕至,且暗渠错综复杂,即便是麒麟要搜查,也绝非易事。更重要的是——水车转动的声音,或许就是定位的标记!
“桥底寻铁...”贾诩喃喃自语,“若将水车也视为一座‘桥’呢?”
水车架在河上,下有水流,从某种意义上,不就是一座会动的‘桥’?
他坐回案前,取纸笔,迅速画了一张草图:金水河东支流,磨坊位置,水车结构,暗渠走向...
正思索间,房门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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