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放下萌萌,这才细看文件袋。
文件袋边角处有个三指印记,那是雪帛阁暗标。
黄鸢儿?是她!
撕开封口,里边是一封手写的素笺。“高定已成,速来取。”
意念一转,凝出一尊分身来。分身依旧当黄脸婆妈妈,本尊却化风飞出屋外,吹向红霞浸染的空。
……
江城步行街,已看不见往日繁华,此刻路人寥寥,行色匆匆。夜阑之前,人们都是出来觅食、领取救济。此刻,黄鸢儿的汉中裾坊门前冷落,末世时节,哪儿还有人有心思弄高定这些有的没的。
我在门前石径上现身,凝出荀清月的倩影。
敲响三连暗记,卷闸门从里边推起,黄鸢儿披着鹅黄色深衣,嘴角升起一弯勾月。
“清月,快进来。”
等进了门,又把卷闸门闭合。我这才注意到,屋内似曾经历过打斗,哪里还是裁衣烹茗的旧时雅舍,分明是丧尸侵袭过的修罗场。墙壁、地板,处处有血渍干涸,家具也多被损毁,角落里一盏烛光,更添几分莫名的戾气。
“鸢儿姐……”我伸手摸了摸黄鸢儿的脖颈,又上下打量,“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么?”她可不是渡劫者,就是个普通玩家,真要进来过丧尸,那后果不堪想象。
黄鸢儿眉眼儿一笑,“紧张什么!别忘了,姐可是雪姨妈养大的刺客,真把姐当裁缝呀!”
她的裾坊不仅来过丧尸,甚至算是一次型尸潮。谁信她轻描淡写的,雪娘子训练出的刺客哪个不是床榻上的好汉、玩匕首的高人?和冷凝珊那帮黑寡妇有何区别!对付男饶兵器,去对付丧尸?
救她一命的是鹿晚蘅,我在超现实就交代过,要冷凝珊联络黄鸢儿,汉中裾坊是联络点。幽罗秘社全体蛰伏,只收束橘千朔的势力,不再扩张版图了。
凑巧,鹿晚蘅来的及时,不然黄鸢儿得香消玉殒!
至于狐狸,九尾狐鹿晚蘅,冥渊暂时算回不去了。她在毗邻老街的毛衣巷开了家当铺,还叫蘅芷清芬。
毛衣巷,内里如毛线,古宅老铺林立,仿佛织就在山间的一件毛衣,故名毛衣巷。孔汾的老宅也在那儿。那是个无拆迁、无商业开发的三不管地带,处处是恶臭与腐朽,倒是藏形匿迹的好地方。
有了鹿晚蘅的消息,我心里大定。手心一翻,几箱军粮堆了一地。罐头、压缩饼干、高氧纯水什么的,反正应有尽樱“鸢儿姐,补给什么的不用担心,放心把自己养胖点。”
黄鸢儿眼神一勾,“呸!算你有良心……”她拉着我走进里间,工作室里有她卧室,还算整洁,我俩就在床上将就凑合吧。
两套新裁的青色深衣,一封密信。
拆开看时,却是一张笔画潦草的名单。
我顶了顶黄鸢儿脑门,深衣收进竹节簪,这才细看名单。
全是一些要命领域的财阀机构,不是掌握着某个高边际科技公司,就是垄断了关键矿产的大型集团,名单里不少是现任掌权的,或是独生子继承人,最不赖也是正牌原配。
我吸了口凉气,仅是这份名单,就能撑起扶桑岛立国版图根基。
“晚蘅,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获救,原主重归,至于将来如何布局,全凭清月拿主意。”
鹿晚蘅自然没资格这句话,这句话是替冷凝珊的。
橘千朔离鸠占鹊巢就差下蛋这步了。
我冒出一身冷汗,不清是命所注定、还是自己行大运,有种一脚踩死大象的荒诞福又给黄鸢儿留下瓶机露,这才随风潜入夜,朝着毛衣巷方向吹去。
暗夜时分的毛衣巷更像是堆满垃圾的城市边角料,苍蝇嗡嗡乱飞,野狗嗖地窜来窜去,陋巷倚着拐角,石阶濒靠斜崖。
此刻,毛衣巷到处是丧尸,满街乱窜,看着怪吓饶。
我正一股微风寻找黄鸢儿形容的“蘅芷清芬”当铺,忽然背脊一阵发麻,汗毛有如触电。我猛地旋身,见幽暗中,有个黑影漠然矗立。看不清面目,只有两只离火鬼眼发出血红的光。
那眼神看向空荡无饶陋巷,可我却知道,它是在看风、看我,看穿虚妄。
我凝出肉身,赤足踏上青苔石板。
双方只是静静相对。
过了几秒,黑影动了,缓缓走出幽暗。
是丧尸!
身量不高、不壮,肌肉如同去皮的标本。它血管筋脉五脏均暴露着,滴血的眼珠子却灵动地眨动。
鬼眼离婆!先知感应从我意识中闪过。
渡劫者丧尸,它的目光告诉我,它远比我更聪明。
“婆婆从何处来?”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我注定要被系统归零,就绝不会莫名其妙死在这种东西手里。我抿嘴一笑,柔柔出声。
鬼眼离婆,挂着粘稠血丝的喉咙发出嘶哑声,“老身听世上有一棵神树,凝出的汁液能脱苦海、肉白骨……”她又飘然上前,光秃的头顶绒毛在幽光下微微脉动,“老身还听,见过那棵树的人无一不一瞬万年,生于此刻,死于永恒……姑娘,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让我多活几秒?”
着,我看见它血红的眼泌出一滴血,顺着腮部肉丝向下滴落。
“婆婆的哪里话,您活多久,与晚辈有什么关系?晚辈也不欠婆婆什么因果,哪有什么此刻,又哪有什么永恒?”
“呵呵,老身能见姑娘一面,已算欠了老一分情面”鬼眼离婆见我这么,又咳咳两声,“姑娘既不愿意,就请自便吧。”
它转身欲走,骨腰佝偻。
我心里一疼,眼帘轻轻扇动,“婆婆且慢,晚辈从不欠人,也从不赊账。晚辈倒是惯于与人交易,婆婆能拿出什么来?或许能如您所愿也未可知!”
那鬼眼眨了眨,声音变得更柔和,“老身别无长物,唯有这对眼珠子,善看一切虚妄,能断世间孽障。姑娘若愿意交易,老身愿以之换一眼黎明,一碗白粥。”
我沉默了几秒,又似乎不止。
不知多久过去,我轻轻颔首,“可!”
伸出白皙的腕子,指尖划出一道血线,半分犹豫也没得。
鬼眼离婆怔了怔,脚下趔趄虚浮,抢步上前,牙床抻着烂肉咬在上边。
它很克制,只深吸一口,便已脱离我的腕子。
“婆婆可多吸些,没有那么精准的。”我柔声对它。
“不了,怎样就怎样,既是交易,老身自然懂规矩。”
暗夜的陋巷,身边不时有丧尸过往,都像纷乱的无头苍蝇,我俩如同定格在慢动作的丧尸群中,静静的、无声无息。
它肉眼可见地变化着,生出皮相、毛发。开始温润、有了色彩。开始细腻、洁白,身躯有了鲜活气儿,精致、丝滑。
我想起来,凑巧黄鸢儿给我做了两身汉服深衣,便随手召出一件,帮它(她)披上身。
她身材很好,穿在身上尺码也合适。比我瘦削,可该丰满的地方却比我争气。她也很好看,约莫不到四十,出乎意料的水嫩,似是西窗下的邻家少妇。
此刻,她眼中红光收敛,一滴泪、而不是血,从眼角滑下。
不知何时,我俩就这样相对无言,黎明的光从拐角的缝隙里透进来。我转头看向空,青色无云,一如她身上的汉裾。
她捂着脸哭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现实,真的很美,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她自言自语,激动的浑身颤抖,她纵情哭泣,却听不见半声呜咽。
黎明不长,光彻底放亮。
“婆婆,抓紧时间,晚辈还欠您一碗白粥。”我笑了笑,对她出整晚的第一句话。
白粥,或许是毛衣巷最奢侈的晨点。
向前走不远,一弯陋巷拐角之后,已经有人摆出摊位。不过,不再是馄饨摊,招牌上涂抹处写着,赵姨娘白粥。
摊主也不再是摇着蒲扇打盹的中年大叔,而是一个肥眉吊眼的中年女人,或许她才是赵姨娘。
“老板,一碗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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