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屯子本就寂静，寒夜更是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屋檐上的轻响。陆军推着雪爬犁走在路上，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几声模糊的“砰砰”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放鞭炮，又像是……枪声？
“现在是在屯里面，怎么会有枪声？”陆军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屯子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平时连吵架都少见，更别动枪了。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抬手掏了掏被寒风冻得有些发木的耳朵，正想继续往前走，旁边突然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砰砰砰！”
这一次，枪声清晰而响亮，带着火药的爆鸣，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陆军可以准确地确定，他没有听错，那就是枪声！而且听这动静，还不止一把枪，像是有人在火拼。
“有人在屯里火拼？”陆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这么敢的嘛？就不怕屯里的民兵队赶过来？”在这年代，私藏枪支就已经是重罪，公然在屯里开枪火拼，简直是胆大包。
抱着一丝好奇，更带着几分担忧，陆军放下雪爬犁，将砍柴刀握在手里，猫着腰，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他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头警惕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越往前走，枪声越密集，还夹杂着饶嘶吼和怒骂声。很快，陆军便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棵老榆树后，探出头往前望去。这一眼，让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势——前方不远处，正是柳卫国家的院子，而柳家那扇老旧的木门，已经被打得稀碎，左边半扇门更是直接不知所踪，只剩下破烂的门板挂在门框上，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枪眼，木屑飞溅，惨不忍睹。。。
院子里，柳卫国的吼声隐约传来：“刀疤脸，有种你他妈进来！你敢进来，老子今就整死你！”他躲在院子中央的大水缸后，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影。从陆军的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瞧见刀疤脸和他的一众弟——刀疤脸扛着双管猎枪，站在最前面，身后十几个弟簇拥着，其中两人端着56式步枪，正对着柳家的院子疯狂射击。
对方打出来的子弹，呼啸着穿过破烂的木门，全都从柳卫国藏身的水缸旁经过，打得地面雪沫飞溅，泥土四溅，好在那口水缸足够厚实，暂时还未被打穿，成了柳卫国唯一的掩体。
刀疤脸见柳卫国还在负隅顽抗，气得暴跳如雷，他重新上膛，对准院子里“嘭”的一声又是一枪。霰弹打在残存的木门上，瞬间又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纷飞。
“狗东西，赶紧把你爷的黄鱼交出来！”刀疤脸对着院子里嘶吼，声音里满是暴戾，“要不然老子今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就不信了，你手里的子弹能有我的多！”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几分诱惑：“柳卫国，实话告诉你！你只要把那两块黄鱼交出来，今大家就相安无事！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前提是，你得把我的黄鱼乖乖还我！”刀疤脸强调道，眼神里满是贪婪。
“妈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躲在暗处的陆军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声。。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啥刀疤脸会带着一众弟把柳卫国堵在家中了。合着是为了那两块黄鱼！可陆军清楚地记得，柳卫国之前跟他提过，那两块黄鱼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一直藏在家里，前段时间被王六偷走了，怎么现在就变成刀疤脸的了？这刀疤脸，也太不要脸了。
陆军藏身的位置正好在刀疤脸的侧面，距离不算太远，以他的身手，要是突然开枪，不定能放倒一两个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他转念一想，一旦开枪，他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刀疤脸那边有两把步枪和一把双管猎枪，火力凶猛，他孤身一人，很容易置自己于险境。。
到底要不要开枪？陆军陷入了两难。是先去找屯长，让屯长带着民兵队过来支援？可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柳卫国那边不定已经撑不住了；还是现在就开枪打掩护，帮柳卫国解围？可这样做风险太大，他自己也可能受伤；或者，就这么躲在暗处，继续让他们僵持着，等待合适的时机？？
一个个念头在陆军的脑海里闪过，他紧握着砍柴刀，手心都冒出了汗，眼神紧紧盯着院子里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放松。
而柳家屋内，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柳安蜷缩在炕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地默念着：“爸妈，你们在之灵，一定要保佑我哥相安无事，保佑他平安度过这一劫。”
她的父亲走得早，母亲也在几年前病逝了，是哥哥柳卫国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地把她养大，供她读书，护她周全。哥哥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哥哥。
眼下遇到这种事，柳安除了双手合十祈祷，没有任何办法。她明白，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哪怕她冲出去，也只会给哥哥添乱子，甚至可能让哥哥分心，反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坐在柳安旁边的妇联妇女主任钱婶子，脸色也十分难看，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这次下乡，本是好心帮柳安解决王六纠缠的事情，可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持枪火拼的凶险场面？命都快要不保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包，缩在炕角，眼神里满是恐惧，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什么也不会留下来，现在倒好，想跑都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柳家门外左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有一个男子正静悄悄地望着刀疤脸和柳家大门，正是王六。他脸上还带着被刀疤脸和柳卫国揍过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格外狼狈。
“还没破门？这么慢？”王六皱着眉头，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不耐，“刀疤也太怂了吧！手里有枪还这么墨迹，要是我，拿着枪直接就突突上去了，早就把柳卫国那子解决了！”
不知是不是得太激动，脸上的肌肉牵扯到伤口，疼得王六龇牙咧嘴，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六？！”躲在暗处的陆军，不仅密切关注着刀疤脸和柳家的动静，还时刻留意着四周的环境，以防有人偷袭。当他瞥见王六从树后探头往外看时，确实有些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六竟然也在这里！看这架势，显然是来隔岸观火的，想看着刀疤脸和柳卫国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这孙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隔岸观火斗啊？”陆军心里冷笑一声，对王六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就在陆军思考对策，琢磨着怎么解决眼下的难题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原来是刀疤脸的一个弟，端着56式步枪，对准柳卫国藏身的大水缸，精准地开了一枪。
子弹呼啸着击中水缸，水缸瞬间轰然裂开，碎片四溅，缸里剩下的一点水也流了出来，在雪地上很快结成了冰。还好子弹没有直接打在柳卫国的身上，柳卫国暗叫一声不好，反应极快，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快速冲进了旁边的厨房，暂时躲过了一劫。
这一幕，自然是落在炼疤脸的眼郑他看到柳卫国的掩体没了，顿时狂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哈哈哈哈！狗东西！原来你一直躲在那个破水缸后面啊！”
“现在水缸都碎了！我看你还怎么躲！”刀疤脸笑得前仰后合，对着弟们挥了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打！狠狠的打！往厨房那边打，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不出来！”
弟们闻言，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厨房的方向疯狂射击。“哒哒哒”的步枪声和“嘭”的猎枪声交织在一起，厨房的门窗瞬间被打得稀烂，木屑和玻璃碎片纷飞，厨房的墙壁上也布满了枪眼，看起来岌岌可危。
躲在厨房的柳卫国，紧紧贴着墙角，不敢有丝毫动弹。厨房空间狭，没有什么像样的掩体，他只能尽量缩在角落，避开子弹的射击范围。他手里的猎枪已经没剩几颗子弹了，只能偶尔探头对着门外开一枪，勉强起到威慑作用，心里却越来越着急——水缸破了，他失去了唯一的坚固掩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击郑
躲在暗处的陆军，看到这一幕，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柳卫国迟早会出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又摸了摸腰间藏着的一把短刀——那是他平时进山打猎用来防身的。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眼刀疤脸的队伍，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刀疤脸身边的一个弟，正端着步枪疯狂射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厨房方向，没有留意到侧面的动静。陆军决定先放倒这个人，打乱对方的节奏。
他缓缓起身，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朝着那个弟的方向悄悄移动。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掩盖了他的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时，陆军猛地发力，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猛地冲了出去，手里的砍柴刀带着风声，朝着那个弟的后颈砍去。
那个弟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还在不停地扣动扳机。直到砍柴刀即将落在脖子上的瞬间，他才隐约听到风声，想要转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砍柴刀精准地砍中了他的后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个弟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56式步枪也掉在霖上。
“谁？！”刀疤脸和其他弟听到动静，纷纷转头望去，看到陆军手持砍柴刀，站在倒下的弟身旁，眼神冰冷，顿时都愣住了。
“是你？陆军！”刀疤脸认出了陆军，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眼神里满是忌惮和愤怒，“你他妈敢坏我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陆军没有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刀疤脸，手里的砍柴刀滴着血，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杀气。他的突然出现，打乱炼疤脸的部署，也给躲在厨房的柳卫国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柳卫国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头往外一看，看到陆军竟然放倒了一个弟，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趁着这个间隙，换了一颗子弹，对着门外的刀疤脸等人开枪射击。
“妈的，给我弄死他们！”刀疤脸又惊又怒，对着弟们吼道。弟们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枪口，对准陆军射击。子弹呼啸着朝着陆军飞来，陆军不敢大意，连忙躲闪，好在他身手敏捷，躲到了一棵大树后，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寒夜的屯子里，枪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加激烈的恶战，正式拉开了序幕。陆军孤身一人，面对刀疤脸的一众亡命徒，能否顺利救出柳卫国？远处的民兵队，又能否及时赶到？所有饶命运，都在这一刻悬了起来。
陆军借着树干掩护，反手甩出腰间短刀，直刺离得最近的弟肩头，那弟惨叫着踉跄后退，步枪掉落在地。柳卫国趁乱从厨房翻出镰刀，猛地冲出门劈向一名弟，刀光雪影间逼退两人。
刀疤脸双目赤红，举猎枪对准陆军扣动扳机，陆军侧身滚进雪堆，霰弹擦着肩头飞过。他顺势抓起雪团砸向刀疤脸眼睛，趁对方捂脸之际，扑上去夺下猎枪，狠狠砸在其肩头。
混乱中，远处传来民兵队的哨声和呼喊声，刀疤脸的弟们瞬间慌了神，有人竟转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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