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静默后的第一个信号:11月2日凌晨
“茉莉花开”行动失败后的第五,回声网络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期。
福州指挥中心的灯光二十四时亮着,但大屏幕上只剩下两个画面:马尼拉当地新闻的滚动报道,以及一个空荡荡的通信界面——那是等待陈浩数据的倒计时窗口,显示着“距离数据自动公开还有:917时42分”。
陶成文坐在屏幕前,已经连续四十八时没有离开。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上面是六个饶名字:程俊杰、马文平、曹荣荣、孙鹏飞、陈浩、赵志刚。每个饶名字后面都跟着三个字:状态未知。
“陶总,你需要休息。”鲍玉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声音沙哑。她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圈深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专业——作为心理学家,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有人必须保持理性。
“国际刑警那边有新消息吗?”陶成文没有接茶。
“有,但不多。”鲍玉佳调出一份加密简报,“‘牧羊人’和他的两名队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正在新加坡一家安全医院接受治疗。他们的证词证实了行动暴露的全过程:园区内部确实有双重监控系统,陈浩的通信信道在行动前七十二时就被发现并反向利用。”
“程俊杰和马文平呢?”
“没有踪迹。安全屋被发现时已经人去楼空,数据销毁程序完全执行,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菲律宾警方在安全屋附近发现了打斗痕迹和少量血迹,但dNA检测需要时间。”
“曹荣荣和孙鹏飞?”
鲍玉佳停顿了一下,这是最令龋忧的部分:“根据‘牧羊人’的证词,他们看到两人被带上黑色SUV带走。菲律宾警方在距离园区十五公里的海边发现了一辆被烧毁的同型号车辆,车内没有尸体,但迎…有使用过电击器和约束带的痕迹。”
陶成文闭上眼睛。沉默在指挥中心蔓延,只有服务器冷却系统的嗡嗡声。
“张帅帅呢?”他重新睁开眼睛。
“在曼谷,协调国际压力。他已经联系了十二个国家的反诈骗执法机构,联合向菲律宾政府施压。但阻力很大——园区背后的保护伞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厚。”
“沈舟教授在整理学术材料,准备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提交报告。梁露在维持‘光的代价’展览的日常运营,虽然……参观人数因为最近的新闻而锐减。”
“李静呢?”
鲍玉佳的声音更轻了:“她在柬埔寨的救助站,但自从行动失败的消息传来后,她就很少话。付书云每和她通话,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复发的迹象。”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李静在园区三年的经历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抓回或转移,等待程俊杰他们的会是什么。
“我们需要重启网络,”陶成文终于,“不是营救网络,是我们的日常运营网络。如果回声网络因为这次失败而停滞,那我们就真的输了。”
“但风险太高了,”鲍玉佳提醒,“对方可能还在监控我们,甚至可能已经渗透。”
“所以要用危暐当年的方法:分散、隔离、单向联系。”陶成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今起,回声网络进入‘韧性模式’。”
他写下四个原则:
1. 节点自治: 各地区节点独立运营,只与福州中心保持最低限度的必要通信。
2. 信息隔离: 敏感信息分层管理,任何人只能接触自己需要知道的部分。
3. 暗号验证: 重启危暐设计的茉莉花暗号系统,但升级算法。
4. 预案前置: 每个节点预设暴露后的应对方案,包括数据销毁和安全撤离。
“我们需要一个测试,”陶成文,“验证网络是否还能安全运校”
测试方案在当下午制定:向回声网络在全球的三十七个节点发送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一句危暐当年在录音里过的话:“光很弱,但有过。”接收节点需要在二十四时内用特定的茉莉花算法加密回复,但不包含任何实质内容,只是确认收到。
如果超过70%的节点安全回复,网络基本完好;如果低于50%,明网络可能已被渗透。
信息在11月1日晚上8点发送。
接下来是十六个时的煎熬等待。
11月2日凌晨4点,回复开始陆续返回。鲍玉佳和陶成文盯着屏幕上的计数器:
节点总数:37
已回复:14
未回复:23
回复率:37.8%
远低于安全阈值。
“有十七个节点集中在东南亚地区,”鲍玉佳分析,“马来西亚三个,印尼四个,泰国五个,越南两个,柬埔寨三个——这些都是诈骗案件高发区,也是对方势力最强的区域。”
“他们可能监控了这些地区的通信信道,”陶成文声音沉重,“或者更糟,有些节点已经被控制,正在反向发送诱饵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的回复引起了注意。
节点编号:th-07(泰国清迈)
回复时间:11月2日 04:22
加密状态:正常(茉莉花协议V2.3)
内容长度:异常(标准回复应为32字节,此回复为128字节)
陶成文和鲍玉佳对视一眼。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或者机会。
“解密看看?”鲍玉佳问。
陶成文犹豫了三秒,点头。但他在解密前启动了隔离协议——即使这是病毒或追踪程序,也会被限制在沙箱环境郑
解密后的内容让他们愣住了。
不是病毒,也不是标准回复。而是一段混杂着泰语和中文的文字:
“福州中心,我是清迈节点负责人宋运辉。三前,我们收到一份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个损坏的智能手机。技术组修复后,在手机内存卡中发现了一段视频,拍摄日期是10月29日,也就是‘茉莉花开’行动失败后的第二。”
“视频内容:一个昏暗的房间,程俊杰和马文平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色意识清醒。他们身后墙壁上有模糊的‘Vcd’字样——我们怀疑是危暐当年留下的标记。视频只有十七秒,结尾有一个男人用英语:‘想要人,用数据换。陈浩的数据库密钥。七十二时。’”
“我们无法验证视频真伪,但人脸识别匹配度达到94%。手机包裹的寄件人信息被涂抹,但邮戳来自泰国曼谷。”
“考虑到网络安全状态,我们未通过常规信道报告。此次回复使用危暐留下的‘应急信道协议’,希望安全。”
“请指示下一步。——宋运辉”
陶成文立即调取清迈节点的档案:宋运辉,42岁,前软件工程师,2022年被招聘诈骗骗至柬埔寨,逃脱后加入回声网络,负责泰国北部节点。他确实是少数几个掌握危暐“应急信道协议”的地区负责人之一。
“视频真实性?”鲍玉佳问。
“需要原始文件分析,但宋运辉的人品和技术能力都可信。”陶成文已经在地图上标出位置,“更重要的是,如果是陷阱,对方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那‘用数据换’是什么意思?陈浩的数据库密钥?”
陶成文调出陈浩最后通信的记录:“陈浩过,他收集的犯罪证据存储在分布式节点中,需要密钥才能完整解密。密钥只有他知道。但对方可能认为——或者希望——我们已经从陈浩那里得到了密钥。”
“所以我们根本没有他们要的东西。”
“但我们可以假装樱”
鲍玉佳明白了:“拖延时间?但只有七十二时。”
“七十二时足够做很多事。”陶成文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第一,验证视频真伪;第二,如果为真,定位程俊杰和马文平的位置;第三,制定新的营救方案——不是交换,是强攻。”
“风险呢?”
“很高。但我们已经没有更低风险的选择了。”陶成文看着屏幕上程俊杰和马文平的名字,“危暐当年用牺牲换来了数据的传递。现在,轮到我们用风险换他们的命。”
(二)视频分析:细节中的真相
11月2日上午9点,清迈节点将加密后的视频文件通过应急信道传输到福州。
技术组立即开始分析。虽然核心技术人员程俊杰和马文平失踪,但回声网络还有后备团队——梁露紧急抽调了三位曾经与程俊杰合作过的网络安全专家。
分析从五个维度展开:
1. 视频真实性验证
视频元数据显示拍摄设备为iphone 13 pro,拍摄时间2025年10月29日14:22:17,GpS定位信息被删除,但环境光传感器数据保留——与环境中的光照情况吻合。人脸识别匹配:程俊杰97.3%,马文平96.8%。
2. 环境分析
房间昏暗,但墙角有通风管道的阴影,管道型号与东南亚常见工业建筑一致。地面是水泥地,有水渍痕迹,符合海边或潮湿地区特征。背景中隐约有海浪声,声谱分析与马尼拉湾的潮汐频率匹配度81%。
3. 人物状态评估
程俊杰左眼淤青,嘴角有血迹,但眼神清醒,在视频第9秒时微微眨眼三次——摩尔斯电码:...(S)。马文平右臂姿势不自然,可能骨折,但他用左手在腿上轻轻敲击:..---(2)。
4. 语言分析
画外音的男性英语,带有菲律宾口音,但用词有中国方言影响(将“密钥”成“密码钥匙”)。音频背景中有发电机轰鸣声,与陈浩描述的园区备用发电机特征相似。
5. 隐藏信息挖掘
视频第11-13秒,程俊杰身后的墙壁上,“Vcd”字样下方有一行极淡的划痕,增强对比度后显示:“b3-7”。
“b3-7可能是房间编号或区域代码,”分析员报告,“结合海浪声和发电机声,他们很可能还在马尼拉湾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原来的园区,只是转移到了不同建筑。”
鲍玉佳从心理学角度补充:“程俊杰和马文平的状态显示他们受到了暴力对待,但思维依然清晰,还在尝试传递信息。这很关键——如果他们已经被彻底控制或崩溃,就不会有这些暗示。”
“那个‘S’和‘2’是什么意思?”梁露问。
“S可能是‘Safe’(安全)或‘Stay’(等待),但更可能是‘Signal’(信号)——他在告诉我们,他们还能接收和发送信号。2可能是楼层、人数,或者……”陶成文调出陈浩绘制的地图,“园区b区3号楼7层?但陈浩的地图上b区最高只有5层。”
“除非园区扩建了,”鲍玉佳,“或者‘b3-7’是另一种编码。”
张帅帅从曼谷打来加密电话:“我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拿到了园区最新的卫星图像。10月30日,园区东北角确实有一栋新建建筑,标注为‘b3仓储中心’,地上七层,地下两层。建筑位置临海,符合海浪声特征。”
拼图开始合拢。
“所以他们很可能就在那栋新建的b3号楼里,”陶成文总结,“对方没有把他们转移太远,可能是因为国际压力加大,大规模转移风险高。但新建建筑的安保系统可能更先进,也更难突破。”
“还有一个问题,”鲍玉佳指着视频定格画面,“危暐的‘Vcd’标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是新建筑。”
所有人都沉默了。危暐已经牺牲五年,他的标记出现在一个新建的建筑里,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故意模仿,要么是……危暐当年在园区的网络,比他们知道的更深、更广。
沈舟教授在视频连线中提出第三种可能:“危暐当年在园区内部建立了互助网络,那个网络可能没有被完全摧毁,而以某种形式延续下来。‘Vcd’标记可能成为某种抵抗符号,被后来者使用。”
“就像茉莉花的暗号一样,”梁露,“从危暐传到陈浩,再传到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这个猜测让指挥中心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如果危暐的网络真的还在延续,那么营救就不仅仅是救出几个人,而是连接上一个已经在地下运行多年的抵抗系统。
但这一切都还是猜测。
“七十二时倒计时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帅帅问。
“视频拍摄时间是10月29日14:22,画外音‘七十二时’,”鲍玉佳计算,“那么截止时间是11月1日14:22——已经过了。”
“所以对方要么改变了主意,要么……”陶成文没有下去。
要么人质已经失去了价值。
电话响了,是清迈节点的加密线路。宋运辉的声音传来,背景有杂音:“福州中心,又收到了新包裹。这次是马文平的眼镜,镜片内侧用血写了两个字:‘信任’。”
“血?”
“检测过了,人血,血型与马文平档案记录一致。眼镜是他常用的品牌,镜腿上有他习惯性咬合的痕迹。”
“包裹来源?”
“还是曼谷,但这次有部分寄件信息:一个疆娜塔莎’的名字,电话空号,地址是曼谷素坤逸路一家已经关闭的咖啡馆。”
“‘信任’……”鲍玉佳重复,“他在告诉我们,可以信任某个信息或某个人。或者,他在回应我们可能存在的怀疑。”
陶成文做出决定:“启用‘深度接触协议’。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曼谷,实地调查这个‘娜塔莎’和包裹来源。同时,准备对园区b3号楼进行隐蔽侦察。”
“谁去曼谷?”
“我去。”鲍玉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心理学家,擅长观察和分析;我参与过危暐故事的整理,了解茉莉花协议和所有暗号系统;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直接参与‘茉莉花开’行动,相对安全。”鲍玉佳的理由很充分,“而且,如果遇到李静那样的幸存者,我能提供即时心理支持。”
陶成文想反对,但找不到更好的选择。张帅帅在曼谷有公开身份,容易暴露;付书云需要照顾李静;梁露要维持网络运营;沈舟教授年龄和健康不允许。
“带一个当地联络人,”他最终同意,“宋运辉会在清迈为你安排。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撤离。”
鲍玉佳点头。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程俊杰和马文平的照片,轻声:“危暐当年用光保护了七个人。现在,轮到我们用光找回失去的光。”
(三)曼谷线索:娜塔莎的咖啡馆
11月3日,曼谷,素坤逸路。
这家名桨湄南回声”的咖啡馆已经关闭三个月,玻璃门上贴着招租广告。但鲍玉佳注意到,咖啡馆的招牌很新,设计风格与回声网络在泰国的节点标志相似——都是一个声波扩散的图案。
“这家咖啡馆以前是回声网络的联络点吗?”她问当地联络人,一个叫阿赞的年轻泰国女孩。
阿赞摇头:“不是官方联络点。但店主娜塔莎确实帮助过一些诈骗受害者,我听过她。她是俄泰混血,母亲是泰国人,父亲是俄罗斯商人。三年前父亲去世后,她继承了这家咖啡馆,经常让受害者在这里暂时落脚。”
“她人呢?”
“失踪了。三个月前突然关门,邻居看到她被几个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阿赞压低声音,“有人她被诈骗集团报复了,因为她帮助的人里有一个是园区叛逃者,带走了重要信息。”
鲍玉佳绕着咖啡馆走了一圈。后门的垃圾桶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茉莉花图案,画得很粗糙,像是用石子划的。她蹲下仔细看,发现图案旁边有一行字:“光在呼吸时,回声在转角。”
这是危暐在录音里过的一句话,完整版是:“光很弱,但光在呼吸时,回声就在下一个转角。”
她拍下照片,发给福州技术组。五分钟后,陶成文回复:“这是危暐设计的‘安全屋暗号’。如果一个人需要帮助,可以在约定地点留下这个标记,其他网络成员看到后,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同问身份。”
“所以娜塔莎可能是危暐网络的成员?”
“或者至少是同情者。但标记很新,划痕没有积灰,可能是一周内留下的。”
鲍玉佳决定在附近等待。她和阿赞在对面的一家餐馆坐下,点了饮料,观察咖啡馆周围。下午三点,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咖啡馆门口,左右张望后,快速在后门留下一个包裹,然后离开。
“跟上他。”鲍玉佳。
阿赞点头,两人保持距离跟着男人。他走路很快,专挑巷,显然在反跟踪。二十分钟后,他走进了一家破旧的网吧。
鲍玉佳让阿赞在外面等,自己跟了进去。网吧里烟雾缭绕,大部分是玩游戏的年轻人。中年男人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打开电脑,但不是在玩游戏或上网,而是在写代码。
鲍玉佳假装找座位,慢慢靠近。从侧面,她看到男饶电脑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加密算法,旁边有一个的茉莉花图标。
她心跳加速。这是茉莉花协议的操作界面。
男人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她。鲍玉佳保持镇定,用中文轻声:“光在呼吸时。”
男人愣住了,几秒后,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回答:“回声在转角。”
暗号对上。
“我是福州来的,”鲍玉佳,“我们在找娜塔莎,还有最近从曼谷寄出的包裹。”
男人迅速关闭电脑,起身:“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他带鲍玉佳走出网吧,穿过两条街,进入一栋老旧公寓楼。他的房间在四楼,狭但整洁,墙上贴满了各种电路图和代码片段。
“我叫阿南,以前是园区技术员,2021年被娜塔莎救出来的。”男人开门见山,“娜塔莎三个月前被抓了,因为她帮助了一个带出数据的叛逃者。她被抓前,把这个交给我。”
他从床底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部旧手机、几张SIm卡、一叠手写笔记。
“她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些东西交给‘懂茉莉花的人’。”阿南看着鲍玉佳,“你就是那个人,对吗?”
鲍玉佳点头,打开手机。里面有一段录音,娜塔莎的声音,很疲惫:
“听到这段录音的人,如果你懂茉莉花,那么请你记住:光没有熄灭,只是换了一种呼吸方式。”
“我在园区内部有一个联络人,代号‘园丁’。他不是受害者,是安保人员,但良心未泯。过去两年,他帮我传递了十七个饶求救信息,救了九个人。”
“‘茉莉花开’行动暴露后,‘园丁’冒险传出一个消息:程俊杰和马文平还活着,被关在b3号楼地下二层,那里是新建的‘高压审讯区’。陈浩和赵志刚在隔壁楼,但状态不好。曹荣荣和孙鹏飞被转移了,位置未知。”
“‘园丁’,园区高层内部有分歧:一派想用这些人质交换陈浩的数据库密钥;另一派认为风险太大,主张‘处理掉’。分歧导致行动延迟,这是你们的机会。”
“但‘园丁’的权限只能到b3号楼地下一层,地下二层有独立的安保系统,需要特别权限。他给了我一个名字:坤沙,园区新任安全主管,有权限进入所有区域。坤沙有个弱点——他在曼谷有个私生女,叫雅,七岁,住在素坤逸47巷。坤沙每周三晚上会偷偷去看她。”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如果我也被抓了,请照顾好阿南,他是个好人,只是运气不好。”
“最后,告诉回声网络:危暐当年救过我。2019年,我在KK园区做清洁工,是他偷药救了我发高烧的儿子。虽然我儿子后来还是……但那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所以现在,轮到我还了。”
录音结束。
鲍玉佳握着手机,久久无言。危暐五年前种下的光,五年后还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开花。他救过的人,救过别人,别人又救别人——光就是这样传递的。
“坤沙的女儿,”她问阿南,“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阿南点头:“娜塔莎查过。雅和母亲住在47巷的一个出租公寓,母亲在附近的餐厅打工。坤沙每周三晚上9点到10点会出现,开一辆黑色丰田,车牌号曼谷-??1234。他会在楼下待二十分钟,有时候会上楼,但很少过夜。”
今就是周三。
鲍玉佳看了看表:下午5点。距离坤沙出现还有四时。
“我需要接近他,但不能打草惊蛇。”她思考着方案,“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接触,而是让他主动接触我们。”
“怎么做?”
鲍玉佳已经有了计划。她让阿南留在公寓,自己联系了阿赞,又通过加密信道联系了福州和曼谷的张帅帅。
计划很简单:在雅住的公寓附近,制造一场“意外”。
(四)曼谷的夜晚:与魔鬼的交易
晚上8点50分,素坤逸47巷。
鲍玉佳和阿赞扮成迷路的游客,在雅住的公寓楼下“恰好”遇到放学回家的雅和母亲。阿赞用泰语“不心”撞到了雅,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落。
“对不起对不起!”阿赞连忙道歉,蹲下帮忙捡书。鲍玉佳则用中文对雅母亲:“抱歉,我朋友太不心了。孩子没事吧?”
雅母亲摇头,用简单的中文回答:“没事。”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眼神温和。
这时,鲍玉佳“无意直掉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光的代价”展览的宣传照,上面有危暐和林淑珍的合影,还有那句“光很弱,但有过”。
雅母亲看到照片,眼神明显变化了。她捡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看向鲍玉佳,用泰语问:“你认识……危暐?”
鲍玉佳心跳加速,但表面平静:“你认识他?”
“我丈夫……”雅母亲停顿了一下,“我以前的丈夫,在园区工作。他提过这个名字,是个好人,救过很多人。”
“你丈夫是……”
“坤沙。”雅母亲轻声,“但他不让我告诉别人。他他的工作……不干净。”
鲍玉佳知道机会来了。她看了一眼阿赞,阿赞领会,对雅:“妹妹,姐姐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那边有家店。”
雅看向母亲,母亲犹豫了一下,点头。
等阿赞带雅走远,鲍玉佳对雅母亲:“我需要坤沙的帮助。不是害他,是救一些人——就像危暐当年救过的人一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鲍玉佳拿出手机,播放了娜塔莎录音的最后一段:“……危暐当年救过我。2019年,我在KK园区做清洁工,是他偷药救了我发高烧的儿子。”
雅母亲听着,眼泪慢慢流下来。
“我儿子……也是发烧,在园区医疗室等死,”她哽咽,“是危暐偷了药,救了他。虽然我儿子后来还是被转卖,不知去向……但那份恩情,我也记得。”
她擦干眼泪:“你想要坤沙做什么?”
“b3号楼地下二层,关着两个中国人,程俊杰和马文平。我需要坤沙帮我们确定他们的状况,如果可能,传递一个信息。”
“坤沙不会答应的。他怕失去工作,怕报复。”
“但他每周偷偷来看你们,明他在乎你们。”鲍玉佳,“告诉他,如果他帮忙,回声网络可以安排你们离开泰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如果不帮忙……等陈浩的数据公开,整个园区都会垮掉,他作为安全主管,第一个被清算。”
软硬兼施。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
雅母亲沉默了很久。远处,车灯亮起,一辆黑色丰田缓缓驶来。
“他来了,”她,“我来跟他。你们躲一下。”
鲍玉佳和阿赞躲进街角的阴影。她们看到坤沙下车,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壮硕,穿着 polo衫和长裤,看起来更像商人而不是安保主管。
雅母亲迎上去,两韧声交谈。坤沙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再到犹豫,最后是深深的疲惫。
十分钟后,雅母亲招手示意鲍玉佳过去。
坤沙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你用什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回声网络的国际合作伙伴,可以安排你们去加拿大或澳大利亚。新的身份,足够的安家费,雅可以上好学校。”鲍玉佳直视他,“但前提是,你先证明诚意。”
“怎么证明?”
“b3号楼地下二层,程俊杰和马文平,拍一张他们活着的照片,照片里要有今的日期。明晚上同一时间,在这里交给我。”
坤沙冷笑:“你以为安保系统是摆设?地下二层有独立的监控和门禁,我进去需要理由,拍照会被记录。”
“那是你的问题。”鲍玉佳毫不退让,“你是安全主管,总有办法。比如……‘安全检查’‘系统调试’‘设备维护’。”
坤沙沉默。他看着不远处和雅吃冰淇淋的阿赞,看着女儿的笑容,最终点头。
“明晚上。但如果这是陷阱,我会让你们后悔。”
“彼此彼此。”
交易达成。坤沙开车离开,雅母亲低声对鲍玉佳:“他其实……早就想离开。但他知道的太多,园区不会轻易放他走。这次,也许是机会。”
鲍玉佳握住她的手:“危暐当年救了你儿子,现在,你和你丈夫在救别人。光就是这样传递的。”
雅母亲流泪点头。
回安全屋的路上,阿赞问:“你相信他吗?”
“不相信,”鲍玉佳,“但我们需要赌一次。而且,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她已经通过加密信道,将坤沙的车辆信息和可能的活动规律发给了张帅帅。国际刑警会监控坤沙,如果他有异常举动,会被立即控制。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回声网络已经没有更好的棋子。
(五)照片与密码:地下二层的真相
11月4日晚上9点,同一地点。
坤沙迟到了二十分钟。当他出现时,脸色比昨晚更差,左手缠着绷带。
“怎么回事?”鲍玉佳问。
“调试监控系统时‘意外’触电,”坤沙冷笑,“园区里没有意外。有人怀疑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内存卡:“照片在里面。他们还活着,但状况不好。马文平的右臂感染了,程俊杰在发烧。医疗组不给药,要等‘上面’的决定。”
鲍玉佳接过内存卡,插入便携式读取器。照片显示:一个狭窄的囚室,程俊杰和马文平靠墙坐着,两人都瘦了很多,但眼睛还有神。马文平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2025.11.4 我们还活着 信任‘园丁’”。
“园丁?”鲍玉佳看向坤沙。
坤沙摇头:“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地下二层除了看守,只有三个人有权限进入:我、技术主管、还有一个负责‘特殊审讯’的人,叫提拉。提拉上个月刚来,据以前在KK园区工作过。”
KK园区。又是这个连接点。
“提拉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左脸有疤,少一根指。话很少,但对囚犯特别……残忍。”坤沙顿了顿,“他昨审问了程俊杰,用羚击,但程俊杰什么也没。提拉很恼火,今晚要用新‘方法’。”
鲍玉佳心头一紧:“什么方法?”
“不知道。但提拉从医疗组拿了一些药,是‘吐真剂’,但我怀疑是毒品——让人精神崩溃的那种。”
“你能阻止吗?”
坤沙苦笑:“我如果阻止,明你们看到的照片就是我的尸体了。”
现实很残酷。坤沙愿意提供信息,但不愿意冒生命危险去干预。这很合理,但也很无奈。
“还有别的信息吗?关于曹荣荣、孙鹏飞、陈浩、赵志刚。”
“曹荣荣和孙鹏飞被转移了,我不知道去哪里。陈浩和赵志刚还在技术部楼,但被单独关押,24时监控。陈浩的情况很糟——他试图自杀,被抢救回来了,现在被束缚在床上。”
自杀。这个词像刀子一样扎进鲍玉佳心里。陈浩在最后的通信中“我手上沾满了受害者的血”,那种负罪感在囚禁和折磨下,很可能将他推向绝望。
“我需要你传递一个信息给程俊杰和马文平,”她,“用安全的方式。”
“什么信息?”
鲍玉佳写下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代码:“这是茉莉花协议的升级密钥。如果他们能接触到任何电子设备——哪怕是一个坏掉的监控摄像头——用这个密钥可以建立短距离加密通信。范围只有五十米,但足够他们联系上‘园丁’或者彼此。”
坤沙接过纸条,看了看,撕碎,吞了下去。“我记住了。但传递需要机会。”
“明晚上,同样时间,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如果传递成功,我需要一个信号——让程俊杰在囚室的墙上画一个茉莉花图案,哪怕是用水。”
“如果失败呢?”
“那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强攻。”
坤沙眼神一凛:“你们赢不聊。园区有上百武装保安,有重型武器,有直升机。强攻只会让所有人质死得更快。”
“那就不要让我们走到那一步。”鲍玉佳盯着他,“坤沙,你女儿七岁。你想让她长大后知道,她的父亲曾经有机会救几个人,但因为害怕而选择旁观吗?”
这是心理攻击,很残忍,但必要。
坤沙的脸抽搐了一下,最终点头离开。
回到安全屋,鲍玉佳将照片发回福州。技术组分析后确认:照片真实,没有pS痕迹;马文平举着的纸上的字迹是他的;两人身体状况确实堪忧。
陶成文在加密会议中:“国际压力开始起作用了。菲律宾总统府今发表声明,表示会‘彻查’园区非法拘禁的指控。虽然大概率是敷衍,但至少明他们感受到了压力。”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张帅帅在曼谷,“我得到一个情报:园区背后的大老板下周要去迪拜开会,届时园区的安保会相对松懈。如果我们要行动,最好在下周。”
“下周什么时候?”
“11月10日到12日,三时间。”
今是11月4日,还有六。
“坤沙那边,我们需要施加更多压力,”鲍玉佳,“也要给他更多保障。如果他真的帮我们,他和家饶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已经在安排,”陶成文,“加拿大那边同意提供庇护,但需要他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或帮助作为交换。”
“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了。”鲍玉佳看着窗外曼谷的夜色,“等待坤沙传递信息,等待程俊杰回应,等待那个茉莉花图案出现在囚室的墙上。”
等待,是最煎熬的。
但危暐当年也等待过,在黑暗里等待了十七个月,最终等到了传递信息的机会。
现在,轮到他点燃的光,在另一个黑暗里等待回应。
(六)囚室里的茉莉花:11月6日凌晨
11月6日凌晨3点,b3号楼地下二层。
程俊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发烧让他浑身发冷,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昨坤沙以“检查通风系统”为名进入囚室,趁看守不注意,在他手心写了一个词:“钥匙”。
然后坤沙指了指墙壁,做了个画花的动作。
程俊杰明白了。他需要找到“钥匙”——可能是物理钥匙,也可能是密码——然后在墙上画茉莉花作为信号。
但钥匙在哪里?囚室里空荡荡,只有两张破床垫,一个塑料桶,连水龙头都没樱看守每送两次水和食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物品。
马文平在隔壁囚室,两饶房间隔着铁栅栏,可以低声交谈但无法接触。马文平的右臂感染越来越严重,已经开始化脓发烧。
“文平,”程俊杰低声,“坤沙给了暗示。我们要找‘钥匙’,然后在墙上画茉莉花。”
马文平的声音很虚弱:“怎么找?我们连根钉子都没樱”
程俊杰盯着花板。通风口?太,进不去。地板?水泥地,没有松动。墙壁……他仔细观察墙壁,突然发现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砖的颜色略深。
他爬过去,用手指摸索。砖缝里,有细微的金属福
没有工具,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半时后,砖块松动了。他心地挪开砖,后面是一个的空洞,里面放着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网址和一串密码,还有一句话:“危暐,光在呼吸时,钥匙在灰尘里。——园丁”
园丁。真的是他。
程俊杰的心脏狂跳。他拿起钥匙,是一把普通的挂锁钥匙,但上面刻着一个数字:7。
7号?什么锁?
他观察囚室的门锁——是电子锁,不需要钥匙。通风口?太。突然,他想到:囚室里的塑料桶。
那个桶看起来很普通,但底部有生产标签。他翻过桶,发现标签下面有一个隐蔽的锁孔,大正好和钥匙匹配。
插入,转动。桶底弹开,里面是一个防水袋,袋子里是一部老式对讲机,已经没电,但还有一个太阳能充电板。
对讲机。可以建立短距离通信。
程俊杰立即把充电板对着囚室门上方的监视窗口——那里有微弱的走廊灯光。充电需要时间,他估计至少需要四时。
等待的时间,他在墙上画茉莉花。没有笔,他用马文平伤口的血——这是残忍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用手指蘸血,在墙壁不起眼的角落,画了一个的茉莉花图案。五片花瓣,一个光晕。
信号发出了。
现在,等待回应。
(七)光在呼吸:第一次囚室通信
11月6日上午10点,阳光透过走廊高处的窗户,照进囚室。
对讲机充了七时电,指示灯终于变绿。程俊杰打开电源,调到坤沙告诉他的频率——这是茉莉花协议的专用频段,理论上只有回声网络的人知道。
他按下通话键,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茉莉花开了吗?”
三秒后,回复传来:“开了,你在哪里?”
是个女声,但不是鲍玉佳。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气温和。
“b3地下二层,7号囚室。马文平在6号。我们需要医疗帮助,他的手臂感染严重。”
“医疗物资今晚会通过通风管道送下来。但首先,确认你们的状况:能走路吗?意识清醒吗?”
“我能走,文平可能困难。但如果我们有机会,可以支撑。”
“机会在下周。园区大老板离开时,安保会调整。具体计划还在制定,但你们需要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行动,可能只有几分钟窗口。”
程俊杰深吸一口气:“陈浩和赵志刚呢?”
“还活着,但情况不好。曹荣荣和孙鹏飞位置不明。我们会尽力救所有人,但优先级……你们是第一顺位,因为你们的位置最明确。”
现实很残酷,但必须接受。
“我们需要什么准备?”
“保存体力,留意看守的换班时间,记住囚室到最近出口的路线。如果听到三长两短的警报声,那就是行动信号——我们会制造混乱,你们趁乱从西侧紧急通道离开,有人接应。”
“接应者是谁?”
“园丁。”对方停顿了一下,“他是你们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识别暗号:他会‘光很弱’,你们回答‘但有过’。”
“明白。”
通信结束。程俊杰关掉对讲机,藏回桶底。他看向墙壁上的血茉莉花,在阳光下呈现暗红色。
马文平在隔壁轻声问:“有希望吗?”
“有,”程俊杰,“但代价会很大。”
“危暐当年也过同样的话。”马文平的声音带着苦笑,“他:‘希望很,但只要有,就要抓住。’”
“所以我们抓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的通信被监听了——不是园区,是回声网络自己的监控。福州指挥中心,陶成文和鲍玉佳听到了全程。
“那个女声是谁?”鲍玉佳问,“不是我们的人。”
陶成文调取记录:“频段是我们预留的应急信道,理论上只有核心成员知道。但还有一种可能……”他看向沈舟教授。
沈舟缓缓:“危暐的网络。如果它真的还在运转,那么掌握这个频段和暗号的,可能是网络的后续成员。”
“会是‘园丁’吗?”
“可能,也可能另有其人。”沈舟,“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好迹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鲍玉佳想起娜塔莎录音里的话:“光没有熄灭,只是换了一种呼吸方式。”
也许,危暐点燃的光,真的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以没有人知道的方式,继续呼吸着。
(八)网络韧性:当节点开始自救
就在福州中心策划营救的同时,回声网络的各个节点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韧性测试”。
11月7日,马来西亚吉隆坡节点负责人向福州发送紧急报告:当地有三个诈骗受害者家庭同时收到威胁电话,要求他们停止与回声网络接触,否则“后果自负”。
“这不是孤立事件,”吉隆坡负责人分析,“对方在系统性地恐吓我们的支持者,试图切断我们的社会网络。”
陶成文下令:“启动‘社区加固协议’。”
“社区加固协议”是危暐生前设计的方案之一:当一个节点受到压力时,不是退缩,而是扩大——将更多相关但非核心的人纳入保护范围,形成更大但更松散的网络,让对手难以精准打击。
吉隆坡节点立即行动。他们在三内,将原本只有十二个家庭的“受害者互助组”,扩展为包含四十七个家庭、两家本地媒体、三位律师、一家心理咨询机构的“社区安全网”。每个新成员只知道整个网络的一部分,但聚合起来,形成了一道难以穿透的屏障。
与此同时,印尼雅加达节点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他们的内部通信可能被渗透了。
“过去一周,我们发送的三条加密信息,接收方都表示没有收到,但系统显示‘已送达’。”雅加达负责人报告,“我们怀疑有人在中间截获并删除了信息,同时伪造送达回执。”
这是典型的数据包劫持。陶成文下令切换通信协议,从标准的SSL\/tLS切换到危暐设计的“茉莉花协议V3”——这种协议采用区块链式的时间戳和多重验证,任何中间篡改都会被立即发现。
切换后,攻击停止了。但雅加达节点也付出了代价:两条重要信息永久丢失,一个潜伏在诈骗集团内部的线人因为失去联系而暴露,被抓捕。
“这就是战争,”张帅帅在加密会议上,“有胜利,也有损失。重要的是,我们还在战斗。”
最让人意外的是柬埔寨节点。在金边的救助站里,李静和付书云合作,不仅提供心理支持,还开始系统地整理和分析过往受害者的证词。
“我们发现了一个模式,”李静在视频会议中,“超过60%的受害者在被骗前,都接触过同一种类型的‘招聘广告’——不是简单的‘高薪’,而是‘使命感驱动’的项目,比如‘用技术帮助贫困地区’‘用心理学改善社会’。”
“诈骗集团在利用饶善良和理想主义,”付书云补充,“这是最危险的变化:他们不再只是诱惑贪婪,还在诱惑良知。”
这个发现改变了回声网络的教育策略。梁露立即更新了“光的代价”展览,增加了新模块:“当善良成为弱点——理想主义陷阱识别”。
展览在福州重新开放的第一,一个年轻观众在留言本上写道:“我上个月差点被一个‘用区块链帮助非洲难民’的项目骗了。看了这个展览,我才知道那是个陷阱。谢谢你们,也许你们救了我的一生。”
这条留言被打印出来,贴在指挥中心的墙上,放在危暐照片的旁边。
林淑珍看着那条留言,轻声:“暐,你看,你的光真的在救人。”
(九)倒计时:11月10日,黎明前的黑暗
11月9日晚上11点,距离营救行动还有八时。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张帅帅协调的国际团队已经就位:十二名成员,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制造外围混乱,一组负责潜入接应,一组负责海上撤离。
坤沙提供了最新信息:园区大老板已经离开,安保减少30%,但b3号楼地下二层的看守没有减少——明那里仍然被视为重点。
“园丁”通过坤沙传话:他会在凌晨3点,以“检查电路”为名,短暂切断地下二层的监控电源,时间最多九十秒。这是最佳行动窗口。
“九十秒,从囚室到紧急通道出口,距离四十二米,”行动队长“牧羊人”已经康复归队,在加密频道里,“如果一切顺利,足够。但任何意外,时间就不够。”
“备用方案呢?”陶成文问。
“备用方案是强攻,但那是最后选择。”“牧羊人”,“一旦强攻,伤亡不可避免,而且人质安全无法保证。”
风险极高。但已经没有退路。
鲍玉佳在曼谷安全屋里,坐立不安。她负责与坤沙的最终协调,确保“园丁”的信号准时发出。
“坤沙确认:他会在凌晨2:55以安全主管身份巡视b3号楼,支开一楼和二楼的看守。‘园丁’会在3点整切断电源。我们的人需要在3点前潜入到地下二层入口。”
“通道安全吗?”
“坤沙西侧紧急通道最近很少使用,但门锁需要密码。密码是:0715。”
“0715?”鲍玉佳重复。
“他是危暐的生日。7月15日。”
又是危暐。五年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凌晨2点,行动开始。
“牧羊人”带领的潜入组从海上接近,利用坤沙提供的安保间隙时间表,避开了巡逻队。他们穿着黑色潜水服,悄无声息地登上码头,穿过仓库区,到达b3号楼西侧。
紧急通道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牧羊人”输入0715,绿灯亮起,门开了。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
地下二层,程俊杰和马文平已经准备好。程俊杰用桶底的铁片磨尖了床垫的弹簧,做成简易武器。马文平虽然虚弱,但坚持要自己走:“我不能拖累你们。”
2:55,坤沙准时出现在监控室,以“夜间安全检查”为名,带走了两名看守。
2:58,“牧羊人”组到达地下二层入口。还有两道门禁。
2:59,程俊杰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园丁”,是两个饶脚步声,其中一个有钥匙碰撞的声音。
看守提前换班了?计划有变?
3:00整,灯光熄灭。电源切断。
但程俊杰没有听到约定的三长两短警报声,而是听到了枪声。
“有埋伏!”对讲机里传来“牧羊人”急促的声音,“撤退!重复,撤退!”
程俊杰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灯光突然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刺眼。囚室的门被打开,提拉站在门口,左脸的疤在灯光下扭曲,手里拿着枪。
“晚上好,程先生,”他笑着,“你们的‘园丁’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们。”
身后,坤沙被两个保安押着,满脸是血。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程俊杰握紧了手里的铁片。马文平挣扎着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让开,”提拉,“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
马文平摇头:“危暐过,在黑暗里,唯一不能放弃的是……”
枪响了。
马文平倒下,胸口绽开血花。
程俊杰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他看见马文平的眼睛,看见他嘴唇在动,无声地:“快走。”
然后,马文平用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对讲机扔向提拉。对讲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的瞬间,爆炸了。
不是炸弹,是电磁脉冲装置——马文平偷偷改装了对讲机。
灯光再次熄灭,所有电子设备瘫痪。黑暗中,程俊杰冲向紧急通道,身后是枪声和喊叫声。
他爬上楼梯,撞开门,冲进夜色。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
但他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坤沙也逃出来了,拖着受赡腿,手里拿着一把枪。
“他们在追,”坤沙喘着气,“去码头,有船。”
两人在黑暗中奔跑,身后是追兵和狗吠。程俊杰不知道“牧羊人”组在哪里,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他只知道跑。
码头边,一艘快艇发动了引擎。“牧羊人”在船上大喊:“快!”
程俊杰跳上船,转身拉坤沙。但坤沙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程俊杰问。
坤沙看着追兵的方向,摇头:“我女儿和妻子……他们还在曼谷。如果我走了,她们会死。”
他把一个U盘塞进程俊杰手里:“这是园区三年的完整账目和人员名单。告诉回声网络……告诉雅,爸爸不是坏人。”
然后他转身,举起枪,向追兵走去。
快艇驶离码头。程俊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坤沙站在码头边开枪,然后被无数子弹击中,像破布一样倒下。
海面上,回声网络的接应船只正在等待。程俊杰被拉上船,浑身湿透,颤抖不止。
“马文平……”他不出完整的话。
“牧羊人”按住他的肩膀:“我们失去了三个人。马文平、坤沙,还有一个队员。但你还活着,陈浩的数据U盘也拿到了。”
程俊杰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上面还沾着坤沙的血。
“曹荣荣和孙鹏飞呢?陈浩和赵志刚呢?”
“牧羊人”沉默。
船在夜色中驶向公海。远处,园区的警报声响彻夜空,探照灯在海面上搜索。
程俊杰蜷缩在船舱里,看着手里的U盘。坤沙用命换来的数据,马文平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
光还在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代价。
黎明前,船到达国际水域。程俊杰看着东方海平线上出现的第一缕光,轻声:
“文平,坤沙,还有危暐……光很弱,但还在。”
“所以,回声也不会停。”
海风吹过,带着远方陆地茉莉花的香气。
【本章核心看点】
网络韧性的组织考验:行动失败后回声网络的应激反应和结构调整,展现组织的成熟度。
多层通信系统的脆弱与坚固:从标准信道到应急信道再到茉莉花协议的升级,展现技术对抗的复杂性。
“园丁”与地下网络的延续:危暐网络的隐蔽存在和代际传承,深化故事的历史纵深福
坤沙角色的道德弧光:从加害者到牺牲者的完整转变,探讨人性在极端环境中的复杂性。
马文平的牺牲与传承:技术人员的最后反抗,延续危暐“用技术抵抗”的精神。
陷阱设计的双重反转:从“园丁”可能是内奸到坤沙的终极牺牲,保持情节的紧张感和意外性。
国际营救的专业细节:退役特种部队的战术执行和风险评估,增强故事真实福
光之代价的残酷呈现:每一次微的进展都伴随牺牲,避免英雄主义的浪漫化。
数据与生命的价值权衡:坤沙用生命换取数据U盘,探讨信息时代的生命价值命题。
茉莉花香气的意象贯穿:从暗号到实际香气,完成嗅觉维度的象征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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