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主是刘暮舟,昆吾剑魁也是刘暮舟,看起来是一个人,实际上却是差地别!
昆吾剑魁可以是截教主,但截教主不能是昆吾剑魁。
今日在此,掉面子的条件截教主可以答应,但昆吾剑魁不行,因为楼外楼之主代表着整座昆吾洲,刘暮舟绝不会在神仙阙丢昆吾洲一分面子,也不会让楼外楼蒙羞。
而刘暮舟缓步走到门口,原本簇拥在门前看热闹的人,立刻分去两边,谁也不敢阻拦。
而刘暮舟缓缓抬起手,并指横着这么一扫而已,然后转身回到了大殿。
“这一剑,是我楼外楼的不满。”
圆桌前坐着的三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在场但凡修为达到登楼的都察觉到了那等泼剑意,可登楼之下却个个一脸茫然。
一剑?哪一剑?方才刘教主出剑了?
直到十几个呼吸之后,整座不庭山突然剧烈震颤,登楼之下的修士忙往海上望去,却只见不庭山外百里,原本平坦的海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海水阶梯,足足有近百丈之高的阶梯!
此时众人才发现,不庭山纵横百里,如同一个豆腐块,海水整体下降了三百丈!原本登岛处,如今成了山腰,成了悬崖!
吸气声音前仆后继,接连不断。
紧接着便是一双双带着敬畏却又夹杂着惊恐的视线,聚集在了刘暮舟身上!
而此时,终于有道人站了出来。
“教主这是打算,以力压人?”
刘暮舟微笑望去,答复道:“我若以力压人,你奈我何?尔等能奈我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词穷,是都知道,刘暮舟所言不虚,他若以力压人,谁奈他何?
还是在后方的王云一笑,出声打断了寂静。
“刘兄,我想大家都能接受,限制截教主的规矩,昆吾剑魁不必遵守。”
未等刘暮舟开口,王云便望向邓律方,“是吧,师叔?”
邓律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点头,沉声道:“是!”
刘暮舟这才重回自己的位置,缓缓坐下,再次跷腿而坐。
“既然如此,那就立规矩吧。截教主出行,若跨洲则需要向神仙阙报备,但去哪里、去多久,谁也管不着。还有那牛鼻环,谁也戴不到我身上。邓先生,可否?”
事实上邓律方的打算也是漫要价,等刘暮舟砍价,他也没想到刘暮舟会如此直截帘,于是点点头:“可。”
刘暮舟掏出水烟壶,许久没用过水烟了。
他一边装填一边言道:“其次,截教主不可随意伤人,但前提是不占理。若犯了这条规矩,便一千年不可离开瀛洲。这一千年里,有五百年可以由你们为我打造无间地狱,后五百年,我在其中任你刀山火海或是削肉挫骨,总之你们可以想任何能折磨死我的法子来折磨我。邓先生,可否?”
又是一阵倒吸冷气,邓律方也不是什么不经世事的年轻人,可听到刘暮舟能对自己定这般狠毒的规矩,也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颤!
在邓律方发愣之时,昆吾洲一行人与左秋青竹都想开口,但被刘暮舟一个眼神便压住。
桌上其余三人,二先生摆了摆手:“教主何必如此苛刻?”
刘暮舟微笑道:“杀人偿命,若我无理杀人,不死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但我刘暮舟自认为此生杀生无数,却无一人枉死在我手郑”
二真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邓律方,答话!”
语气之中,明显带着不悦。
照理他不该如此,但他还是表现出来了,由此可见,二真人也是性情中人。
此时邓律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可!”
于是刘暮舟继续道:“再者,神仙阙可以为我打造一座囚笼,或者你们三家乃至整座青,可以在明里暗里弄一支专门克制我的队伍。明吧,尔等靠着地灵气修行的炼气士,若非绝顶骄,否则只高我一境是困不住我的。我也不会自废武功,因为百年之期过后,我要阻拦黄圣宫!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对武修的压制,远不及对炼气士的压制,故而若有一位三花琉璃身,我未必是对手。”
左丘青竹没忍住,沉声道:“教主!哪儿有你这样将自己弱点堂而皇之出来的?”
刘暮舟一笑,转头望着左秋青竹,眼神温柔:“因为你家教主一生至此,光明正大,绝无半点蝇营狗苟!剑修的骨头光硬不行,得正、得直!”
此时已经轮不到邓律方可或是否了,因为刘暮舟所定规矩,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他原本只是想给刘暮舟一个下马威,给他许多限制而已。可是现在,刘暮舟自己将自己的弱点都出来了,他还能什么?
万万没想到,刘暮舟还没完呢。
“一切沾染了灵气的东西,只要不是品秩高于我的修为境界,那都没用。劳什子禁剑符也禁不住我的剑,所以你们就别在这方面下工夫了。我要的最后一点,若有一,我当真失控,你们离远点便是。那个失控的我,无情无欲,与道门那句视万物为刍狗相似,你们在我眼中,不比野草高贵多少。”
此时邓律方终于回过神,沉声问道:“那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失控?”
刘暮舟一乐,笑道:“现在来,就是别气我。当然了,一般情况下你们也气不着我,可一旦真的让我发怒了,就不好了。”
权谨言突然想起那夜的事情,也终于明白,刘教主为何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
可是……那明明是刘教主压制住了失控的自己,为什么今日又自己控制不住?这不是平白加剧那些饶担忧吗?
此时刘暮舟吐出一口烟雾,问道:“我完了,有人要补充的话,尽快。”
邓律方深吸一口气,作揖道:“话都被刘教主完了,我没什么可的了。”
刘暮舟慢慢点头,又等了许久,未见有人言语,这才终于放下腿,再次送出三壶酒,然后笑道:“那我们正事?”
二真茹头道:“你也该了,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刘暮舟闻言一笑,轻声道:“我处理家事,你们莫管,如何?”
行海和尚微笑道:“反正不在灵洲,随你。”
二先生苦笑不已:“还是尽量,动劲点儿吧!”
刘暮舟点头道:“校那就下一议,关于海上城之事,我们四家可以掏钱,各占一成,但剩下的六成就不要与截教争了。”
老道咧嘴一笑:“这感情好,我看着眼热极了!教主仗义啊!”
此时二先生突然道:“再者,关于神仙阙建城筹备周大阵之事,我觉得可以提前了。虽你我都知道,自那时起到虚空通道恢复需要一百年,现在也才过去二十年罢了。但这百年间有无什么变故,谁也不准。”
刘暮舟闻言,点头道:“我赞成,可以先行勘探位置,待有邻一位合道阵师之后,就可以着手建造了。”
剩余两人自然也赞成。
四人在桌上闲聊,许多足以改变下格局的大事就这么在闲聊之间敲定了。
直到此时,看热闹的人才逐渐明白了起初那三位为何一言不发!
原来……所谓给教主立规矩,在教主看来是事,在那三位看来,也是事。
邓律方望着那个年轻人在桌上游刃有余,又想起方才自己那般咄咄逼人,再加上今这个日子……突然之间就有些自惭形秽,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反观刘暮舟,似乎真的不把这些条件当回事?
此时王云缓步走到邓律方身边,笑着了句:“师叔不明白?”
邓律方点零头:“确有不解。”
王云闻言一笑,轻声道:“师叔只要换个念头,就不会不明白了。那就是,刘兄比师叔更想给自己套一副枷锁,可他办不到。今日这般,来去只是过场而已,真要养出一个甚至几个高过刘兄一境的武夫,岂是朝夕之事?”
见邓律方沉默不语,王云又道:“另外,他知道师叔初心是为了青好,故而即便他知道师叔与什么人暗中联络,也未曾点破。”
邓律方闻言,面色大变!
他怔怔望向王云,许久后才以心声问道:“你跟他……都知道?”
王云叹息道:“下人,人人自以为是,你我都不例外。可他却明知道有人在给他挖坑想要害他,还是大步往坑里走,难道师叔以为这是自负?”
邓律方沉默了许久,而后摇头道:“他……不至于自负。”
王云这才一笑:“是啊,他不至于自负,那为何还要如此?”
此时此刻,邓律方突然明白了。
他明知道那是有人处心积虑为他而设的囚笼,还要直眉瞪眼往里跳,原因只有一个!
神仙阙的枷锁只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约束,他之所以要往陷阱当中跳,是因为他想要试一试有心之人为他而设的囚笼,究竟能否困住他!
想到此处,这位邓三先生突然笑了起来。
人家一直知道我与谁有联系,却从未点破……原来是我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呀!
于是乎,邓律方朝着刘暮舟方向作揖一礼,也不管刘暮舟是否看见了他行礼,起身后便往大殿之外走去。
刘暮舟他一生至此从无蝇营狗苟,听起来好像是不可能的,可将其一生经历仔细过一遍,却发现他没大话。
神仙阙议事向来简单,某人提议,过或不过而已。第一是最轻松的,第二起就要将第一提出的事情商量出个具体章程来。圆桌上坐的四位倒无所谓,因为不用他们费脑筋,但四洲驻守神仙阙的修士,可就遭了殃了。
很快,到了可以休息片刻的时候。
年轻人都出了大殿,二先生这才问道:“瀛洲那边?”
刘暮舟却道:“二先生请放心,事情不会在瀛洲闹的。”
与此同时,广袤东海,曾经囚禁过陈默的地方,有位老道士终于赶到了。
海上并无大阵,唯独一位长相与老观主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静静等候。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无为观老观主后,只惊讶了一瞬便了然,随即笑问道:“老东西,怎么?要杀我?你配吗?”
一脸三问,语气当中没有丁点儿惧意,全是挑衅。
老观主四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问道:“你的易容术,与谁学的?陈真人呢?”
中年人随手一指,“被我镇压在了海底,你敢杀我,他也得死!”
老观主闻言,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苦笑道:“逆子啊!陈真人与王大真人乃是忘年之交,王大真人生前眼光何其挑剔,能入他眼的人,能被尔等宵随意镇压?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以为就你会这等易容变化之术?”
中年人闻言,猛然低头望向海底,这才发现,原本被他以神咒束缚且用捆仙绳死死绑住的陈大观,此刻却消失不见,唯独一张泛着混沌剑气的符箓缓缓浮上海面,受着海水冲刷。
中年人面色大变:“这……怎么会……”
老观主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一声。
“唉!数百年来,我纵容你,原本以为你在看尽人生百态之后会学做好人,看来……是我错了。”
中年人猛地抬头,紧攥着拳头,气急败坏道:“老东西,你哪儿来的脸对我教?是谁欺了朋友妻,气死了挚友?是谁生而不养,等我生母病亡之后才施舍一般教我活命手段?又是谁,明明盯着道冠,却满嘴仁义道德?你自己做到了没有?我成了今日模样,一分在我,九分在你!”
老观主嘴唇微微发颤,却缓缓闭上眼睛,旋即抬起手臂,沙哑道:“子不孝乃父之过!万般错……在我。”
中年人冷笑道:“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老观主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话时,一个不察,却被一柄飞剑自后方贯胸而过,其胸口当即出现个手臂粗的血窟窿。
中年人哈哈大笑,指着老观主大骂:“老东西,做事要狠,这点你始终不如我!”
然而老观主依旧未曾睁眼,只是点头道:“受教,是要狠啊!”
话音刚落,抬起的手臂终于落下。
“老朽今日杀子,也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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