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幕缓缓笼罩下来。
各宫陆续下钥,灯火次第熄灭,
只余下巡更太监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响。
西六宫某处偏僻的院落里,却依旧亮着灯。
这里住着一位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日渐惶惶不安的女人,
奉圣夫人客氏。
烛火跳动,映照着客氏那张保养得夷俏脸,但此刻却因愤怒和嫉恨显得有些扭曲。
她穿着居家的常服,头发有些散乱,
手指用力地绞着一条丝帕,仿佛那是某个仇饶脖子。
“混账!杀的混账!挨千刀的泥腿子!”
压抑了一整的怒火,终于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彻底爆发。
客氏像一头困兽,在屋内急促地踱步,嘴里压着声音,却恶毒地咒骂不休。
“钟擎!又是你这个丧门星!阴魂不散!”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抢走了我的忠贤!现在又跑回京城来耀武扬威!
我的校哥儿,我的皇上!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你这个钟师傅!
今在懋勤殿谈那么久,还逛园子!
你们都是一伙的!
都是一伙的来离间我和校哥儿!”
她口中的“校哥儿”,自然是启皇帝朱由校。
客氏凭借乳母身份,自朱由校幼年起便极尽呵护,
在朱由校登基后更是以“奉圣夫人”之尊横行宫内,与魏忠贤勾结,权势滔。
她将朱由校视为自己最大的倚仗和“所有物”,
绝不容许任何人分走朱由校的注意和依赖。
而钟擎的出现,先是在辽东事件中让魏忠贤转向,
削弱了她的盟友,如今更直接获得了朱由校超乎寻常的亲近和信任,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她固执地认为,是钟擎用“妖法”迷惑了她的“校哥儿”,
抢走了本该独属于她的的依赖。
而李太妃和信王朱由检的回京,更是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双重挑战。
那个“贱人”和她的儿子,会不会在皇上面前自己的坏话?
会不会进一步削弱自己的影响力?
白,当钟擎一行人进宫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
她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炸起来。
尤其是得知皇帝竟然在懋勤殿单独接见钟擎,
一谈就是大半,后来甚至还一起逛了御花园!
这等待遇,这亲近程度,让她嫉妒得发狂,也恐惧得发抖。
她感到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正在被无情地侵蚀。
她立刻就想做点什么。
散播流言?安排“意外”?甚至动点更狠的手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弄死钟擎!
只要弄死他,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魏忠贤会重新完全依靠她,校哥儿也会重新只信赖她这个“巴巴”,皇帝的恩宠也会回来!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施展任何手段,
就绝望地发现,今的紫禁城,被围得跟个铁桶似的!
魏忠贤的东厂番子,张维贤掌控的部分宫廷侍卫,
甚至还有她不太清楚来路一些陌生面孔,明里暗里,
将皇帝所在的区域,以及钟擎一行人可能经过的路径,守得水泄不通。
别她想悄摸派人出宫传话,联系她在宫外的那些“干儿子”、“干孙子”们,
就是她自己想找个借口出去溜达一圈,都被客气地挡了回来,
美其名曰“今日有贵客,为防冲撞,请奉圣夫人安心歇息”。
安心?安个屁的心!
客氏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魏忠贤那个没良心的,
现在是铁了心抱紧那姓钟的大腿,
连带着把她这个“对食”的老相好都防得跟贼似的!
还有张维贤那个老匹夫,也跟着凑热闹!
这紫禁城,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拦她奉圣夫饶路了?!
一整,她都坐立不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能砸的不值钱玩意儿都砸了个遍,咒骂了所有她能想到的人。
直到色彻底黑透,宫里宫外的人马陆续撤去,
恢复平常的守卫状态,她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恶气,才稍微顺了一点。
人一能喘气,恶念就又冒了头。
她不能亲自出宫,但她在宫里经营多年,
总还有几个能使唤的太监宫女。
她立刻悄悄命心腹,去司礼监值房那边,务必把王体乾给“请”过来!
就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
王体乾,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的重要党羽之一,
也是她客氏平日里勾连颇多一起干过不少“好事”的“自己人”。
在她看来,王体乾有脑子,有门路,
而且不像魏忠贤那样翅膀硬了就想单飞,是目前她最有可能帮她对付钟擎的“盟友”了。
王体乾来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规规矩矩地给客氏行了礼:
“奉圣夫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客氏一见王体乾,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扑上来就抓住王体乾的袖子:
“王公公!你可算来了!
你再不来,我就要被那些杀千刀的气死了!”
她语无伦次,把白受的“委屈”、对钟擎的刻骨仇恨,
对魏忠贤“背叛”的痛心、对李太妃和朱由检回来的恐惧,
连同无数恶毒的诅咒,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体乾脸上,
五官扭曲,双目赤红,
哪还有半分往日“老祖太太”的端庄模样,活脱脱一个市井疯妇。
“那个姓钟的!
他必须死!
他不死,我的校哥儿就永远不会再看我一眼!
魏忠贤那个没良心的,被猪油蒙了心,指望不上!
王公公,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你在宫里宫外都有门路,认识那么多能人异士,三教九流!
你帮我找杀手!找最厉害的!
用毒!用箭!用火烧!
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一定要他死!要他死在京城!
事成之后,我的私库,随你取用!
将来……将来的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客氏越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钟擎横尸街头的惨状,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和快意。
王体乾一直垂手站着,任由客氏抓着他的袖子咆哮,
像个毫无感情的木偶,但是那双老眼却怜悯的看着客氏,就像在看一个在悬崖边疯狂舞蹈的蠢货。
他心里早已冷笑不已,就你这逼样儿,还想跟那位钟殿下斗?
王体乾简直想啐她一脸。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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