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人?如果是从前,我必然想不出其中缘由。可对如今的我而言,渡劫之后对系统权限、幽冥界法则的感知愈发敏锐,几乎立时断定,这人是冥都正神。忘渊法则最是严苛,唯有冥都正神拥有高阶系统权限,才能不受法则压制、无需本相踏湖,忘渊这点法则绝无可能阻得了他。
我虽然变身流萤,却因已渡劫,灵肉本相完全合一,却也不惧忘渊墨湖,随在那人身后。
那人脚步趟起圈圈涟漪,步步逼近沙坡。冷凝珊裙摆迎着幽风轻摇,横握匕首。
只见那人尚未登岸,手中已祭出立方体虚影,立方体转瞬扩散开,将整座忘渊沙坡笼罩在其郑
幽光遽然大盛。
冷凝珊窈窕身影顿时明灭不定,像是一只电压不稳的灯泡。
“这位客官,幽罗秘社自认没完成任务,可也没有收贵方半毛钱回报,这便要赶尽杀绝、不留后路么?”
匕首在冷凝珊掌心兜了几圈,缓缓停下。
立方体虚影压制了这方世界的法则,冷凝珊的匕首已无效。
正神,是幽冥界拥有系统权限的玩家。
杀人这种事,就几乎是除 bug 那么简单,此刻,冷凝珊无疑就是那个bug。
裘帽男人快速操作着立方体,无数量子源力形成倒锥形粒子束牢牢控住冷凝珊。
“冷社长,何必做困兽之斗!” 裘帽男人喝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在他看来,一个失手的幽罗秘社刺客,根本不配他全力以赴,双手下压,立方体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焰漩涡,势如海啸轰然拍落。
冷凝珊却岿然不慌,她匕首滞于掌心,嘴角还噙着一温冷笑。
冷凝珊肉身像是就要溃散……
她身子如被光晕照亮的尘埃,见其形却不实。没撑太久时间,就见她魂体碎成无数光点,本相则大帝猝然毕现。
冷凝珊——则大帝仿若脚踏尘寰之巅,全身被非雨非雾的氤氲缠绕,一轮周星图的轮廓缓慢旋转,她身着玄金衮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纹绣如流动的微光,头戴冕旒,白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容貌,透出绝对的威严。
冷凝珊脸上无喜无悲,向前迈了一步。她握着那柄匕首,纤细的五指张开,匕首竟一闪而没。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刀光裂空。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 “意”,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噗……
我看见裘帽男人后心猛地刺出半截匕刃,那人身体猛然定住,身向前躬,发出闷哼声。
待我把视线转向前边,见那柄匕首如幻相返真,渐露真容,竟是一柄细剑。
如果不是我此刻还是一只流萤,吃惊之下几乎失声叫出来。鱼肠剑,是鱼肠剑,能斩神的鱼肠剑。
杜枭把鱼肠剑给了冷凝珊!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杜枭早就料到谢临渊会来,提前给了冷凝珊反杀的筹码,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
谢临渊岂会不识得鱼肠剑?只怕是被冷凝珊伪作匕首给骗了。
立方体虚影渐渐散去,则大帝冷凝珊身体微晃,面色苍白,显然催动本相与鱼肠剑也耗损极大,她却依旧冷笑一声,“客官,来头不,系统正神亲自出手,蒙您高看了。”
冷凝珊衣袖一挥,那人裘帽向后翻开,露出面容。
我愕然看清,这人竟然是幽冥殿长老,谢临渊!
怎么会是他?他身为幽冥殿长老,怎么会是刺杀冷凝珊的买家,还戴着莲瓣胸花?
谢临渊嘴角不停吐血,强撑着一笑,“鱼肠剑!这是陷阱?是老夫失察了……” 谢临渊连连咳嗽,渐露死相,仰面便倒。
那朵莲瓣胸花格外刺眼,通体银白,花瓣纹路规整,与我之前在李长生、徐科身上见到的一模一样,胸花中心还嵌着一颗细的玄黑珠子,透着诡异的气息。这已经是我在第三个人身上见到这东西,李长生,徐科,还有谢临渊。
冷凝珊啐了声,“你们两个不要脸的,都给我滚过来!”
她显见是对我和鹿晚蘅的,再藏着也没什么意思,对手被轻松干掉,我连帮忙都没找到机会。
我现出钟离昧骨身,又收回空间之力,马车与鹿晚蘅也随之出现在忘渊湖边。
鹿晚蘅叫到,“凝珊姐,灯笼……”
没引魂灯,她也过不来。
冷凝珊远远瞪她一眼,轻抬玉指,一盏旧纸灯笼飘了过去。
鹿晚蘅脱出魂体,以九尾狐的本相接住灯笼,款款过湖。嘴里还叫着,“钟离,你怎么做到的?”
她注意到我没显本相,大感意外。
冷凝珊白了她一眼,“人家渡劫了,都像你那么没用?”
“凝珊姐,您可真够偏心的!” 鹿晚蘅噘嘴落地,碎步走过来。
我这才上去见礼,“凝珊姐,想帮忙来着,可这杀手也太没用了,还正神呢!”
“这剑可是你男人送的,怎么,不吃醋?”冷凝珊指尖一挑,鱼肠剑从谢临渊心口溅起一蓬血沫子,颤出清冽嗡鸣,悬在虚空兀自震动,随即一道流光隐入她掌心。
我做呕状,呸了声,“谁的男人呢?不知道是谁陪了他一万年……”
鹿晚蘅吐了吐舌头,忙挽住冷凝珊问,“姐,钟离的是真的?”眼睛瞪的老大,就差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嗑了。
冷凝珊一巴掌把鹿晚蘅拍开,揪起她的一只狐狸尾巴边拧边骂,“你个死丫头皮痒了是吧?”被鹿晚蘅轻巧地收回狐尾,旋身躲开,藏到我屁股后面咯咯直笑。
我忙止住她,“别闹,这人是冥都正神,杀不死的,顶多个把月还会来。”着,把谢临渊尸身上那朵莲瓣胸花收了,指尖摩挲着胸花中心的玄黑珠子,又问,“凝珊姐,您方才提到的翟望舒,她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谢临渊的尸体便肉眼可见地散落成细碎尘埃,风一吹,便尘归尘土归土,连一点正神的余威都没留下,只剩那片墨湖依旧泛着冷光。
冷凝珊白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笃定,“你男人了,接下去要我听你的,至于翟望舒?我和晚蘅自会带你去查,急什么。”
“杜枭真这么?”我这才反应过来,心头一震。杜枭果然早就算准,买家会为了斩断干系,对冷凝珊行灭口之事,连后续的安排都提前铺垫好了。
“嗯,不信自己去问。”冷凝珊嘴角微微一弯。
我咬咬唇,又气又无奈,这不要脸的向来走一步算十步,什么事都弄得遮遮掩掩,从来不肯痛痛快快讲明白,偏要让我一步步猜。
眼下翟望舒是唯一的线索。
“翟望舒既是接单人,她那儿想必能找到些许线索。”
“买家能找到这里,翟望舒这条线恐怕已经接不上了。”冷凝珊如是。
“去哪儿能找到她?”
“她如果还活着,应该还在超现实,那里是幽罗秘社的一处分社。”
我没再犹豫,点点头,“凝珊姐,我要进去。”
超现实我并不陌生,去超现实有两种法子,要么破界,要么走财叔那条线。自从嬴政被系统重置之后,能自由带人破界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从前莫云之、仟若那帮人,还靠着我的破界能力赚了笔破财富。
后来我摆脱了仟若她们,便听进出超现实的路子,全被财叔攥在了手上,只是他开的代价,向来不菲。
只是眼下我还不想暴露自己能破界的事,即便去,也只能走幽罗秘社的路子。
鹿晚蘅从背后探出头,晃了晃雪白狐尾,“钟离,现在各界都封了,进超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去赌场,那里总能找到法子。”
我淡然一笑,藏拙藏的不是苟着,更像那柄伪作匕首的鱼肠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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