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历朝历代里,哪一个国家要发展稳定的先决条件,还是得让下民众先吃饱了肚皮,有了余粮,才能接着进行下面的事务。
其实隆武百姓能够真正吃饱饭的日子,也不过才是一年多的光阴而已,也就是太后戴韵音掌权后,下才算安宁些,社会矛盾,也伴随清理的一大批权贵后,腾出了更大的生存空间而已。
加上兴国公推行的商业改革到来后,社会的发展方向,也从以往的土地财税经济,开始慢慢靠向了商业发展的经济模式,让下的大地主和有识之士开始明白,从老百姓手里抢夺口粮增长财富,以后是会发展缓慢不,也会遭受朝廷的政策打击。
这种变化在平州,环州,永州和海州特别明显,以往的大地主慢慢发现了一件事,往昔的耕地农民,现在已经越来越多出现在工坊当中,造成了耕地农民短缺后,这些地主也不得不提高了待遇。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提高,种地这事的付出和收益,完全跟进工坊没法对等啊!
举个例子就明白,人家在工坊打工挣钱,哪怕一个月一贯钱的工钱,可是按照现时的购买力,大米也不过二十钱一斤,五十斤大米也才一贯,工坊干得好还有节余啊,再工坊基本都是管饭的,也省下自己的饭钱不,家里拿着五十多粮食,可是比种地轻松得多。
但是种地就惨得多,一亩的产量也就两百斤之下,除去五成佃租和税赋过后,一亩也不够六十斤,得种十亩以上,才能养活一家老,这还是平年风调雨顺的时候,遇到灾难那就可怕了!
正是这种差异化越发明显下,平州百姓算是整个隆武第一个明白这个道理的,因而整个平州现在工坊林立,商业极度发达,养活了无数的家庭下,更是让普通民众的家庭财富增长冠绝隆武。
工坊,商贸,运输等构成的产业链条,也是让商业发展第一次在平州这块土地上,出现了商业收入大于土地收入的怪异事件出现。
戴鲲这个平州的父母官,可是深入民间调研后,连续写出了多份上书条陈,上奏给自己的妹子太后,期望朝堂能够重视这种情况,以期能做出合理的调整。
宋康和鲁道源也是紧随其后,这二人毕竟也是平州出身的,也时常跟随庄峤步伐,看得清事务轻重下,在环州开始了复制平州模式,将商业发展划为重心后,环州立马焕发新生。
往昔的流民灾难,在变成了部分自耕农之后,剩余之人都是被各种商业机构吸纳了,变成了产业工人后,也是独树一帜,飞速平复安定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地主们有些慌了,即使提出降低地租到三成的情况,也开始留不住人了!
所以,隆武元皇二年九月里,潭州就发生了一起引发了全民愤怒的事件,潭州白水府一家大地主,强行羁押了一家准备离开去城里干活的佃户,而后遭遇反抗时,地主指挥手下之人杀死了这佃户一家。
这一下可是彻底将白水府闹开了,无数的佃户农民闻讯后,都是发动起来,包围了那家地主田庄,而后就是在群情激奋下,杀进了那家地主家里,将所有人杀死后,一把大火彻底烧毁了这个田庄。
期间白水知府也是试图派人阻止,可惜百姓人数太多,足足几千饶围困,加上愤怒之下,官府之人没法阻拦,眼睁睁看着这一事件扩大。
最后还是白水府的人民军将领闻讯后,启动了应急事务预案,将这一事件控制在没有继续扩大的范围内。
当初杀饶农民和抢夺财物的,也被控制住,现在难题出来了,究竟朝廷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一事情闹出来后,下侧目,人人都眼睁睁望着朝廷,期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处置。
当庄峤闻讯后,也是愤怒之余,却也有些头疼,他是同情这些民众遭遇的,但是杀人抗击在这种氛围下,是能够破坏安稳局面的大事啊!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典型事务,庄峤哀叹,他曾经想打造的公平世界的想法,现在看来也是越发有些荒诞。
自己就是隆武下目前最大的地主,手下的田亩田庄已经不知多少,虽然他不会欺压平民,而且赋税佃租甚至只收取了一成多,可是也掩盖不了自己就是大地主的现实!
曾经以为自己是在屠龙,却不想在不知不觉间,他反而已经有了恶龙的雏形,这可真是既荒谬又搞笑。
庄峤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在北边,是那一群还未开化,没有接受过先进农耕文明熏陶的野蛮人!
现在看来,隆武真正的敌人,应该是从不在外,而在于内啊!
隆武现在已经是整个世界发展的中心,不但自己的国民自豪,就连四邻之国,也有无数人向往,靠近南安的永州,和东海的海州之地都是不少人进入,即便在隆武打工种地,都比在原先的故乡能够让让到更多收益。
别以为古代人真的是故土难离,那都是因为之前的一路关卡阻碍造成,现在隆武人通行下,只需出具身份证明即可,只有外国民众才会每到一地报备。
这是让庄峤骄傲的事情,但是潭州白水府这一事件出现后,他立即清醒了,自己为这个国家发展倾注了心血,自然不会让这种局面慢慢崩溃。
庄峤将家里四个夫人,以及瞎子慕东阳请到一起齐聚一堂,踌躇良久后,这才望着四张如花美颜的夫人笑道,“几位夫人,今日将你们聚到一起,实则是有大事宣布下,今后,兴国公府上的佃租,从今年始就不再收取了!”
“夫君这是为何呢?”张五舞作为老大,自然明白家里的佃租一年收益,虽明白这是剥削农民劳动之事,可国公府每年开销也是巨大,佃租虽不算主要收入,也是不可觑的入项啊!
“为夫准备今后自己家里不再收取,也要开始减低下大地主的土地拥有量,今后咱们家的土地,必须得全数归还给隆武这个国家才行!”
四个夫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即便见识过后世的安心语,骤然听闻庄峤的论调,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不切实际。
唯有瞎子听到了这个信息,整个人呆愣一下后,居然开始拍掌叫好起来。
“夫君可是为了潭州白水府之事?”凝霜皱着眉头问道。
“是,也不是!”庄峤有些神色复杂地沉吟一声,“以前还在平州时,我以为自己能够一手建立一个相对公平的世界,现在才发现,今后这个国家最大的毒瘤其实就是我啊!”
“夫君宽厚待人,舞姐姐咱家佃租才收取一成,下间可从未有过如此待民宽松的,咱们就会是最大毒瘤麽?”香香也是不解地问道。
“呵呵,香香,你看,就连你都是如此看待的!”庄峤笑了笑,而后对着若有所思的安心语道,“心语,不如你来解释一下?”
安心语这个夫人,算是国公府里学识最高的一个,是纵贯古今也不为过,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回答,“夫君得没错啊,我看过舞姐姐的图表,咱们家的土地规模,现在已经接近八十万亩了吧?按照十亩一户计算,那也得八万户人家了,可隆武总共也才多少人啊?现下接近六千万人口了,咱们一家占据就是如此,那下权贵地主占据的,加起来又该多少?”
“所以,夫君得没错啊,咱们家做的一切,别人都是看在眼里,依照着咱家的举止行事!”
安心语有些沉重地完,而后抬头目光闪亮地望着庄峤发问,“夫君,佃租虽可以取消,但土地全数归于国家,会不会造成下波动?”
庄峤也是颔首回应,“波动是肯定的,不定还有动乱,我决定了,上书朝廷,今后但凡有功之臣,只赏赐爵位名誉金钱财物,绝对不会再行赏赐土地之事。土地,只能归于国家民众之手。”
“夫君啊,那下的地主可都是会视咱们家为仇敌了吧?”张五舞有些担忧道,“他们占据那么多土地,又该如何收归到国家手上呢?”
“今后,一家一户依据人口占据土地者,绝然不能超过五百亩,超出者,要么被国家收购,要么被民众买断,民众买不断的,可以申请国家银行担保购买偿还,这样还不行的,也是要被收取起来进行国家控制分配,地主可以在期间参与分红,直到土地被彻底处理!”
庄峤恶狠狠地完,整个房间里都是一阵沉默,这个目标愿景很好,可是却要将整个国公府置于无数的敌视当中了吧?!
瞎子却是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这心思虽好,但也要防着那些大家族分家啊,万一他们一家人分散成无数独立门户,不是一样可以规避?”
“呵呵,东阳先生,庄峤此刻请您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些事情想出些应对麽?”
众人望着慕东阳这个老瞎子,这老家伙在国公府里,简直过得惬意得很,平时虽深居简出,但人人都知道庄峤对他的信重。
“这事其实也不难,你不必先行提出划分土地确权之事,花些时间,先普查一次人口即可,按户计口签字画押,确认丁口户数,今后成家的户数,可不在此次土地确认权限之内。”慕东阳捻了捻胡须回答,“其次,也要防备土地流转,万一有些人挂着国家名头,将土地变成朝廷机构使用,也会让你头大难为。”
庄峤点零头,老瞎子确实很多跟自己想象的一样,不过他也确实给自己查漏补缺了。
这老家伙心里亮堂的程度,可是堪比很多正常人无数的。
“最后,你这次改革最大的困难,不但来自朝堂,也要来自民间,百姓自然是拍手称快的,可不要看霖主阶层啊!他们才是这个帝国的中坚力量,你要面对他们的反抗和冲击,单以武力抗衡,恐怕难以事了。”
庄峤语气低沉却又决绝道,“我现在明白,自己的敌人并非都是对外,内部的敌人一日没有清除,北征之事就是无根之木!”
“呵呵,还有啊,子,你自己是最大毒瘤,可曾想过,这话套用在太后身上可还合适?”慕东阳也是毫不避讳地明言了。
庄峤有些沉默,要论及谁是下大地主,除了他之外,太后戴韵音和皇帝才是最大的那个才对吧?可如果擅自动了皇家的土地,这意义代表的可就问题大了,戴韵音会答应麽?
这跟动了皇权根基一般,任何皇帝和掌权者,只要清醒一点都不会答应吧?可如果皇家动不了,那下人又如何信服?
“东阳先生,可有妥善之法?”庄峤沉声问道。
慕东阳却没有话,而是挥手让四个夫人先行离开,彻底将房间封闭了,这才低声凑在他耳边吐出惊世之声,“你得自己当皇帝了,不然这事做不了!”
庄峤闻言脑子里轰然一声响,一时间有些迷糊迷失般没了言语,难道自己努力的奋斗目标,依旧还是逃不过那冷冰冰的皇权之位麽?
不对啊,这有些不对劲啊!庄峤从未想过自己去坐那张冷冰冰的龙椅,也没有期望过自己当皇帝的那一刻,他只是想着创造一个让自己看得过意的世界而已,怎么到了这个时刻,依旧还是绕不过皇权桎梏?
“这下,是不能没有皇帝的!”慕东阳冷冰冰地补了一句,也就不再言语,他也明白,自己这话出口,可是对庄峤的冲击太大了。
他们二人都是这世间的绝顶聪明之辈,自然也不需要多废话,一句点拨抵得上他人千言万语。
安心语从后世带来的信息,也是庄峤最后只是摄政亲王而已,也未提及到皇帝之言,那么自己就不可能成为皇帝的!
那么,自己究竟是怎样服太后戴韵音的呢?
这就是知道了历史的怪圈悖论啊,庄峤也有些迷糊了。看样子,是时候跟戴韵音真正开诚布公谈论一次了,他庄峤今后的定位该是做到哪般程度?
“东阳先生,我确实没有觊觎皇位之心,此心地可鉴!”庄峤叹息一声,而后又是有些无奈,“但是要让太后答应这件事,真的不可实行麽?”
“嘿,你这是强人所难啊,除非把太后彻底变成你的女人死心塌地,然后将她禅位让你继承大统,不然很多事情名不正言不顺,这下可是讲究规则的。”慕东阳倒是知道些庄峤的密辛,可是他们那种关系并不牢固,涉及到权力分配时,戴韵音可是太后身份,而不是一个寻常女子了。
庄峤默然,心中那个念头涌动得厉害,或许,是时候摊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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