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东海无事,但神仙阙与镜花岛上的人已经很多了。
四洲之地唯独玄风与赤焰皇帝上了镜花岛,神仙阙那边,偌大青的大王朝,没一个敢去的。
因为玄风出了布告之后,赤焰也跟着发文。
如灵洲玄洲那些大王朝,一个玄风要远征已经够吓人了,加上个赤焰王朝,简直不让人活。既然如此,干脆两边儿都不得罪得好。
反正神仙阙的规矩是炼气士不得干涉凡俗王朝之间的征伐,那谁敢跟玄风这样有着庞大军队的顶尖王朝唱反调?
瀛洲宗门也没几个去往神仙阙的,大多都去了镜花岛。
入夏城北的那些巨大机关人,他们都见识了。这样一支大军出征,除非山中有登楼坐镇,否则谁能拦?
故而相比之下,神仙阙冷清,而镜花岛热闹。
玄风王朝这边,皇帝赵泉与大长公主赵玫已经落地镜花岛,独孤冶云与独孤桂圆等了很久了。
但这次出巡,赵泉并未穿龙袍,而是一身布衣,也挎剑。
到底,他也是山外山传人,是个剑修。
才下宝船,赵泉就四处打量,笑着问道:“大表舅、二姨,这岛打理得不错呀,以后我要常来。皇奶奶在世时我就想来的,可惜一忙忙到现在了。”
独孤冶云笑着道:“以后机会多得是。”
独孤桂圆也笑着点头:“陛下以后可以常来,待会儿看看喜欢什么地方,我给你修宅子。”
赵泉咧嘴一笑,“那不着急。”
着,赵泉压低声音,询问道:“我大姐来了吗?”
独孤冶云干笑一声,而后望向没敢下船的赵玫,点头道:“来了,那个……原话,原话啊!让你们耍完威风了滚去找她。”
赵泉面色一僵,嘴角直抽搐:“我堂堂玄风皇帝,她竟敢这么跟我话?那……怎么走?”
独孤桂圆憋着笑,轻声道:“我来带路。”
赵泉哀叹一声,回头喊道:“姐,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见赵玫死死抓着船上栏杆不动弹,赵泉又往船上跑,看样子是要硬拽着赵玫去挨骂。
独孤桂圆一脸好奇,问道:“大哥,陛下跟大长公主,就这么怕苏丫头?”
独孤冶云笑着摇头:“这两位祖宗时候调皮得没边儿,先帝跟先皇后没辙了就将他们送去山外山,钟离姑娘又不爱带孩子,就让唐烟跟苏梦湫管着。你别看圣女长得倾国倾城一副温婉模样,揍起人来可丝毫不留情,这俩祖宗跟山外山的孩子们,都没少挨揍。”
此时赵泉硬拽着赵玫下了船,后者脸蛋儿皱巴巴的,询问道:“心情咋样?”
独孤桂圆还有点儿懵,独孤冶云已经笑着道:“看样子还不错,圣女时候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的。重游故地,当然开心的。”
赵玫长舒一口气,一下子满脸笑意。
“那就行,估计只是一顿骂,能挨住!走吧!”
赵泉一笑,而后转过身,面色立时变了。
“鸿胪寺卿安排好与赤焰皇帝的会面,要来拜会的各国主安排在会面之后。禁军保护好各位国主与赤焰使团,莫给我出岔子。这些人在我们玄风地界出了事,我的脸没地方放,你们的脑袋可有的是坑埋。”
“独孤供奉,在你家,这些事你也得帮忙。”
船上一行人齐齐抱拳:“遵命!”
独孤冶云也重重抱拳:“遵命。”
再一转头,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憨模样。
转身前后,一个是剑客赵泉,一个是皇帝赵泉。
带着二人往别苑去的路上,赵玫一直在问:“二姨,就我大姐一个吗?我大师姐有没有来?”
独孤桂圆笑道:“放心,没多大事儿,你怕什么呀?”
赵泉看热闹不嫌事大:“哈,二姨你有所不知啊。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心,还派人保护她呢,她倒好,觉得被人保护着不能大展手脚,干脆偷摸甩掉了人,自个儿跑去惩恶扬善了。结果呢,刀架脖子上了都不知道,害得我义父被人威胁,最后不得不斩了那个主动求死的黄花观主。”
赵玫一脸委屈,“你在我揍你!少给我摆皇帝谱儿!我也不晓得被人盯上了,那黄花观主就有病,吃饱了撑的,拿我做要挟,我爹要不杀他,他就杀我。二姨,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独孤桂圆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刘暮舟剑斩跻身合道的黄花观主,原因是这个啊?那她就明白苏梦湫为啥来气了。就是因为刘暮舟强势斩杀黄花观主,据还只是一道分身就将人杀了。故而学宫、灵山、道宫才越发忌惮刘暮舟,要给刘暮舟立规矩,才有三月初三神仙阙议事这一出儿。
独孤桂圆笑着道:“别怕,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能拿你威胁教主,还可以用别人。那黄花观主主动求死,为的就是让下人忌惮教主,一个人想死,有的是法子。”
着,独孤桂圆将飞舟落下,指着前方,微笑道:“喏,看样子在等你们呢。”
话音刚落,一道清风擦肩而过,赵玫屁颠颠御剑去往前方阁楼。一落地就满脸谄媚,给苏梦湫揉着肩膀。
“大姐,你怎么亲自来了?我爹呢?他不来?”
苏梦湫本来想骂饶,哪知道这丫头如此谄媚,气得她直翻白眼。
“你要当检校,求到师父那里去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好了,我答应你让你去惩奸除恶了,可你呢?”
赵玫哭丧着脸,“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哪儿晓得会有人以我为要挟而求死呢?”
苏梦湫没好气道:“我也没怪你这个,我气的是你事后不回山,跑去找皇帝,他能帮你干个啥?”
着,苏梦湫冲着下方喊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吗?还得我给你搭个梯子?”
赵泉咽下一口唾沫,嗖一声跳起落在阁楼上,先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才压低声音言道:“大姐,遮掩点儿,我好歹是皇帝,要脸。”
一句话给苏梦湫惹笑了,于是赤焰剑气顷刻间围绕阁楼,寻常合道根本无力窥探。
赵泉深吸了一口气,干笑道:“多谢大姐理解,理解万岁。”
其实苏梦湫也没怪罪意思,故而笑着道:“行了,都坐,我有事儿交代。”
待两人坐下后,苏梦湫才语重心长道:“你们管师父叫了一声爹,师父就将你们当子女看待的。泉儿还好,毕竟前后簇拥那么多人,一个道衍也足够保护你,何况有国运傍身,等闲修士根本动不了你。可玫儿呢?也不知性子随了谁。师父杀了黄花观主,心中固然不舒服,但你要是出了事,他屠了黄花观都不是没可能!”
顿了顿,苏梦湫又道:“镜花福地开门之后,定然会有大事发生,你们两个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明白不?”
赵泉双眼一眯:“背后那腌臜之辈,要出手了?这是丝毫不把我这个玄风皇帝放在眼里啊!”
着,赵泉对着苏梦湫一抱拳:“大姐,我姐姐就麻烦你照看了。至于我,你放心,我十四岁监国,还不至于只能躲在后面。”
苏梦湫沉默了许久,这才点头道:“你大了,也是一国之君,有什么安排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泉咧嘴一笑:“那我先走了。”
跳下阁楼的一瞬,赵泉就开始话了:“道衍、卓定风、陆虚谷、高升,来议事。”
话音刚落,道衍立刻到了赵泉身后,跟着走。几息后,卓定风跟陆虚谷也来了,最后来的是高升,没办法,几十岁的人了,才是初入归元气的修为。
三人齐齐言道:“陛下。”
赵泉先点零头,道衍自觉划出一道屏障。
此时赵泉揉了揉眉心,呢喃道:“朝堂上那些人都在反对我,嫌我为了给义父撑腰,让玄风得罪了整座下。你们怎么看?”
高升笑了笑,他这个肱骨重臣摇头道:“陛下莫与那些文臣置气,治国离不了他们,但眼窝子总归浅了些。”
卓定风也点零头:“高太尉的是,这些大臣们只看得到我们树敌,却看不见只一个截教就能抗衡大半个青的。再了,撑死了再过两三年,朝堂之上起码有一半都会是观弟子,我们与截教,早就一荣俱荣了。”
等了片刻,不见陆虚谷言语,赵泉便转过头,疑惑道:“觅侯不些什么?”
陆虚谷闻言,笑着摇头:“我不能,若无关社稷,我始终是偏向刘教主的。在我看来,这事儿也与社稷无关。”
道衍淡淡然一句:“权衡利弊,刘教主再高一境就下无敌了,这个没什么好的。”
四位心腹算是都将心里话了,此时赵泉深吸了一口气,也了心里话:“你们或许觉得皇帝嘛!就要懂得制衡,我这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从未权衡过此中利弊,父皇让我认爹,义父也没把我当外人,故而我不管你们再权衡什么,哪怕我这个皇帝不当了,我也要站在我义父一侧。其次,旁人可以忘,你们不能忘,玄风一统瀛洲从不是为了彰显我父皇或是我的功绩,我们父子压根儿不在乎这些。从前皇帝修行要偷偷摸摸的,现在嘛!我们要为重建仙朝做准备,我不一定是那个仙帝,但我一定要给仙朝打好根基!我们为的,始终是等黄那些杂碎来了之后,跟他们干!我父皇没看到那一,我也有可能看不到,但我们要坚持这个方向。”
顿了顿,赵泉呢喃道:“句不好听的,学宫也好道宫也罢,又或是那灵山,真到了生死存亡之时,有骨气能跟黄硬碰硬的,至多占个一半。但截教不同,截教存在的意义就是阻拦外之人屠戮我们青!所以诸位,我希望以后你们也别权衡什么利弊了,只要截教不负玄风,玄风就不负截教!”
道衍满脸笑意,点头道:“是。”
道衍真的很欣慰,欣慰在即便赵泉已经是个合格的皇帝了,却也还有一颗平常心,也还有人味儿。不像从前的许多帝王,屁股一旦沾上那把椅子,慢慢地,自己都会讨厌自己。
陆虚谷自然不会多什么,卓定风与高升各自抱拳:“陛下教训的是。”
赵泉点零头:“高太尉,最近大军现在何处?配备如何?”
高升想都没想便言道:“南海营大约在三万里内,一日方知至。有剑舟十二艘,战船三艘,木鸾六十,能发飞剑三万六千,镇杀一尊登楼有些费力,但压制登楼绰绰有余。”
赵泉沉声道:“调来!”
高升抱拳道:“是!”
赵泉又道:“卓定风,你手下这些山君水正,你看着安排。”
卓定风笑道:“已经安排好了。”
紧接着,赵泉看了一眼道衍,“和尚把暗卫调来,伺机而动。”
道衍点头道:“都在。”
最后,赵泉笑盈盈望向陆虚谷:“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陆虚谷无奈点头:“赴汤蹈火。”
苏梦湫就望着赵泉,见其安排调度信手拈来,于是笑着道:“瞧瞧你弟弟,如今也是个称职的皇帝了,你怎么长不大呢?”
赵玫撇了撇嘴,嘀咕道:“还不是你们把我看护得太好,要是把我放出去让我闯荡一番,我自能独当一面!”
苏梦湫闻言一笑,点头道:“事后放你去昆吾洲,我看你多久才能独当一面!”
赵玫眼珠子都圆了,“当真?”
苏梦湫点头道:“师父的。”
见赵玫乐得合不拢嘴,苏梦湫也笑了笑,笑过后,她往北边看了一眼。
“我倒要瞧瞧,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与此同时,有个干瘦道人一路寻到了瀛洲。
不庭山上,除昆吾洲的人,其余三洲修士陆续登山。
杜龙也终于回了客栈,兰霞也没他,只是下了一碗面端来了。
可少年人望着面,突然了句:“霞姨,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跟我回吧,渡龙山住不了,宋青麟的芝兰山也可以住的。”
话完,哪里还有少年杜龙,只有一袭紫衣的截教主。
兰霞见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直到刘暮舟又了句:“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不想打破你的平静。可是现在,平静已经打破,我要保着霞姨不再颠沛流离。”
到此时,兰霞终于回过神了。
她望着刘暮舟,许久后,才笑骂道:“臭子,瞒得我好苦。行吧,跟你走,也算落叶归根。只不过……我想回北峡镇。但你要是难做,就算了,我是真心话。”
刘暮舟想都没想就摇头道:“不难做,咱回吧。”
大不了,让他知道我知道他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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