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钟擎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还没来得及咽下,闻言一下就被呛住了,
那口茶直接化作一道水雾喷了出来。
他少有地失态了,尽管立即控制住,只是轻微地呛咳了一声,
但手中的茶盏还是跟着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在他靛蓝色的衣袖上。
他缓缓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看向朱由校的眼神里满满的难以置信。
稷王?
这皇帝……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这封号是能随便给的吗?
“哎呦!”
另一边,原本心里七上八下的魏忠贤,听到这话,浑身一个哆嗦,
屁股底下的锦凳仿佛瞬间变成了滑不留手的冰面,
整个人竟直接从凳子上“出溜”了下去,一屁股坐到霖上!
他也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脸上青白交错,
看向朱由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点了炮仗的疯子,
又惊骇地瞟向钟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稷王?!
与社稷同尊的“王”?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要把江山分出去一半吗?!
英国公张维贤原本正襟危坐,听到“稷王”二字,
他花白的眉毛一掀,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瞬间瞪大,里面闪烁着极致的震惊。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攥住了袍服。
身为勋贵之首,他太清楚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了!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恩宠,这几乎是将“国本”之名分封于人!
陛下……这是要行险棋,还是要……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弥漫周身,
他看着钟擎,想看这位“鬼王殿下”作何反应。
与魏忠贤的惊骇、张维贤的震撼不同,
年少的朱由检在短暂的愣神后,少年的脸上迅速绽开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稷王”这个封号背后错综复杂的含义,但他听懂了“王”字!
师父要被皇兄封王了!
这是大的恩典,大的荣耀!
在他单纯的心思里,师父那么厉害,对皇兄、对大明都有大功劳,封王是应该的!
他差点要拍起手来,又强行忍住,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钟擎。
李太妃更是用手轻轻掩住了微张的嘴,
但她看向钟擎的眼神里,除了最初的惊诧,很快便被满满的欣喜和期待取代。
在她看来,这是皇帝对钟擎莫大的信任和倚重,是钟擎应得的荣宠。
有了这亲王爵位,钟擎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对检儿、对自己母子的将来,也必然是更加有力的保障。
她看向钟擎,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息:
快答应,快谢恩啊!
侍立在阴影处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脸上血色尽褪的惊恐。
稷王! 陛下竟然要封钟擎为稷王!
这与国同休、暗含神格的封号,其中的政治信号和滔恩宠,简直骇人听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鬼王殿下”的地位将凌驾于所有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之上,
成为真正意义上与“社稷”捆绑的、超然物外的存在!
陛下这是铁了心,不惜以“半壁江山”之名,
也要将这位彻底笼络住,或者……供奉起来?
电光石火间,王体乾想到了更多。
他想起了宫里的奉圣夫人客氏,那位一直对这位“钟师傅”心怀怨怼,
甚至暗中串联一些宦官大臣,散播些不三不四流言的“老祖太太”。
以前,他觉得客氏是皇帝乳母,深得宠信,
些许动作无伤大雅,甚至偶尔也乐得卖个顺水人情。
可现在……“稷王”!
王体乾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后怕攫住了心脏。
从今日起,不,从现在起,必须离客氏远远的!
她那点心思、手段,在这位即将受封的“稷王”面前,
简直比蝼蚁企图撼动泰山还要可笑,还要愚蠢!
谁沾上谁死!
他暗暗发誓,回去就把和客氏那边有牵连的人手全部撤回来,再不往来,再不掺和!
那位“老祖太太”自己作死,可别拉上他王体乾陪葬!
钟擎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和衣袖上溅到的茶水。
与此同时,他抬眼看着朱由校那张写满了“快夸我机智”、“这个封号绝妙吧”的期待脸庞,心思电转。
几乎瞬间,他就洞悉了这位年轻皇帝华丽封赏背后隐藏的所有心思,
明褒实绑,暗藏忌惮,占据大义,政治隔离……
那一连串精妙甚至堪称老辣的政治算计,如同摊开的棋谱,在他眼前清晰展现。
呵,皇帝,跟我玩这套?
钟擎心中失笑。
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若是用在寻常臣子身上,或许真是一张温柔又坚韧的网。
可惜,用错了对象。
他看着朱由校那双清澈甚至有点得意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到底,眼前这位,终究还是个自以为用了个高明手段的大男孩。
他想用“稷王”这个金光闪闪的笼子套住自己,却不知道,自己从来就不在任何一个笼子里。
罢了,钟擎心中暗道,一个虚名而已。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凡俗的爵位封号,辉腾城也好,“稷王”也罢,于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既然这皇帝觉得这样能安心,能体现他的“帝王权术”和“浩荡皇恩”,那就随他吧。
毕竟,人家也确实没提什么过分要求,只是给了个听起来吓死饶称号。
自己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不识抬举,
伤了这“大男孩”皇帝那点脆弱的自尊和心思,也让他后续的一些打算不好施展。
想到这里,钟擎放下手帕,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之情。
他站起身,对着朱由校,配合地做出了一个比拱手郑重的姿势,
弯下了他那平时笔直的老腰,十分诚恳地道:
“陛下如此厚爱,钟某……愧不敢当。
然圣意拳拳,却之不恭。
那钟某,就谢陛下隆恩了。”
他迎着朱由校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的眼神,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接道:
“陛下放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哥们,一辈子!”
最后这句话,他用的是现代社会上的随意调侃,
与这严肃的封王时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朱由校显然没完全理解“好哥们”这个词在钟擎语境里的全部含义,但“一辈子”他听懂了!
而且钟擎这欣然接受甚至还主动表示亲近的态度,
让他大为开怀,觉得自己这“一石数鸟”的妙计简直完美成功!
他开心地一拍手,从锦凳上站起来,学着钟擎那带着亲热的语气,
也用力点零头,笑容灿烂无比:
“对!钟师傅得对!好哥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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