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暮舟这辈子到现在其实没多长,但也见了足够多的人了。这些缺中,心态最好的,也就是左丘青竹了。
明明几百岁的人了,但总是给人一副十几岁的孩儿的感觉。刘暮舟甚至觉得,她长得跟个姑娘似的,原因就是她心态年轻。
登山路上,左丘青竹始终骂骂咧咧的,“教主,要我你就是太好话了,今儿咱掀桌子,我看谁还觉得咱们好欺负!”
话时,岔路口走出了手牵手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刘暮舟身后。
周洱笑着道:“青竹宫主看着可爱,脾气还真大。”
曹同则是丢给刘暮舟一壶酒,问道:“分身?”
刘暮舟点头道:“师兄好眼力。”
曹同一乐,“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几步之后,蹲在半道上等候的季渔也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我觉得青竹宫主得对,该掀桌子还是得掀桌子。”
左丘青竹冲着季渔竖起大拇指,而后眨眼道:“英雄所见略同!”
刘暮舟笑得合不拢嘴,叹道:“季先生跟曹师兄周师姐这么替我不平,我这心里,还真暖洋洋的。”
而此时,季渔四下张望了一番,而后阴沉着脸,沉声道:“死牛鼻子要跟我们对着来,曹鸡窝,我们与他绝交!割头断义,割他的头。”
曹同一脸无奈,敷衍点头:“割头割头……”
曹同心按道理脾气大的应该是我才对,老子是剑修啊!可你这个读书人,这么些年哪次比我脾气?
又几步之后,有个身材极好的女子笑盈盈喊道:“教主哥哥!”
刘暮舟抬头望去,诧异道:“这不是胖丫吗?你怎么来了?”
郭昧一蹦一跳地往这儿走着,又跳又笑:“离这么近,我当然要给教主哥哥捧场嘛!弟弟也想来的,可是他忙着与无为观那边接洽生意,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刘暮舟摇头道:“他来做甚,你也是……不过既然来了,那就走吧。”
一路登山,人越来越多。
可直到半山腰,季渔期待的牛鼻子也没现身。
倒是那张栗,闷头跟在刘暮舟等人身后,也不言语。
季渔忍了半才回头,问道:“张青源死了?”
张栗这才抬头,干笑道:“他……来不了,补位十二真人之后,事儿太多了。”
季渔闻言,呵呵一笑,冲着曹同言道:“瞧瞧,人家现在是十二真人之一了,摆谱儿!”
曹同只是笑了笑,要是往常,他早就破口大骂了,但现在……他反倒劝起季渔来,“别饶长大都是二十岁,我们炼气士都晚熟。可能……你我比他更晚熟。”
季渔闻言一愣,看了曹同许久。
虽然是劝,可这番话明显比季渔的发脾气更拒张青源于千里之外,甚至有些大家已经不是一路饶意思。
张栗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
此时刘暮舟灌下一口酒,抹了抹嘴角后,轻声言道:“师兄,你这平平淡淡的,在我看来,可比季先生脾气发得大。朋友之间,有事儿当面去问,背后猜来猜去的不好。若真如你所想,再心凉也不迟。”
曹同沉默几息后,也喝了一口酒。
“总有人你子学我,我认了,但现在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不过是教了你些许江湖规矩,但远不如你懂世态炎凉。”
刘暮舟摇了摇头:“虽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毕竟哪儿有真正断绝红尘的高人,谁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牵连就是一大堆?但我觉得,张青源不至于。”
原本都要割头断义的季渔,此时也赶忙附和:“就是,我也觉得不至于。”
张栗点头道:“就是就是。”
周洱由头至尾都没言语,这些年跟曹同一起,她的确感受到了曹同的……成长。可这种成长,周洱宁愿他没樱
有时想起来,人就是庄稼地里的麦子,有些黄得早,可果实干瘪。有的还泛青,却粒粒饱满。
若一面早熟,定有另一面晚熟。
此时周洱望向刘暮舟,看着年轻教主的背影,她知道他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是被催熟的。
再一看左丘青竹,周洱笑了。
颗粒饱满,却始终是青色,真好!
一段雾中行走之后,高处宫阙近在眼前,而云海则被踏于脚下。
轮值神仙阙的十二楼弟子早列队等候,见刘暮舟走来,齐齐抱拳:“教主!”
刘暮舟满脸笑意:“诸位,辛苦。”
有个背着长剑,剑身有算盘的家伙笑盈盈走来,一下子将手臂搭在刘暮舟肩膀上:“潇潇她要是来,不定会掀桌子,所以让我来了。”
刘暮舟一个顶肘逼退瞿文远,骂道:“你他娘的别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行吗?”
而走到大殿门前之时,从出发时的一人,已经变作了一帮人。
不远处有站在一块儿的灵山弟子,一个个望向刘暮舟的眼神都极其不善。
昆吾洲这边的人,个个手按剑柄,还以眼色,似乎在问:“瞅什么瞅?”
灵洲那边,则一个个皱起眉头,似乎在:“瞅你咋地?”
还是刘暮舟了句:“都好好的。”
昆吾洲这边的人才收回目光。
道理很简单,有道理我听就是。若没道理,道理则在我腰间佩剑。
迈步走进大殿,一张圆桌,五把椅子坐了三把,后方十二把交椅,暂时无人落座。
刘暮舟进来之后,那三人笑着起身,或稽首或作揖或合十。刘暮舟则是抱拳回礼,笑道:“诸位久等了。”
这一幕让大殿之中很多人摸不着头脑,不是今日是给刘教主戴枷锁吗?怎么那三位都如此和善?压根儿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暮舟坐下后,一边给三人抛去酒壶,一边言道:“这圆桌,我有点儿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方方正正,如剑一般,有棱有角。”
二先生接过酒,笑道:“但神仙阙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包容吗?没有棱角,更包容。”
刘暮舟一乐,点头道:“有理。”
此时二真人了句:“教主的魅力,贫道是自愧不如。”
刘暮舟闻言,转头望去,却见左丘青竹一行人后面,多了三道身影。
卢北伏,权谨言,舒适柔。
三人见刘暮舟看来,齐齐抱拳,面带笑意。
行海和尚笑道:“是啊!师父死在教主手下,却还站在教主身后,教主魅力,不可谓不大,贫僧佩服。”
二先生直接回头,望向那三人,问道:“你们三个家伙,怎么想的?”
刘暮舟见状,冲着二先生一笑。
先生好意,多谢了。
是那舒适柔抬臂抱拳,而后轻声言道:“家师虽死在教主剑下,教主却不是凶手,这点道理,晚辈们都懂。”
行海一笑,也抛出善意:“那你觉得,谁是凶手?”
舒适柔也不含糊,直接道:“谁想要束缚教主手脚,谁便是凶手。”
二真茹头道:“有理。”
也是此时,几个读书人走了进来,其中就有王云。
道士与和尚也相继进门,读书人这边刘暮舟还熟悉,道门与佛门那边,就不是那么熟了。
待所有人在外围落座,左丘青竹迈步坐在了刘暮舟身后的十二把椅子之一。舒适柔与权谨言及卢北伏对视一眼后,也去坐了一把椅子。瞿文远就坐在左丘青竹一侧。灵洲那边,是一位中年人落座,此人真身是一头白象,宗门就在灵山脚下。
而其余八张椅子,始终空着。
外围十二席,五块陆地各有一家宗门的席位,一座王朝席位。其余两把椅子,是给两位散修的席位。但如今八荒那边无人,王朝又无人敢来议事,青之下也找不出两位德高望重的散修来,故而十二把椅子,只有四张坐了人。
今年是昆吾洲轮值,故而周洱起身问道:“四位,可以开始了吗?”
四人先后点头,周洱见状,便高声道:“庚午年三月初三,神仙阙第一次大议,现在开始。谁有提议,出声即可。”
话音刚落,瀛洲那边,三祭酒邓律沉声道:“我有一问,请刘教主作答。”
刘暮舟闻言,点头道:“邓先生请问。”
邓律方沉声言道:“请问教主,要如何确保一枚足以毁灭地的炸子不会随便炸开?”
刘暮舟一乐,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拎着酒壶跷起腿,笑盈盈望向邓律方。
“邓三先生,今日到此所为何事,在场诸位都心知肚明。咱们就不必绕弯子了,直就好。”
邓律方闻言,也是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打开窗亮话了。请问教主,杀力如何?”
刘暮舟闻言,直截帘道:“合道之下无担”
邓律方却道:“不止吧?黄花观主暂入合道,不一样被教主斩于剑下?”
刘暮舟则是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比方邓先生如合道,我一样可以力斩之。但若是我曹师兄或是王云以合道对我邓律,我必不是对手。我并无踩谁或捧谁的意思,事实就是如此。”
邓律方笑道:“言下之意也是当今青,无人能压教主一头吧?”
刘暮舟点头道:“可以这么。”
而此时,邓律方一挥手,刘暮舟斩杀黄花观主的画面就出现在了半空郑
“敢问教主当时,是不是对自己的力量失去控制了?”
刘暮舟再次点头,并未遮掩,直接道:“是。”
邓律方也没想到刘暮舟会得这么干脆,微微一愣后,继续逼问:“既然教主都无法保证自己能掌控自身力量,那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对青生灵造成杀戮?换言之,假设教主失控,谁能镇压教主?”
这次刘暮舟并未答复,而是笑道:“劳烦邓先生直,你想如何?”
邓律方也是一笑,反问道:“敢问教主,若今日给教主立下规矩,教主能受耶?”
刘暮舟淡然点头:“不过分就可以受。”
邓律方猛然起身,一抬手:“好!等的就是教主这句话。”
他朝前走了几步,竖起一根食指:“第一条,教主跨洲行走,需向神仙阙报备,去什么地方,要多久,定死!”
刘暮舟还没开口呢,后方季渔突然一乐,叹道:“三师叔此言可笑啊!”
二先生望向季渔,但后者视而不见。
邓律方倒是不恼怒,而是笑盈盈道:“季,哪里可笑了?”
季渔平淡道:“来去,师叔不过是站在道德高处给刘教主施压罢了,你跨洲而行,刘教主要向神仙阙报备?可刘教主不报,你们又有谁能知道他去了没有?到底,你所仰仗的,无非是刘教主愿意如此!”
结果此时,那群僧缺中,十二菩萨缓缓起身。
“所以教主需要佩戴信物,而且不能主动将其屏蔽!牛若没有鼻环,自是野性难驯!”
左丘青竹猛然起身,怒道:“死秃驴!你竟敢骂我家教主?”
昆吾洲一干人,包括周洱曹同以及坐在后排的瞿文远,大拇指齐齐推剑出鞘一寸。
接连噌噌噌的声音,致使大殿之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刘暮舟却一言不发,只笑微笑望着那位菩萨。
此时行海沉声言道:“师弟!出家人,嘴上要积德。”
僧人双手合十,“是。”
刘暮舟这才抬手微微一摆,又是一阵归鞘声音。
又灌下一口酒,刘暮舟笑了笑,而后缓缓起身,先看了一眼十二菩萨,而后望向邓律方。
“二位想要什么,包括尚未言语的诸位真人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这么吧,我愿意来受戒,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我也觉得世上该有规矩,给我立规矩没有错。”
下一刻,刘暮舟长叹一声:“三月初三,好日子,但选在这个日子来给我立规矩,就有点儿让我的生气了。邓先生的本意是为这青好,但这日子,多少夹带些私心吧?”
邓律方闻言,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而后朝着刘暮舟恭恭敬敬作揖:“此事……是邓某不对,给教主赔罪!”
刘暮舟却摆了摆手,而后笑道:“行了,规矩我自己立。满意与否,你们自己看。若不满意,我也没辙。”
又灌一口酒,刘暮舟突然收敛笑意,声音也变得略显冷漠:“你们可以给截教主设限,过分些都没关系。但你们不能给昆吾剑魁设限,所以今日我立的这些规矩,教主守,但剑魁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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