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忆重构:纳隆的完整证词
曼谷私人疗养院,纳隆的病房已经成了临时会议点。他的身体恢复速度超出了医生预期,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不仅是生理恢复,更是一种心理上的“任务驱动”。当程俊杰带着从危暐手机里发现的短信记录和任务日志副本来到曼谷时,纳隆只看了一眼就:“我知道这个。这是‘剧本演练’,危暐哥带我做过。”
2025年8月25日,福州和曼谷两地视频连线。回声网络核心成员全部在线,林淑珍也坚持参与。这是第九百六十五章揭露“反向诈骗”真相后的第三,团队需要更完整的拼图。
“2020年5月初,”纳隆半靠在床上,声音清晰,“危暐哥被调到‘特种项目部’,任务就是设计骗局骗你们七个人。他回来后脸色很难看,那晚上在维修间,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整整两个时,一个字都没写。”
“后来他找到我,需要我帮忙做‘技术测试’。他给我七份档案,让我扮演不同的目标人物——鲍玉佳老师、张帅帅警官、曹荣荣记者……每个角色都有详细的背景资料、性格分析、甚至聊记录摘选。”
纳隆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他给我的‘角色扮演指南’。比如鲍玉佳老师这一份——”
屏幕上显示:
目标A:鲍玉佳
年龄:36岁(2020年)
职业:心理学副教授,研究方向:犯罪心理、创伤干预
性格特征:理性、谨慎、重视证据、厌恶风险
已知关系细节:
2019年与Vcd合作完成《网络诈骗受害者的心理干预模型》初稿
习惯用“老危”称呼Vcd,而非“危暐”
对区块链技术持怀疑态度,曾公开批评其“去监管化风险”
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每周三下午固定探视
口头禅:“数据不谎,但数据需要语境”
骗局设计要点:
不能使用“高薪”“暴利”等敏感词
切入点应为“心理学与技术交叉研究”
需提供看似专业的项目计划书
紧急程度设定为“中等”,给予3-5考虑时间
避免提及“出国”,使用“东南亚实地调驯
预设破绽(由Vcd添加):
称呼错误:使用“鲍老师”而非“老危”
时间冲突:邀请时段包含周三下午
技术矛盾:项目描述中混入区块链术语
文件纰漏:计划书参考文献包含Vcd知道她从未引用的论文
“看到这些,我明白了,”纳隆,“危暐哥表面上在执行任务,实际上在预设失败。但他做得太明显,第一次交方案就被打回来了。马强——那个‘项目总监’——破绽太多,要求重做。”
程俊杰问:“然后呢?”
“然后危暐哥修改了方案,减少了表面破绽,但在更深层埋了线索。”纳隆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设计的‘多层话术’——表面一层是标准诈骗话术,中间一层是只有你们能识别的个人信号,最深层是加密信息。”
文件显示了一个对话模板:
表层(给监工看):
“鲍老师您好,我是危暐。我在缅甸参与一个跨国心理学研究项目,急需擅长犯罪心理分析的专家合作。项目由新加坡国立大学资助,为期两周,报酬丰厚。附件是项目计划书,您看是否有兴趣?”
中层(给目标听的隐藏信号):
“新加坡国立大学” —— 鲍玉佳知道危暐最反感学术包装
“报酬丰厚” —— 危暐从不强调报酬,常的是“有意义的工作”
“附件” —— 危暐习惯用云链接而非附件
称呼“鲍老师”而非“老危”
深层(加密在文件元数据中):
“我被胁迫。勿信任何邀请。此项目不存在。如安全,回复‘茉莉花开’至[加密邮箱]。Vcd”
阿明在曼谷现场问:“这些加密信息,你们怎么植入?”
“用危暐哥教我的方法,”纳隆,“在ord文档的属性里藏文字,在图片的ExIF信息里写代码,在pdF的隐藏图层里放信息。但最危险的一步是发送——园区所有外发邮件和文件都会被审查。所以我们用了‘时间差攻击’。”
“时间差攻击?”
“就是利用审查系统的漏洞,”纳隆解释道,“园区的邮件审查系统是半自动的:先机器扫描关键词,再人工抽检。机器扫描很快,但人工抽检有延迟,平均滞后2-3时。危暐哥发现,如果我们在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之间发送邮件,人工抽检要到第二上午才进校”
“于是我们在那个时间段发送加密文件,文件会在目标邮箱里停留好几个时才被系统撤回——如果被撤回的话。实际上,因为文件表面看起来正常,大部分都通过了机器扫描,根本没进入人工抽检。”
鲍玉佳在福州这边回忆:“我确实在2020年5月8日凌晨收到过一封邮件,标题是‘跨国心理学研究项目邀请’,发件人显示是危暐的常用邮箱。我点开附件看了,是个看起来很专业的pdF,但我当时忙着照顾母亲,想着晚点回复,结果第二早上邮件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误删了。”
“那是被系统撤回了,”程俊杰,“但你已经看到了附件。”
“我没有注意到隐藏信息,”鲍玉佳苦笑,“我当时只觉得奇怪:危暐从来不会用这么正式的商业口吻跟我话。但我以为他只是‘在工作场合不得不正式一点’。”
纳隆点头:“这就是危暐哥的困境——他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会被监工发现;又不能做得太隐蔽,否则目标发现不了。他要在‘可能被发现’和‘可能被忽略’之间找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平衡点。”
(二)七通电话的真相
张帅帅最关心的是电话部分:“那些通话呢?根据记录,那个号码给我们七个人都打过电话。危暐是怎么在监工监听下,还能在通话中传递警告的?”
纳隆调出另一份记录:“这是通话脚本,也是三层结构。以打给张警官你的那通为例——”
通话时间:2020年5月25日 21:07
监工在场:是(马强亲自监听)
通话时长:4分32秒
表层脚本(马强审阅通过的版本):
Vcd:张警官,我是危暐。我在缅甸参与一个网络安全项目,当地警方需要中国专家协助调查跨境诈骗案。为期两周,以技术顾问身份,费用全包还有补贴。有兴趣吗?
张帅帅:要走正规外事程序。
Vcd:可以,我给你发正式邀请函。
张帅帅:好,发了再。
(通话结束)
实际通话录音转写(纳隆凭记忆还原):
Vcd:张警官,我是危暐。(语气平稳,但语速比正常慢0.3倍)
张帅帅:要走正规外事程序。(声音中有疑惑)
Vcd:可以,我给你发正式邀请函。(在“正式”二字上有轻微重音)
(背景音中隐约有咳嗽声——那是纳隆在维修间故意制造的干扰)
Vcd:(停顿1.2秒)邀请函会注明所有细节,包括……(被打断)
马强:(画外音,压低)重点。
Vcd:包括合作方、时间、地点。(在“地点”一词后有个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张帅帅:好,发了再。(语气中的疑惑更明显)
(通话结束)
“那个吸气声是关键,”纳隆,“危暐哥和我约定过:如果他在通话中在特定词后面吸气,意味着那个词是反向提示。‘地点’后面吸气,意思是‘地点是假的’。”
张帅帅回忆:“我确实觉得那通电话不对劲。危暐话太‘规范’了,不像他。而且背景音里有奇怪的咳嗽声,我问是不是感冒了,他没回答。现在想来,那些都是信号。”
曹荣荣问:“我那通要求暗语验证的电话呢?监工怎么知道正确的暗语?”
纳隆的表情黯淡下来:“那是唯一一次失败。危暐哥不知道你们的社交账号早就被渗透了。马强他们掌握了过去几年的聊记录,包括那些私密的玩笑和暗语。当曹记者你要求暗语时,监工直接抢过电话了出来。”
“危暐哥当时就明白了——他的一切隐私早就不再是隐私。那晚上他回到宿舍,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对我:‘纳隆,他们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多得多。我们的所有准备,可能都在他们预料之郑’”
“但即使那样,他还是没放弃?”付书云问。
“没有,”纳隆摇头,“他:‘既然他们知道我们的过去,那我们就用他们不知道的未来。’”
(三)“未来式破绽”:危暐的最后一搏
什么是“未来式破绽”?
纳隆解释:“就是基于对目标人物未来行为的预测,预设的破绽。危暐哥知道你们七个饶性格和职业习惯,他预测你们接到可疑邀请后的反应,然后在骗局中设置只有那种反应才会触发的破绽。”
他举了陶成文的例子。
“给陶成文先生的骗局设计最复杂,因为危暐哥你是七个人中最谨慎也最有可能采取行动的人。他预测你会做三件事:第一,核查邀请方的真实性;第二,联系其他六个人询问;第三,如果发现疑点,会暗中调查。”
“所以他在骗局中埋了三个对应的‘未来式破绽’:”
“第一,他伪造的‘国际反诈骗合作项目’邀请函中,合作方包括一家真实存在的新加坡智库,但联系电话是一个永远占线的号码。如果你打这个号码,会发现异常。”
“第二,邀请函的抄送名单里有其他六个饶邮箱,但其中两个邮箱地址是错的——曹荣荣的邮箱少了一个字母,沈舟教授的邮箱用了过期的大学后缀。如果你联系他们,会发现这个细节。”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在项目描述中故意提到了‘KK园区’这个名称,但写成了‘KK park’。如果你去查,会发现正规国际项目绝不会用这种黑话。”
陶成文证实了这一点:“我确实核查了。电话号码是空号,曹记者的邮箱发不出去,而‘KK park’这个写法让我起了疑心——因为我刚好看过一些资料,知道诈骗团伙内部确实用‘park’代指园区。这三个疑点加在一起,我确定这是个骗局。”
“但你没报警?”张帅帅问。
“当时没有确凿证据,而且……”陶成文停顿,“而且我隐约感觉,危暐可能是被迫的。如果他真是诈骗犯,不会犯这么多低级错误。所以我选择按兵不动,想看看后续。”
这恰恰在危暐的预测郑
纳隆:“危暐哥预测陶先生不会立即报警,而是会观望。所以他安排邻二波信号——通过我。”
2020年6月1日,危暐交给纳隆一个任务:以“设备维修”的名义,接触园区里一个即将被转卖的“猪妆,偷偷把一张纸条塞给他。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如果见到陶成文,告诉他:茉莉花在黑暗里开了。”
“那个‘猪庄第二就被转卖了,危暐哥他有30%的概率能逃出去,如果逃出去,有10%的概率会找到回声网络的前身组织,如果找到,有5%的概率能传递这句话。”纳隆,“概率很低,但危暐哥:‘只要不是零,就值得做。’”
“结果呢?”鲍玉佳问。
“不知道,”纳隆摇头,“那个人我再也没见过。但危暐哥,有些信号不是设计给现在的,是设计给未来的。也许某一,这句话会在某个地方出现,被该看到的人看到。”
沈舟教授在视频中轻声:“这很像学术研究中的‘时间胶囊’——把信息埋起来,等待未来的研究者发现。危暐把这套方法论用在了生死对抗郑”
(四)马强的补充证词:监视角度的真相
在马强即将被正式移交司法机关前,经特别批准,他通过视频连线补充了证词。
“从监工的角度,我知道危暐在搞动作,”马强穿着囚服,但语气平静,“但我没有完全戳穿。”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张帅帅问。
“两个原因,”马强,“第一,我需要危暐活着,至少在当时。他的技术能力确实很强,他修复的系统漏洞、优化的诈骗脚本,给园区带来的收益超过千万。在商言商,他有价值。”
“第二,”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让那七个人真的被骗过来。”
连线的这端,一片寂静。
马强继续:“我知道你们不信。一个内鬼,一个帮凶,怎么会突然有良心?但我确实有我的底线——我可以帮诈骗集团改进骗术,可以帮他们规避侦查,甚至可以帮他们清除威胁,但我不亲手把人推进地狱。”
“那份七人名单,是我拟定的,但拟定的标准很特殊:我选择了七个人品正直、能力出众、但警惕性也很高的人。我赌他们不会轻易上当。实际上,如果当时危暐设计的骗局太完美,我可能会暗中破坏。”
曹荣荣质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参与这个计划?”
“因为这是‘投名状’,”马强,“诈骗集团不信任我,他们需要我证明自己真的站在他们那边。拟定名单、监督执行,就是证明。但我可以在执行中放水——只要不被发现。”
“所以你知道危暐在话术里埋破绽?”
“知道一部分。他做得其实挺隐蔽,但我是老刑警,有些细节逃不过我的眼睛。比如他坚持要在给鲍玉佳的邀请中避开周三下午,他是因为‘尊重对方的家庭时间’,但我知道周三下午是他自己探望母亲的时间——他把自己的记忆投射到了目标身上。这是个破绽,但我没点破。”
“再比如他在给沈舟教授的文件里藏加密信息,那个加密方式很初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我假装没看见。”
马强看着镜头:“你们可能会问:既然我想放水,为什么不直接放走危暐?因为做不到。园区里盯着他的不只我一个人。魏明哲的侄子魏超是真正的话事人,他比我狠,比我不择手段。如果我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同情,下一个被扔进‘高压区’的就是我。”
“我的妻子女儿还在他们手里——不是物理上的,是威胁上的。他们得出做得到。”
陶成文问:“那危暐最后牺牲的时候,你在哪里?”
马强闭上眼睛:“在监控室。我看着他去c区机房,看着他启动设备,看着魏超带人冲进去。我能做的是……拖延了警报响应时间三分钟。就三分钟,也许帮他多传输了一些数据。”
“后来园区大乱,我趁乱跑了。回国后继续当我的警察,但每晚上都做噩梦。直到女儿去世,妻子病故,我才决定结束这一牵”
“今这些,不是求宽恕,是补全记录。危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即使在他的对立面,也有人性的残余在挣扎。这就是我想的——罪恶不是非黑即白,它有很多灰色地带,而普通人往往就在那些灰色地带里被撕碎。”
视频切断后,会议室里久久无人话。
(五)双重骗局的心理代价
付书云作为心理学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危暐在被迫执行这些骗局时,承受的心理压力有多大?他一方面要骗自己最信任的人,另一方面要在骗局中藏求救信号,这种双重角色会导致什么?”
纳隆的回答令人心碎。
“他经常失眠。有时候半夜我醒来,看见他坐在维修间的地上,盯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樱有一次我听见他在哭,很声,像动物受赡那种呜咽。”
“我问他怎么了,他:‘我刚才在模拟骗曹荣荣的话术,突然想到如果她真的上当了会怎样。她会被卖到另一个园区,会被打,会被强迫诈骗别人,她的职业生涯、她的人生都会毁掉。而我是那个推她下去的人。’”
“我:‘但你埋了破绽啊,她不会上当的。’”
“他:‘万一呢?万一她那刚好很疲惫,刚好需要钱,刚好没注意到破绽呢?那我的手上就沾了她的血。即使没成功,我也曾经尝试过伤害她。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纳隆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幸存者内疚’这个词。危暐哥,即使他能活着出去,即使他救了一百个人,他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曾经试图伤害七个饶事实。”
“他后来甚至发展出了一套‘赎罪机制’:每设计一个骗局,他就在一个加密文档里写一封道歉信,给那个目标。他如果有一他能出去,要当面念给他们听;如果他出不去,这些信就作为遗物的一部分。”
程俊杰立即问:“这些道歉信在哪里?”
纳隆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危暐哥牺牲前一周,把这些信和其他重要数据一起,用我们自制的无线传输装置,发送到了一个云存储空间。密码只有他知道,但他告诉了我密码的生成逻辑:基于我们七个饶生日和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技术团队立即开始尝试破解。两时后,一个加密的云盘被打开——里面是七封道歉信,日期从2020年5月10日到6月1日。
鲍玉佳点开了给自己的那一封:
“老鲍:”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或者至少,我已经没有脸再见你。”
“今马强逼我设计骗你的方案。我坐在电脑前四个时,写不出一个字。我想到2019年我们做研究时,你常:‘老危,技术是中性的,但技术应用是道德的。’我当时深以为然。”
“现在我在用你教我的心理学知识,分析你的性格弱点,设计诱骗你的陷阱。这很讽刺,也很残忍。”
“我在方案里埋了五个破绽,希望你能看出来。但如果你没看出来,真的上当了,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不,不用如果——即使你没上当,我也已经做了这件事,已经站在了你的对立面,已经成了一个‘潜在加害者’。”
“你可能会:‘老危,你是被迫的,这不怪你。’但你知道吗?真正的被迫是完全没有选择。而我其实有选择——我可以拒绝,然后被打死。我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用‘我是被迫的’来安慰自己,选择了用‘我埋了破绽’来减轻负罪福但这改变不了本质:我在设计骗局骗我的朋友。”
“所以,对不起。不是为‘被迫’,是为我的选择。”
“如果还有未来,我会用余生赎罪。如果没有未来,那这封信就是我的审判书。”
“愿你永远不会经历我此刻的地狱。”
“——那个曾经是你朋友的危暐”
七封信,七种不同的语气,但核心是一样的:深刻的负罪涪自我审泞以及对友谊的绝望告别。
林淑珍看完所有信后,轻声:“暐太苛责自己了。在那种环境下,他能做的选择其实很少。”
付书云却摇头:“这正是创赡核心——受害者常常会过度自责,认为自己‘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危暐的案例特别极端:他被迫成为加害链条的一环,即使他努力反抗了,那种‘我参与了罪恶’的认知也会侵蚀他的自我。”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最后选择那样的结局,”孙鹏飞,“不仅仅是传递数据,也是一种自我了断——用牺牲来清洗‘污点’。”
(六)骗局的遗产:从个人创山公共警示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光的代价”展览在福州大学引起轰动后,开始全国巡展。林淑珍带着团队走了三个城市,每一场都爆满。
但展览的内容在悄悄升级。在纳隆的证词和马强的补充下,展览增加了新模块:“骗局解剖室”。
在这个模块里,参观者可以看到一个完整骗局的三层结构:
表层:光鲜的招聘广告、专业的项目计划、合理的报酬承诺。
中层:针对特定目标定制的细节——用目标熟悉的语言、提及共同记忆、模仿真实关系。
深层:被迫执行者埋下的求救信号——刻意的错误、矛盾的细节、只有特定人能看懂的暗示。
每个参观者都可以参与互动:给定一个身份设定(如“有三年工作经验的程序员”“刚退休的会计”“寻求兼职的大学生”),系统会生成一个针对该身份的定制化骗局,然后让参观者找出其中可能隐藏的破绽。
结果令人震惊:在超过5000名参观者的测试中,只有23%的人找出了所有破绽,41%的人找出了大部分,36%的人只找出了少数甚至完全没有发现。
“这明即使受过教育的人,在面对精心设计的定制骗局时,也很容易上当,”程俊杰分析,“而危暐当年设计的骗局,破绽率比我们这个测试版本高3倍——他是故意放水的。”
展览引发了更深层的讨论:当骗局越来越个性化,越来越精准,普通饶防御能力在哪里?
曹荣荣在巡展的第四站——深圳——组织了一场圆桌论坛,邀请了网络安全专家、心理学家、诈骗受害者、还有两位刑满释放的前诈骗犯。
其中一个前诈骗犯的发言引起了广泛关注:
“我以前在缅甸的园区做‘诈骗导师’,专门培训新人。我们最怕的不是警察,是目标人物突然问一些我们没准备的问题。所以我们的培训核心就是:把话术做厚,做深,做出弹性。”
“比如针对技术人员的骗局,我们会准备三到五层的技术讨论深度。第一层是通用术语,第二层是行业黑话,第三层是具体技术细节。如果目标问得深,我们就往深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们在缅甸的‘技术部’其实只有几台旧电脑。”
“但危暐那种做法……我是后来在新闻上看到的。如果当时我的团队里有这样的人,我会很矛盾:一方面他能力强,能设计出更逼真的骗局;另一方面他可能在骗局里埋雷,随时可能引爆。”
“所以后来园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重要目标不用新人骗,用老手;老手骗的时候,必须有监工全程监听。这就是危暐事件后的‘加强管控’。”
这个信息传回回声网络,团队意识到:危暐的抵抗不仅保护了七个人,还迫使诈骗集团调整了策略,增加了他们的运营成本。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陶成文,“虽然微,但真实存在。”
(七)三个失踪者的线索浮现
就在展览巡回到第五站时,一个意外消息传来:在柬埔寨金边,一个当地公益组织收留了一名中国女性,她自称是“目标12”。
程俊杰和付书云立即飞往柬埔寨。
在金边郊外的一个救助站,他们见到了这个女人——李静,37岁,曾经是上海的心理咨询师,专长创伤干预。2020年8月,她被一个冒充“国际心理援助组织”的骗局骗到柬埔寨,被迫在诈骗园区担任“心理操控顾问”。
“他们让我分析受害者的心理弱点,设计更有效的威胁话术,”李静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但语言清晰,“我拒绝了,他们就把我和‘猪庄关在一起,让我看着他们被打、被电击、被强迫打电话。他们:‘你每拒绝一次,就有一个人多受一罪。’”
“三个月后,我妥协了。但我在每个我设计的心理方案里,都偷偷加入了一个‘抗性触发点’——当受害者出特定词语或表现出特定反应时,话术会自动失效,并触发警报,让监工以为受害者不配合,从而减少对他们的压力。”
付书云立即明白了:“你在用专业能力反向操作,就像危暐一样。”
“我不知道危暐,”李静,“但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我会疯掉。后来我听园区里有个中国技术员做了类似的事,被活活打死了。我很害怕,但同时也……感到安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2023年底,园区内部发生权力斗争,我趁乱跑了出来。躲了半年,直到上个月才找到这个救助站。”李静从贴身衣物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三年间偷偷记录的所有数据:园区运作模式、人员结构、受害者信息、还迎…我在被迫设计的心理方案中埋下的所赢抗性触发点’。”
“他们我是‘目标12’,意思是第十二个被清除的目标。但我觉得,清除的方式有很多种——物理消灭是一种,精神奴役是另一种。我属于后者。”
程俊杰收下U盘:“我们需要你的证词,还有这些数据。但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治疗和恢复。”
李静苦笑:“我恢复不了了。每晚上我都做噩梦,梦见那些因为我设计的方案而崩溃的人——即使我埋了反制措施,即使我尽力减少了伤害,但我毕竟参与了。我和危暐一样,永远洗不掉这个污点。”
“但你可以用这些经验帮助更多人,”付书云,“就像危暐做的那样。”
李静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过‘光的代价’展览。如果……如果我这样的经历也能成为展览的一部分,告诉人们诈骗不仅是骗钱,还会奴役专业人士,迫使他们用自己的技能作恶,那也许我的痛苦还有点意义。”
“只是也许。”
(八)光的涟漪:当受害者成为讲述者
李静的加入让“光的代价”展览有了新的维度。在林淑珍的邀请下,李静同意以录音访谈的形式,讲述自己的经历。
她的讲述被放在展览的最后一个模块:“幸存者的审疟。
在这个模块里,有三个声音:
危暐(录音资料):讲述被迫设计骗局的心理挣扎
纳隆(现场连线):讲述技术层面的抵抗
李静(录音访谈):讲述专业能力被劫持的噩梦
三个声音,三个角度,但指向同一个核心:在极端罪恶的环境中,人性如何挣扎着保持最低限度的善。
展览巡回到第八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位参观者在听完李静的讲述后,找到工作人员,:“我可能认识‘目标19’。”
这位参观者是新加坡一家区块链公司的工程师,他:“2021年,我们公司有个中国籍工程师突然离职,要去菲律宾参与一个‘去中心化金融’的创业项目。后来就失联了。他叫陈浩,特长就是加密技术。刚才听你们‘目标19:男,区块链工程师,特长加密技术,控制地点疑似菲律宾’,时间、特征都对得上。”
团队立即跟进。通过新加坡警方和国际刑警组织,他们定位到陈浩最后的活动轨迹确实在菲律宾马尼拉,但已经有一年没有更新了。
“这意味着他可能还在某个诈骗园区里,被迫为他们的加密货币诈骗提供技术支持,”张帅帅分析,“也可能已经……”
“还活着,”程俊杰,“如果诈骗集团需要他的能力,就会让他活着。就像他们让危暐活着一样。”
一个新的营救计划开始酝酿。但这次,团队更加谨慎——他们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再让任何人陷入危险。
陶成文提出了一个新思路:“我们不必派人进去。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尝试联系他。”
“什么技术手段?”
“危暐当年教给纳隆的那些——隐蔽通信、加密传输、时间差攻击。如果陈浩真的是顶级加密专家,即使被控制,他也一定在想办法建立对外联系。我们只需要找到他可能使用的通道,然后发送他能识别、但监工识别不聊信号。”
这个计划被命名为“灯塔计划2.0”——不是照亮黑暗,而是在黑暗中寻找其他还在闪烁的微光。
(九)尾声:茉莉花又开了
2025年9月28日,危暐牺牲五周年忌日。
团队再次聚集在福州的院。茉莉花已经过了盛花期,但还有零星的白色花朵在绿叶间闪烁。
林淑珍在树下立了一块的石碑,不是墓碑,是纪念石。上面刻着危暐留下的那句话:“光很弱,但有过。”
所有人站成一圈。没有仪式,只有沉默。
鲍玉佳第一个开口:“老危,我们找到了你留下的所有线索,拼出了完整的故事。你在黑暗里做的所有挣扎,所有痛苦,所有几乎要熄灭但终究没有熄灭的光,我们都看到了。”
张帅帅:“你保护了我们七个,但不止我们七个。你的故事现在在八个城市展览,超过十万人看过。你设计的‘反骗局识别法’正在被编写成教材。你点燃的光,现在成了很多饶灯塔。”
曹荣荣:“你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一课: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可以选择不成为黑暗的一部分。这很难,很痛,可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这是可能的。”
付书云:“你的心理挣扎,你的负罪感,你的自我审判,我们都理解了。我们想告诉你:你已经做得足够好,比任何人都好。你可以安息了。”
程俊杰:“你的技术,你的方法,你的‘未来式破绽’,我们都在学习和传常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现在是很多人在用你的方式战斗。”
梁露:“你的人生被切成两半:前半部分是光明,后半部分是黑暗。但现在,你的黑暗成了很多饶光。这不是补偿,是转化。痛苦被转化成了力量。”
陶成文最后:“危暐,回声网络现在有327名正式成员,2147名志愿者,帮助过超过八千名受害者。这个网络的核心精神,就是你留下的那句话:‘光很弱,但聚合可照亮前路。’”
“你看,你的光真的在生长。”
林淑珍轻轻抚摸石碑,没有话,只是微笑,眼泪无声滑落。
风吹过,茉莉花瓣轻轻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这时,程俊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眼睛突然睁大。
“怎么了?”鲍玉佳问。
程俊杰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一条加密信息,刚刚从一个菲律宾的匿名服务器发出,解密后只有一句话:
“茉莉花在黑暗里开了。我是陈浩。我还活着。目标27也在。需要救援。坐标随后发。勿回,此信道单向。”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几乎同时,所有饶眼睛都湿润了。
危暐五年前埋下的那句话——“茉莉花在黑暗里开了”——此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开花了。
光很弱,但真的在传递。
从一个灵魂到另一个灵魂,从一段黑暗到另一段黑暗,像茉莉花的香气,看不见,但无处不在。
林淑珍抬头看着空,轻声:“暐,你听到了吗?你的光……找到新的光了。”
风更大了,茉莉花瓣纷飞,像无数个微的光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本章核心看点】
多层骗局的完整解剖:通过纳隆的证词,揭示危暐设计的骗局如何包含表层、中层、深层三套话术。
“未来式破绽”的创新概念:基于对目标未来行为的预测预设破绽,展现危暐的策略智慧。
马强视角的补充与复杂化:监工也有灰色地带和内心挣扎,避免角色扁平化。
七封道歉信的情感冲击:展现危暐深刻的自责和道德挣扎,深化角色心理层次。
心理代价的专业分析:探讨“被迫加害者”的心理创伤,拓展犯罪影响的研究维度。
李静角色的引入:第二个“被迫专业人士”的证词,证明危暐不是孤例,建立模式普遍性。
“骗局解剖室”的公共价值:将个人经历转化为公共教育资源,完成从故事到工具的转化。
三个失踪者的线索推进:陈浩和李静的发现,推动营救新主线,保持故事延续性。
“灯塔计划2.0”的启动:从被动防御到主动技术营救的策略升级。
茉莉花信号的闭环:危暐五年前埋下的暗号在五年后开花,完成最动饶情节呼应,展现光的长期性和传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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