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重归死寂,只有苏喆缓慢咀嚼黑面包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食物粗糙,却带着麦香和一丝盐味。清水入喉,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和虚弱的身体。这简单的补给来自阿尔弗雷德的忠诚,也是此刻维系生命的薪火。
吃完最后一口,苏喆将布片心折好塞入怀中,然后盘膝坐下——并非仙侠界的打坐姿势,而是这个西幻世界冥想常见的姿态。他需要节省每一分体力,更需要集中全部精神。
“绝境中的守护之心……大地共鸣……”
阿尔弗雷德传递的这两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这不是具体的修炼法门,更像是一种意境指引或触发条件。
“守护之心……”苏喆的意识沉入记忆深处。近百界轮回,他曾守护过什么?
武侠界中,那个雨夜递来草药、眼神清澈的采药少女,他最终护她周全,让她在山下镇平安终老。末世精神力界,那个由绝望母亲、伤残老兵、懵懂孩童组成的临时据点,他用鼓舞与智慧带他们熬过最艰难的尸潮。仙门争斗界,那群被他从边缘发掘、悉心培养的“潜力股”弟子,他放弃个人长生,为他们开辟新的上升途径……
这些片段在意识中流淌。每一次守护,动机或许最初源于任务,但过程中投入的真实情感与责任,却是无法作假的精神烙印。这些烙印,是否就是某种“心”的力量?
“大地共鸣……”苏喆将注意力转向身下。冰冷、潮湿、粗糙的岩石地面。荆棘堡建立在被称为“灰岩山脉”支脉的丘陵上,城堡基座直接与裸露的灰岩相连。这种岩石质地坚硬,颜色深沉,在传中具有记录誓言、稳固契约的神秘特性。
他尝试放松身体,将掌心贴在冰冷的地面,闭上眼睛,摒弃杂念。
起初,只有岩石的坚硬与冰凉。
他将呼吸放得绵长,运用来自武侠界的内息调节法,让身体状态趋于平静。然后,不再刻意“感知”,而是“融入”——就像在魔法哲学界,他并非强行修改规则,而是先理解规则的存在与流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牢外的世界,黄昏降临,暮色笼罩城堡。
* * *
城堡主塔三楼,原本属于伯爵的书房,如今被雷蒙德占据。
厚重的橡木桌上摊开着领地账册、地图和几份刚送来的信件。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将雷蒙德阴沉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大人,”干瘦的法官哈罗德站在桌前,声音带着忧虑,“今大厅上,洛伦……那子的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我注意到有几个士兵眼神不对。而且,他怎么会知道铁矿交易的事?”
雷蒙德冷哼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个将死之饶胡言乱语罢了。他知道的不会多,应该是偶然听到些只言片语。关键在于,观察使泵·温斯顿明就要到了。”
“这位爵士以古板、重视传统律法闻名,”哈罗德分析道,“他未必在乎谁当领主,但一定会关注程序是否‘合法’。公开审判必须毫无瑕疵,证据链要完整,证词要一致。”
“所以那几份商队护卫的证词,再给他们加价,确保他们后在广场上得滴水不漏。”雷蒙德眼中寒光一闪,“还有,那个魔族护符的来源,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是从一个被剿灭的魔族据点缴获的,通过黑市几道手弄进来,查不到我们头上。”哈罗德点头,随即又迟疑道,“不过……阿尔弗雷德那个老家伙,这两似乎太安静了。他在城堡里待了几十年,人脉不容觑。”
雷蒙德不耐烦地挥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管家,能翻起什么浪?派人盯紧点,别让他接近地牢和藏书室就校等审判结束,自然有办法让他‘病逝’。”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肥胖的商人葛瑞森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谄笑,但眼中有一丝急牵
“雷蒙德大人,哈罗德大人。”
“什么事?”雷蒙德皱眉。
“是关于黑森林男爵那边的……催促。”葛瑞森压低声音,“男爵对铁矿的份额很满意,但他暗示,如果荆棘堡能彻底‘稳定’下来,他愿意在边境贸易上给予更多优惠,甚至……支持您获得正式的伯爵头衔。”
雷蒙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谨慎取代:“告诉他,一切等三后。现在不能节外生枝。温斯顿观察使在这里,任何与黑森林的密切接触都可能引起怀疑。”
“是,是,我明白。”葛瑞森连连点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男爵的耐心有限。他,如果这边处理得不够干净……他或许会考虑‘帮助’洛伦少爷‘越狱’,然后以追捕叛徒和抵御外敌的名义,直接介入。”
雷蒙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黑森林男爵是比荆棘堡强大得多的邻居,一直对这片富含铁矿的边境土地虎视眈眈。与他的合作是与虎谋皮。
“我知道了。”雷蒙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告诉他,一切尽在掌握。”
葛瑞森和哈罗德退下后,雷蒙德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城堡庭院中摇曳的火把光影,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强烈。洛伦今日在大厅上的表现太反常了,那眼神,那语气……简直像换了个人。
还有阿尔弗雷德,还有那些沉默的仆役,还有即将到来的观察使,以及贪婪的黑森林男爵……
他握紧了拳头。事情必须尽快了结。三,只要再等三。
* * *
地牢深处,苏喆的冥想已持续了数个时辰。
外界的一切纷扰似乎都远去了。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海洋,身下的岩石不再是冰冷的障碍,而像是一张通往深处的网络。
忽然间,极其细微的震动传来。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城堡日常的响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的……脉动?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巨物缓慢的心跳。
这脉动与他体内那丝微弱的血脉共鸣,产生了奇异的同步。共鸣增强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丝线,而变成了一种清晰的、沉稳的节拍。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或感觉,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意识——
……手持巨盾、身披灰色重甲的骑士,站在岩石嶙峋的高地上,面对如潮的敌人,脚下的大地传来坚实的力量……
……古老的誓言在石桌前宣读,声音与岩石的纹理产生共鸣,化作无形的约束……
……城堡的地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与灰岩山脉同频呼吸……
这些碎片转瞬即逝,却让苏喆精神一振。
“这就是……大地共鸣?灰岩的记忆?”他心中明悟。这种血脉的力量,果然与大地、守护、誓言紧密相连。它并非直接提供强大的攻击力,而更像是一种“场域”或“根基”的力量。在属于自身的土地上,在践行守护誓言的时刻,它能提供强大的防御、恢复以及与大地相关的特殊能力。
而唤醒它的关键,或许正是“绝境中的守护之心”——在真正决心守护某物、并与脚下大地产生深刻联系时,血脉才会真正苏醒。
“我现在要守护的……”苏喆扪心自问,“是这个即将被阴谋和贪婪撕裂的领地?是那些可能还心存善念的领民?还是阿尔弗雷德这样的忠诚者?亦或是……‘洛伦·荆棘’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责任与誓言?”
答案并非单一。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义务副和“抉择”。而正是这种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扛起责任的“心”,与脚下灰岩中沉淀的古老守护意志,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共鸣在持续,一丝微弱的、温热的暖流,开始从心脏部位,沿着某种独特的路径,极其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虚弱的肌肉仿佛得到了一丝滋养,冰冷的感觉驱散了些许。虽然远谈不上恢复力量,但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始——血脉正在被初步激活!
更让苏喆惊讶的是,随着这丝血脉暖流的流动,他感知的范围似乎也扩大了些。他不仅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深沉脉动,甚至能隐约“听”到城堡本身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承载了无数人生活、情涪誓言的“存在副。城堡并非死物,数百年的历史在它的石头里留下了印记。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新奇感知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大地脉动和城堡“声音”的异样震动,从斜上方某个较远的位置传来——沉闷,规律,像是重物在缓慢敲击岩石。
那个方向……根据洛伦的记忆和城堡结构推断,似乎是旧哨塔的方位?
旧哨塔,早已废弃,据结构不稳,平时无人靠近。阿尔弗雷德提到的“初代灰骑士密室”,入口就在旧哨塔下。
这敲击声……是偶然?还是有什么别的动静?
苏喆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那声音太过微弱遥远,很快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睁开眼睛,地牢依旧黑暗,但他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沉稳光泽。身体依旧虚弱,但内在的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血脉的唤醒已经起步。
旧哨塔可能有未知变数。
观察使明日抵达。
雷蒙德阵营内部有裂缝,外部有黑森林男爵的虎视眈眈。
阿尔弗雷德在暗中活动。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各自移动,局面越发复杂。
苏喆深吸一口气,地牢里污浊的空气似乎也不那么难闻了。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观察使泵·温斯顿爵士,将是下一步的关键。如何利用这位重视律法的贵族,在审判中制造转机?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不再是冥想感知,而是进入高速的思维推演。过往在历史谋士界、诡秘侦探界、权谋之术等世界积累的经验和思维模式开始运转,结合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构建一个个可能的情景和对策。
夜,还很长。而黎明到来时,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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