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听闻朱由校那句“朕信你”,脚步微微一顿。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这位年轻的大明子。
暮春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随意地拱手或点头,而是整了整并非常规的袍袖,
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庄重姿态,对着朱由校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些许疏离的应对。
“谢陛下理解。”
钟擎感谢道,
“前方之路,或许坎坷,或许非议重重,或许需行非常手段。
钟某愿做那孤勇者,为我大明,为我华夏血脉与文明,
竭尽所能,做出自己该做、能做之事。
也不枉……来这大明一趟!”
“孤勇者”三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但他最后那句“不枉来这大明一趟”,听在朱由校耳中,
更像是一种“仙人”下凡济世的使命福
朱由校被钟擎这郑重其事的一礼和话语震动了。
他见过太多朝臣的阿谀奉承,也见过武将的慷慨激昂,
但从未有人以如此平静却坚定如山的姿态,
出“孤勇者”这样的词,将一份关乎国运文明存续的重担,如此孤独地扛在肩上。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话,
却觉得任何语言在对方这份担当面前,都显得苍白。
就在钟擎直起身的刹那,或许是阳光角度的变化,
或许是他心绪激荡引动了什么,朱由校分明看到,
钟擎额头正中,那个平日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印记,
似乎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朱由校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印记在那一瞬间,仿佛不再是皮肤上的淡淡痕迹,
而是某种内敛了无尽奥秘的符文,惊鸿一瞥。
朱由校的好奇心瞬间被提到了顶点!
他从就痴迷各种精巧奇妙的物事,对未知有着近乎本能的探究欲。
钟擎身上的一切都笼罩着神秘色彩,而这额头的印记,无疑是其中最引人遐想的一环。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钟师傅,你额头上那是什么?能让朕仔细瞧瞧吗?”
甚至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手指动了动,
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凑近了,甚至想伸手去摸摸,抠抠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好,残存的理智和皇帝最后的矜持拉住了他。
他强行按捺住那股几乎要扑上去研究一番的工匠之魂,
只是眼神定定的盯着钟擎的额头,仿佛想用目光把那印记再“瞪”得亮起来。
他心中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可惜!这要是能抠下来……不不不,是能仔细观摩研究一番,该多好!
不定是什么上古神文、仙家符箓呢!
钟擎似乎并未察觉自己额头那瞬间的微光,
也好像没注意到朱由校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好奇目光。
他行完礼,神色便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和郑重的承诺从未发生。
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
两人继续在御花园中漫步,话题也变得轻松。
朱由校不再追问那些令人窒息的下大势、文明存亡,
转而兴致勃勃地向钟擎请教起一些具体的“奇巧”问题,
比如那不用马拉的车,内部的“锅炉”和“活塞”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铁甲舰的钢铁龙骨是如何锻造弯曲的?
辉腾城的那些高耸烟囱里冒出的白烟是什么?
还有那能千里传音的“电报”,原理是不是和传中的“顺风耳”法术有关?
钟擎也乐得轻松,挑着能解释的不那么惊世骇俗的部分,用尽量浅显的语言回答。
朱由校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提出自己马行空的猜想,
两人之间的氛围,倒真有几分像是志趣相投的“工友”在交流手艺,
而不是皇帝与一位神秘莫测的“稷王”在对话。
“钟师傅,你此次来京,定要多留些时日!”
朱由校谈得兴起,拉着钟擎的袖子,眼睛发亮,
“朕还有许多许多疑问要向你请教!
还有,朕得好好准备一下去津的事情,内库、护卫、仪仗……一堆麻烦事。
你且在京师住下,也让朕尽尽地主之谊!
对了,你在京中可有住处?
若无,不如就住到朕的十王府或者别的皇庄里去?”
钟擎微笑着婉拒了住在皇家庄园的建议,
只自己一行人已在城中安排了住处,不劳陛下费心。
但对于多留几日的提议,他未置可否,算是默认。
他也需要时间处理一些京城的人事,观察一下“稷王”风声放出后各方的反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将紫禁城巍峨的宫殿拉出长长的影子。
直到有太监心翼翼地前来提醒时辰不早,
宫门即将下钥,朱由校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
钟擎适时提出告辞。
朱由校虽然不舍,但也知规矩,便命人准备车马,亲自将钟擎送至懋勤殿外。
临别时,朱由校忽然看向一直安静跟在钟擎身后的朱由检,脸上露出笑容:
“五弟,你便留下吧。
今日与钟师傅一席谈,朕心中激荡,还有许多话想问问你,
关于塞外风物,关于津见闻。
你也一年多未在宫中长住了,好好陪陪你姨娘,也与朕体己话。”
朱由检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变成了一个标准的“苦瓜脸”。
他偷偷瞄了一眼师父钟擎,
眼神里充满了“我不想留下来面对皇兄的十万个为什么”的呐喊。
在津和额仁塔拉,他虽然也要学习训练,但氛围相对自由,
尤其是跟在师父身边,总能见到新奇事物,比这沉闷的皇宫有意思多了。
如今眼看师父就要出宫,自己却要被留下,家伙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钟擎自然看到了徒弟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
他对朱由检几不可查地微微点零头,算是安抚,然后对朱由校拱手道:
“那臣先告退。
陛下若有疑问,随时召问便是。
乖徒儿,便多陪陪陛下与太妃吧。”
完,他便不再停留,在太监的引领下,转身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朱由检苦着脸,眼睁睁看着师父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重重的宫阙阴影之中,
只觉得皇宫的晚风,似乎都变得更沉闷了。
他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挪到皇兄身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晚上该如何应付皇兄那恐怕会无穷无尽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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