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文没办法拒绝皇甫夜，蹲下身从口袋里拿了药丸喂给皇甫夜：“少主，霍谷主给的救命药，快吃了。”
我张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药丸化开，苦涩。
七文扶着皇甫夜靠着引枕。
药丸的苦涩还停留在舌根，我靠在引枕上，闭目调息，试图将那一丝微弱的内息凝聚起来，对抗着经脉职烬霜”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暖阁里很安静，但我知道，这安静之下，是无数双眼睛的窥探。皇甫龙加派的人手，与其是保护，不如是更严密的监视。他需要确保我这颗棋子，在他弄清楚全局之前，不能提前出局。
七文守在一旁，沉默得像一尊石像。他不再试图劝皇甫夜，只是将所有的担忧和忠诚都化作了更细致的照顾和更警惕的守护。刚才皇甫夜的反应明了一切，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着她。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直到傍晚，金晨再次前来。这一次，她带来的不是汤药，而是一份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
“少家主，”她的语气比平日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是老爷让属下转交给您的。是关于……南洋那边，近期所有异常资金和人员往来的初步汇总分析。”
我睁开眼，看向她手中那份文件。皇甫龙把这个给我？是试探？还是……他真的开始让我接触更核心的东西？
我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关联图，条理清晰，指向明确。果然，不止金国的一个分支，龙国圣城和几个平日里看似中立的旁支，在南洋的资产和人员都有不正常的异动，时间点恰好与“雪玉”消息扩散之后吻合。
他们在害怕。害怕那个可能存在的、流落在外的“血脉”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或者，他们想趁机做点什么。
“老爷吩咐，”金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些事务，可由少家主……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
我抬起眼，看向金晨。她垂着眼帘，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是放权？还是又一个考验？让我去对付这些蠢蠢欲动的旁支，消耗他们的力量，也消耗我本就不多的精力？是在看我到底还有多少力气？他是希望我做好这件事情，还是希望我跟烛火一样尽快的燃尽？他这是信任我？
体内噬心蛊安分守己，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而有丝毫波动。很好。
“知道了。”我将文件合上，放在一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有劳金晨姐姐。”
金晨行礼退下。
暖阁内又剩下我和七文。
“少主，老爷这是……”七文看着那份文件，眼中带着困惑。
“他在告诉我，水已经浑了，鱼也开始冒头了。”我淡淡道，“现在，该看看我这把‘刀’，还利不利。”
我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翻开，目光冷静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各方势力的平衡，寻找着可以下刀的最佳切入点。
不能直接动金国那支，那会打草惊蛇。也不能动龙国那支，他们势力盘根错节。先从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同样伸出了触手的旁支开始。剪除羽翼，孤立主干。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圈出了几个名字，写下了简短的批示。动作因虚弱而有些缓慢，但笔锋依旧带着一股冰冷的锐利。
“七文，”我将批阅好的文件递给他，“按上面的意思去办。动作要快，要干净。重点不是追究，是震慑。让他们知道，谁在看着。”
七文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眼神便是一凛。他明白了我的意图。“是！属下明白！”
他转身欲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我沉吟片刻，“想办法……让皇甫少冰知道，家族内部，已经开始有人，在查‘雪玉’了。”
七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皇甫夜：“少主！这……”这孩子在逼迫皇甫少冰！她到底要做什么？！
“照做。”我打断他，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我要逼他。逼他做出选择。是继续躲在暗处，看着他珍视的女儿陷入险境？还是……有所行动？
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引来他更疯狂的报复。但置之死地，或许才能后生。我这条命，本就是赌注。
七文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他重重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悲壮：“……属下，领命！”
他大步离去，背影坚定。
我独自坐在榻上，感受着体内因方才劳神而再次躁动起来的“烬霜”寒毒和隐隐作痛的心口。冷汗，不知不觉又湿了内衫。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我不后悔。
工具也好，弃子也罢。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我就一定要走到黑，看看尽头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
窗外，夜色渐浓。
风暴，正在我一手推动下，缓缓降临。
而我，是风暴眼中，那盏摇曳欲灭的孤灯。
七文很快就回来了，安静的站在皇甫夜的身旁。
暖阁内，台灯将我和七文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安。刚刚批阅完那份文件，又下达了那条足以引爆更大危机的指令，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紧紧抓住榻边，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里的腥甜气息越来越浓重，几乎压制不住。
七文离开前那担忧到近乎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但我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将那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时，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通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皇甫龙。
他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即将掀起风暴的海面，直直地锁定在皇甫夜身上。他甚至没看一旁躬身行礼的七文，几步就跨到她的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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