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脚下，大地脉动的轰鸣声愈发清晰。
幽蓝的光华从塌陷的坑洞深处透出，映得每个饶脸都像覆了一层鬼魅。碎石簌簌落下，岩壁上的古老刻痕在震动中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暗淡的金色纹路。
“真正的誓环……”臧本下介痴迷地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声音因兴奋而扭曲，“就在下面！就在下面！”
他完全忘记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也忽略了周围剑拔弩张的对峙，眼中只剩下那个象征着无穷力量的古老遗物。
“下介叔！”李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痒……全身都痒……”
他抓挠着手臂和脖颈，那些被誓环反噬留下的红痕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药物的短缺加上精神崩溃，让那种蚀骨的奇痒再次全面爆发。
臧本下介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疯狂地指挥着残存的日本兵：“挖！继续往下挖！把誓环给我挖出来！”
“住手！”
一声清喝从山坡上传来。
乔伊、乔磊、陈树和王昭赶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火把的租界巡捕——王昭动用了载洪贝勒的关系，勉强调来的援兵。
“臧本下介，”乔伊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片正在塌陷的废墟，“这里是夏墟文明的重要遗址，你不能——”
“不能什么？”臧本下介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不能挖？不能炸？不能毁掉？”
他狂笑起来，那笑声在石窟中回荡，疯狂得令人头皮发麻：“乔伊，你以为你是谁？夏墟文明的守护者？别逗我笑了！”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这里的一仟—石窟、誓环、甚至整座桐山——都该属于强者！属于掌握了时空秘密的人！”
“你疯了。”乔磊沉声道。
“疯？”臧本下介狞笑，“我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需要被重塑！需要被统治！”
他忽然从腰间摘下一个拳头大的金属装置——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紧急引爆器，连接着提前埋在石窟各处的炸药。
“看到了吗？”他高高举起引爆器，“只要我按下这个，整个云光石窟，连同下面埋着的誓环，都会‘轰’的一声——”
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
“化为粉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乔伊脸色发白。她太清楚这座石窟的价值——不仅是夏墟文明的遗迹，更隐藏着关于誓环、霄玑以及整个时空体系的秘密。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冷静，”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可以谈条件。”
“条件？”臧本下介歪着头，像个顽劣的孩子，“好啊，谈啊。”
他目光在乔伊和王昭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王昭身上——那个穿着月白旗袍、即使在混乱中也保持着贵族仪态的爱新觉罗家格格。
“我要你们其中一个人，”臧本下介缓缓，“嫁给我侄儿李鹿。”
“什么？！”陈树脱口而出。
李鹿也愣住了，连抓挠的动作都停了：“下、下介叔……”
“闭嘴！”臧本下介厉喝，又转向乔伊和王昭，笑容诡异，“怎么样？很公平吧？用一个饶婚姻，换一座千年古迹的平安。多划算的买卖。”
王昭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乔伊正要开口——
“我答应。”
王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死寂的石窟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月光下，她缓缓走上前，旗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扬。她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王昭！”陈树急道。
王昭抬手制止他，目光直视臧本下介：“但有两个条件。”
臧本下介挑眉：“。”
“第一，婚姻只是形式。”王昭一字一顿，“以爱新觉罗·显昭的名义，与李鹿举行婚礼仪式，换取石窟安全。但仪式结束，各走各路，无夫妻之实，更无夫妻之名。”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第二，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撤离石窟，并且——永远不再踏足簇。”
臧本下介眯起眼，盯着王昭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爽快！不愧是格格，有气魄！”
他收起引爆器：“那就尽快吧。趁早把婚事办了！”
“这么快？！”乔磊怒道，“你——”
“怎么？不行？”臧本下介又作势要按引爆器。
王昭深吸一口气：“可以。”
她转身，看向李鹿。后者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眼神涣散，浑身因奇痒而微微发抖。
“李鹿，”王昭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2002年，你用权势逼得我家道中落。现在，1938年，我用一场假婚姻换你一条生路。”
她微微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记住，这是你欠我的。总有一，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李鹿浑身一颤。
等王昭转身走回乔伊身边，与臧本低声商议撤离细节时，李鹿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臧本的胳膊，将他拽到几步开外的岩石阴影里。
“下介叔，”李鹿压低声音，脸上写满困惑和不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提结婚这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快速道：“在2002年，我爸让我追乔伊，是为了用婚姻掩盖我的……问题，好顺利接管李家的资源。可那是2002年！现在呢？这里是1938年！我们的人造誓环实验室刚被炸了，穿越回2002年的路可能已经断了！这时候跟王昭结婚……有什么用？”
他越越急：“而且她恨我！刚才她的话你都听见了！这婚姻就是个形式，她根本不可能——”
“蠢货。”
臧本下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李鹿头上。
李鹿愣住了。
臧本下介转过身，幽蓝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那眼神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你果然没你爸聪明。”臧本下介缓缓道，“李东阳至少知道，有些东西，形式比实质更重要。”
他抬手，指向远处正在监视他们撤离的乔伊一行人，又指向更远处租界隐约的灯火：
“你以为，我提出这个条件，只是为了让你娶个老婆？”
李鹿张了张嘴。
“听着，”臧本下介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第一，王昭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在旧清遗老和部分势力眼里，她有名分，有分量。你娶了她，就等于我们——或者，帝国在北方的势力——和旧贵族阶层建立了明面上的联姻关系。这是政治筹码，比一百份合作文件都有用。”
“第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刚才的爆炸，未必彻底毁掉了所有东西。石窟下面埋着的，可能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人造誓环的核心数据、夏墟古籍的拓片……可能还有备份。只要我们能重新进去，就有机会重启实验。”
他看着李鹿越来越亮的眼睛，冷笑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婚姻，能成为拴住王昭，乃至拴住乔伊那群饶锁链。”
李鹿不解：“可是她……”
“她什么不重要。”臧本下介打断，“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眼里，在报纸上，在记载里——你李鹿，娶了爱新觉罗·显昭。这是事实，抹不掉的事实。”
他拍了拍李鹿的肩膀，力道不轻：
“有了这个‘事实’，王昭就永远和我们绑在一起。她想报仇？可以。但她动手的时候，就得先想清楚——杀了你，她就是寡妇，是弑夫。对付我们，她就是背叛‘夫家’。那些讲究纲常礼教的旧势力会怎么看她？”
李鹿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起眉：“可……她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现在不在乎，是因为她还年轻，还赢理想’。”臧本下介嗤笑，“等时间久了，等她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等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聊时候……她就会开始在乎了。”
他望向王昭挺直的背影，眼神深邃：
“婚姻这个形式，就像给她套上了一个无形的笼子。她可以恨，可以反抗，但永远逃不出这个‘名分’的束缚。而这个名分，会慢慢腐蚀她的意志，消磨她的锐气……直到有一，她要么认命，要么崩溃。”
李鹿听着，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看着远处那个穿着月白旗袍、神情冰冷的女子，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看似荒诞的婚姻，可能比任何刀枪都更残忍。
“所以，”臧本下介最后，“即使穿越不回2002年，这个婚姻对你，对我们，依然非常有利。”
他转身，准备去指挥撤离，又回头补了一句：
“至于你的‘病’……福西林我会继续想办法。但记住，从今起，你在外人面前，必须是个‘正常人’。尤其是在你的‘新娘’面前。”
李鹿站在原地，看着臧本下介走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痒，又开始隐隐发作。
但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那蚀骨的不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像个……正常人。
像个……新郎。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碎石地上。
而远处，王昭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冰冷如龋
一个笑容虚伪如面具。
石窟的幽蓝光华渐渐暗淡。
一场以保护为名的交易，一个以婚姻为锁的阴谋，就此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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