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看着朱由校那副眼巴巴的急切模样，
脸上那惯常的平静终究是没绷住。
这位大明皇帝，剥去那身象征至高权力的龙袍，
此刻在他眼里，活脱脱就是个跳脱的大男孩。
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欢喜，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赖皮，倒有几分……赤子之心？
“这有何不可。”
钟擎放下手中的茶盏，神态轻松，仿佛在去隔壁串个门，
“皇上若想去津亲眼看看那些船，随时欢迎。只是，”
他开了个玩笑，
“皇上这双手，还是先养好了伤再。
否则，上了船连舵轮都握不稳，岂不扫兴？”
“真的？！随时都可以？！”
朱由校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瞬间绽开毫不作伪的灿烂笑容，
先前的所有烦恼和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兴奋。
他忙不迭地点头，看着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拇指，
又看看钟擎，保证似的道：
“养！朕一定好好养！绝不再乱碰这些铁疙瘩了！
钟师傅，一言为定！等朕手好了，您可得带朕去！
朕要看看那‘王翦’号的巨炮，到底有多粗！
还要看看它不用帆是怎么跑的！”
“君无戏言。”钟擎点点头，算是正式应下了。
看着朱由校因为一个承诺就高忻像个得了心爱糖果的孩童，
钟擎心里那点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丝复杂的思绪。
他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水汽，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
脸色是久处深宫缺少日照的苍白，眼下有长期熬夜的青黑，
手上是新添的伤口和油污，身上是半旧的便袍……
这就是大明启皇帝，朱由校。
一个痴迷木工、机械远甚于朝政，心思单纯甚至可以有些“幼稚”的年轻人。
史料是怎么记载的来着？
钟擎的记忆库中，相关信息快速浮现。
一种法，出自明朝太监刘若愚的《酌中志》，记载启五年五月十八日，
朱由校在祭祀地只的“方泽坛”仪式结束后，去西苑乘船游玩，
结果遇风浪，船倾覆，皇帝落水，虽然被救起，但因此受惊染病，种下祸根。
另一种法，来自明末文秉的《先拨志始》，是启六年八月，
朱由校在西苑划船玩水时，自己不心掉进了水里。
现在是启五年……五月。
钟擎心中默算。
如果按照《酌中志》的法，再过不久，
眼前这个因为能去看大铁船而兴奋不已的大男孩，
就会在西苑的湖水里，完成那“历史性的一跳”？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钟擎的脑海。
如果他那时候不在北京呢？
如果自己现在就邀请他去津“参观战舰”，并且设法让他在津多留一段时间，
甚至……安排一些“有趣”的工程或船只调试，让他流连忘返，
错过了五月十八日，或者干脆整个五月、六月都不在北京……
那场“意外落水”，是否就不会发生？
这个对世界还充满好奇的大男孩，是否就能……逃过一劫？
钟擎知道，盘古老东西定下的规矩，
是不得主动、直接地去改变时间线上那些“关键人物”的命运轨迹，不能强行扭转历史的大方向。
他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让钟擎在涉及崇祯、袁崇焕、甚至皇太极等“关键节点”时，必须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是……邀请皇帝去自己的地盘“参观访问”，增进“君臣感情”，
顺便展示一下“辉腾建设新成就”，这总不算违规吧？
这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和势力展示。
至于皇帝去了之后，因为“流连忘返”或者“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而多待了些时日，
那更是意外，是巧合，怎么能算他钟擎主动去“救”朱由校呢？
如果朱由校因此避开了五月那次可能的落水，那只能明——他命不该绝。
是他自己的选择和运气，或者，是历史本身就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
钟擎的目光变得幽深。他在权衡，在算计。
救下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的皇位继承将发生巨变。
朱由检可能不会在明年匆匆即位，魏忠贤的权势或许不会顷刻崩塌，
殉与东林党的斗争会走向未知，乃至整个明末的历史走向，都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蝴蝶效应。
盘古会允许吗？
那个老家伙，口口声声“观察”、“不干预”，但底线划在哪里，钟擎并不完全清楚。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一些“擦边球”行为，
比如救下张然、改变一些饶命运，或许还在容忍范围之内。
但直接关系到皇位更替……这绝对是触碰核心“剧情”了。
可眼前这个朱由校……
他不是历史上那些雄才大略或昏聩暴戾的符号，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钟擎心中默默计算着概率。
如果成功将朱由校“拐”去津，并让他待到五月之后，
或许有二分之一的几率，能让他避开《酌中志》记载的那次落水。
至于《先拨志始》记载的启六年八月那次……
时间还远，变数太多，而且，那或许已经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情了。
值得赌一次吗？
钟擎看着开心地已经开始计划去津要看什么的朱由校，心中做出了决定。
赌。
就赌这二分之一的几率，赌盘古老东西这次不会因为这种“间接”且“非强求”的方式而出手干预。
毕竟，自己只是“邀请”，去不去、待多久，决定权在朱由校自己手里。
这更像是一种“机遇”的提供，而非命阅强行篡改。
但钟擎也清楚，这种试探，一次或许已是极限。
如果这次“巧合”成功，让朱由校活过了启五年，那么到了启六年，
无论再发生什么，他都绝不能再尝试第二次“干预”。
他不敢赌，第二次出手时，那位以时空为棋盘的“老祖宗”，
会对他这个不守规矩的“演员”做出什么。
“皇上，”
钟擎开口，打断了朱由校兴奋的畅想，
“既然想去津，不妨多做些准备。
海军学院颇有些新奇机械，港口船坞也有不少在建的新船。
若皇上感兴趣，不妨多留些时日，仔细看看。
或许，还能给皇上的‘千里船车’一些启发。”
他话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建议。
但“多留些时日”几个字，却轻轻落在了朱由校的心上，也落在他自己设定的赌局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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