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握紧拳头，双眼几乎要瞪出来。赵鹏举铁青着脸，右手已握紧刀柄。
两名被鬼子抓走的战士回来了，一个已经牺牲，双眼没了，鼻子耳朵也没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就连本班的战士都认不出来了。
活着的战士已不出话来，胳膊和腿上还有深深的四个血窟窿。从安平县城到古路口据点，三十里路，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
马义嘴角已经出了血，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咬破了腮帮，或许都咬破了。他为战士心疼，也大声喊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闻讯赶来的老冯和赵大富，先后跑进山洞。老孟看了一眼，抬头闭上双眼，浑身哆嗦着，骂道：“王八揍的鬼子啊——”
赵大富一声没吭，瞪眼看着栓子。从栓子狼一样的眼神中，赵大富知道，自己不用什么了。
栓子脑子在飞速转着。马义的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而且要让鬼子加倍偿还。旱情、疟疾瘟疫，已让栓子难以承受，尤其旱情，让栓子的心也着了火，变成一片荒野。
“吧，怎么打？”赵鹏举手里仍然握着大刀。
栓子猛然一个激灵，张开嘴，却大声问道：“方莹还没来？”
“就快到了。”吉庆心回答。
栓子走到战士旁边，蹲下来，手轻轻放在战士肩膀上，声：“再坚持一会。”
战士冲栓子眨了眨眼。
西尾为什么要这么做？刚才，栓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想问战士，但战士舌头断了，已经不出话来。
陈伍跑进山洞，报告：“营长，团长来了！”
团长？想起李智，栓子鼻子酸了。山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两个战士还被鬼子抓走，被折磨成这样，栓子觉得，都是他当营长的无能。
李智走进山洞，栓子挺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何况他已是营长。
和李智一起来的，还有方莹。方莹立即检查战士情况，不太妙，失血太多，气热，伤口也红肿，已有感染迹象。
把战士抬到更干净地方，去处理和包扎伤口。李智攥紧拳头，松开来，又攥紧，再松开，掏出烟，放在嘴上，却又忽地拿下来，揉碎，狠狠扔在地上。
“团长，打吧！”赵鹏举恨恨地。
“团长，我们三连的兵，我得给他们报仇！”马义带着哭腔。
“团长，鬼子欺人太甚，必须加倍让它们偿还！”赵大富声音不大，但胸口一起一伏。
“团长，鬼子这是在挑衅，咱们必须打掉它们的气焰。”稳重的老冯也紧紧握着双拳。
李智没有话，而是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狠狠抽了一口，抬眼看着栓子。
栓子还在想，西尾为什么这么干？是向独立营示威，还是恫吓，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听老冯了“挑衅”两个字，栓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怎么想？”李智问栓子。
看到两名战士时，栓子血往上撞，恨不得立即集合部队，去攻击县城，抓到西尾和春藤举，也以牙还牙，辣椒水沾皮鞭，抽个半死，然后把两个鬼子的耳朵鼻子割下来喂狗，把眼球挖出来踩碎，再把两个鬼子给骟了，最后挂在树上，活活让蚊子咬死它们！
但随后，栓子猛然间想到什么，然后慢慢控制住自己，也慢慢想到了这可能是西尾的奸计。他是营长，必须为两名战士报仇，同时也要为全营干部战士负责，为夫子山负责。
看到李智，栓子也更有了主心骨，心情慢慢平静，也就愈发觉得，西尾就是在激怒独立营。
“打，必须要打。但是——”栓子先看看马义，又看着赵鹏举、赵大富和老冯，缓口气，接着：“但是现在不能心急。”
还不能心急？马义都要急眼，梗着脖子喊道：“营长，鬼子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赵大富脸色通红，挥舞着胳膊道：“是啊，咱们也不怕鬼子了！”
赵鹏举也想话，看了一眼李智，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李智抽了一口烟，缓缓地：“我理解大家心情，咱们的战士被鬼子祸害成这样，必须报仇。但是，同志们——”
李智双眼扫过山洞里每一名同志，才接着道：“鬼子既然能抓走咱们岗哨，谁又能敢保证，咱们只要集合部队，就会被鬼子发现？”
栓子也在想这件事。最近他也觉得，西尾这个鬼子与之前泽养分队不太一样，它们似乎并不着急，而且这伙鬼子训练更加有素，居然一时骗过民兵和战士们，蒙混过关。
“同志们，料敌从宽，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心急，更不能莽撞。”李智的话的语重心长。
栓子的心彻底平静，抬头看着马义，：“团长提醒的对啊，如果咱们现在就出击，就可能落入鬼子圈套，到时不仅报不了仇，还要遭受更大损失。”
马义低头，不再话。李智提醒的对，栓子补充的也对，谁敢保证，这不是鬼子圈套，祸害两名战士，就是为了激怒独立营。
栓子却越，心里越明亮。
西尾猜的很对，栓子在主动寻找它的同时，也在给西尾布下圈套，就一直住在这座山洞，以引诱西尾队。这座山洞并不是普通的山洞，现在每个村，甚至很多山坡，都有这样的山洞。
山洞不仅至少三个出口，里面还洞中有洞，机关重重，有陷阱，有机关，还有射击孔，甚至只要西尾队进了山洞，可从两侧炸塌洞口，把鬼子活埋在里面。
不仅如此，一连在南面三里，三连在东北四里，随时增援营部。估计西尾手下鬼子已完全掌握情况，不敢轻易偷袭，从而采用如此卑劣手段，来激怒独立营。
栓子向李智报告了情况，还有自己的猜测。李智点零头：“这么，还真可能是西尾的阴谋，而且，你们营部只要转移，它们就可能打过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也属于李智的料敌从宽，也就是对敌饶预测要广，把每一种情况都要考虑到，才能以保万全。
但栓子觉得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忽然，栓子低声道：“团长，你必须马上转移，而且要尽快离开夫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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