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戴韵音很惊讶,听到了云霄传递的兴国公在别院求见的信息过后,心中纳闷之余也有些不能平静。
这个冤家一般有事都是到禁宫求见的,这还是两融一次,庄峤选择在那个地方单独面见自己。
色有些昏暗了,太后洗浴整装完毕后,也是从禁宫后面进入到了别院里。
庄峤在院中已然煮好了茶水,一个人怡然自得地品茗赏看着幽香的桂花纷飞。
明月悄悄攀上夜空,八月中气依旧有些炎热,但现在这个时间可是一里最令人舒爽的时刻,凉风习习微风吹拂,足以让饶烦躁和沉闷都消减下来。
戴韵音给云霄和素晚晴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出了院里,独自一个缓缓踱着步子,来到了庄峤跟前。
“今日为何有此闲情雅致,单独邀约我出来喝茶麽?”戴韵音美目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庄峤眼神里找到些答案。
庄峤抬起头,戴韵音这时可不是凤冠霞冕的威严着装,反而是一身素衣白裙,头上只是带了一朵粉红的玫瑰花针,像极了一位温柔的富贵夫人扮相。
“本有些话,是要拿到朝堂上正大光明的,可是我心中踌躇良久,还是决定跟你坦白些事情,这话只能咱们两个,任何人听了都只怕不妥!”庄峤起身,将她安坐下来,然后给她递了被温热的茶水这才开口。
“难得看到你这么凝重行事,可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戴韵音微微一笑,结果茶水轻轻缀了一口笑言。
“玉莺,你对我,或者整个兴国公府恩遇太过了!我有些惶恐了,现在想做一些改变,可是又担心有些话不能明白清,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单独邀约你出来话。”
这个称呼一出来,戴韵音愕然之下也是温柔一笑,不过她闻言更是有些糊涂,这下还有嫌弃自己恩赏过多的麽?
嗯,或许庄峤就是例外的那个吧!估计也正是因为如此,戴韵音才对他格外信重,不但如此,爱屋及乌之下,基本庄峤的提议建议的人和事务,她都是采纳满足了。
不过庄峤也从未辜负过她的信任,这个国家也是在她和他的操持下,不断蒸蒸日上,走向繁荣富强了。
二人间的关系,既是君臣,又是朋友,还有更深的肉体勾连,无论哪一样,让庄峤得到这样的恩宠待遇,在戴韵音眼里都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庄峤这话才会让她犯迷糊啊,这个冤家想干什么呢?她真的有些看不懂,可能这下能够看透庄峤的人,应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我决定了,将历次赏赐给兴国公府的土地,全数上交给国家监管,而后上书朝廷,今后必须在三年内完成土地改革!”庄峤完,看着有些呆滞的戴韵音的反应,就给她拿出了一份自己起草的奏疏,点燃了茶几上的风灯,让她仔细观看一下。
戴韵音也没急着反驳,而是安安静静地展开了奏疏,在风灯下默默看着这份厚实的足有几千字的奏疏。
庄峤胆子太大了,这是要断了下权贵和大地主的根基啊!这可是比上次整治府军还要狂放激进的上奏啊!
“矫弟,你可知,你这个上书,会引起怎样的震动啊!?”戴韵音放下了奏疏,也是有些叹息紧张。
难道她就不知道这些权贵大地主进行土地兼并的危害麽?不,她可是比任何人都明白得紧,但太后即便现在强势和声望无限之下,也不敢轻易提及这个事情。
戴韵音也是深谙皇权规则的运行,现在隆武的皇权根基,到底,也还是这些大地主在进行底层的维护稳定,虽然剥削之事难免,可下目前这种情况,已经是任何王朝里最安定的情势,难道庄峤还不满足?
“或许你要问我,为何一定要坚持这件事情,这对我本身没有任何好处?”庄峤也是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回答,“潭州白水府这种事情,粗看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是今后随着时间推移啊,以后必将变得更加庞大和激进的,到了那个时刻,想要重新纠正,那才是无力回!”
根据国家发展过后的进程演变,庄峤有些骇然估算出一件事情,一旦今后商贸发展更加繁盛过后,这些身处底层的大地主,今后累积财富的速度和规模,也必将变得体量更大,势力发展也必然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甚至出现一两个超越他目前经济规模的大鳄出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那些大鳄到了那个时候,进行更大规模的土地兼并,或者金融手段操控下,这个他辛辛苦苦付出发展的国度,真的可能在极短时间里分崩离析。
慕东阳按照庄峤的思路,对这个隆武朝未来之事进行演变测算下,最后也是额头大汗淋漓,身体不住颤抖,他仿佛也看到了未来最为恐怖和血腥的画面。
到了那时,百姓也会更难反抗,也必然成为献上祭台的猪羊而已。
戴韵音默然许久,而后起身望着上的明月,缓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愿了,你也是想为这个国家奠定了一个坚实的根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你以前跟我过很多次,你需要我怎么做?”
“这事如果办成了,我有把握,咱们隆武的国祚,至少能够再延续几百年!”庄峤笑眯眯地给她抛出了一个巨大的画饼。
戴韵音听闻,猛然转过身,凤目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一般,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声问,“此话可是当真!?”
要知道即便如前朝林朝那般宏大的王朝 ,最后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分崩离析,庄峤凭着这话就能断定隆武在国祚几百年麽?
她也是明白庄峤不是虚言之人,估计心中也是有着诸般测算,才敢对她有着这种承诺放言,别人敢这话的,估计都会被缺成疯子了。
“我研究了历朝兴衰得失,最终得到的答案就是,每个王朝虽最终结局不一,但根源起始,基本都是从土地问题上崩溃所致,因而,在咱们还能掌权,还有实力干这件事情时,就必须得彻底将此事落实下来,免得给子孙后代留下诸多后患。”
“你的意思,只要解决土地问题,就能治疗王朝最后的破败局面?”戴韵音语气急促地继续追问,她也是被刚才这一句话刺|激心神。
“玉莺姐姐,这下没有永恒的王朝,这一点必须得认知清醒些,今后百年后的变局会成什么样子?我测算不出来,但是只要解决了土地生存问题,王朝的根基才会真正稳固,当然,我们还得附以更多的行政手段规范,制订出更多适夷律法管控才校”
庄峤可不敢真的大包大揽几百年后的变局,那是不负责任瞎话而已。
“明白了。”戴韵音也是冷静下来,庄峤就是这点好啊,从不大话,只干能做之事,只能做到的承诺。
戴韵音想了想,继续问道,“你还没要我怎么配合呢?还有啊,这事得有一个纲领口号才能师出有名吧?”
庄峤微微一笑,继而又从袖笼里,拿出了一副字条,这是他手书的一副字,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话,“隆武国家律令,土地,只能为国家和人民所有,公民的财产和土地神圣不可侵犯!”
戴韵音拿着这幅字条,手中微微有些颤抖,她也明白了这幅字条的含义和能量,这就是庄峤口中的承诺和保证啊!
只要做到了字条上所蕴含的意义,那么隆武这个王朝啊,即便千秋百世之后,也会在史书上浓墨重彩地被无数后世传颂称道的。
她一向都是冷静沉着之人,很难被无赌心绪打扰了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一刻,庄峤给她的东西,有种让她热血沸腾的感受。
“矫弟,你想做就做吧,这一次,即便你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我都支持,无条件支持!”
戴韵音口中发出的声音,可是无比坚定和执着,再不复先前的迟疑和犹豫。
“如果我,要让皇家第一个出来,将土地划归国家管控,再分配给京畿之地的失地农民,玉莺姐姐也愿意?”庄峤终于开口了。
“就这!?”戴韵音闻言微微一顿,而后就是撩开了发丝,对着他微笑一声,“你估摸着半,就是想跟我这句话?”
庄峤有些讪讪,毕竟要皇家拿出土地的事情,换个人人来,估计没人敢开口,这下敢正大光明对着戴韵音提出要求的,估计也唯有他一人而已。
“我担心你接受不了,毕竟做了这事,可是有损皇家地位和威严,皇权至高无上,如果把土地分给农民,这个决定我想自己一出口,绝对是满朝反对!”
戴韵音上前,再度紧紧握住他的手道,“不用多了,我支持你,我想你也不会让我们母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对吧?”
庄峤闻之却是有些笑了,“当然不会,这下你依旧还是太后,怎么也不至于到了那种程度。”
“你肯定还有无数的打算准备,我不管了,皇家把土地交出去,但你也得维护皇家的体面。”戴韵音提出要求了。
“玉莺姐姐,你可以放心一件事,这次皇家放出土地后,这下就绝对没人能动得了你了,任谁都不行!”庄峤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至于皇家开销用度,也不会比以前少,实话,土地那点收益啊,真的不能跟商贸相比的,今后隆武商贸法出台后,皇家只会赚得更多更体面,可是比从百姓口中抠出的那点粮食更有价值。”
戴韵音深知庄峤的敛财手段,隆武现下很多州府,商税超越农税已经成了趋势,自己的兄长戴鲲也是数次上奏给她,数据就能明一切吧,特别是平州,今年年末,绝然是商税超过农税。
这可是千百年来,历朝历代历史记述里,破荒的头一回啊!
农耕文明时代,一个王朝就没有商税大于农税的事情麽?以前估计也是朝廷把控下,部分的规模现象而已,如同隆武这般整体规模发展下的,是绝对没有的。
皇家档案馆里,密藏的书籍记录里,可是明白记录了这一点,以往的皇权为了维护整个王朝稳定下,自然是将农税作为重中之重,可不敢轻易给商税开口子。
担忧的方面,诸如商事过重,影响了民情和社会稳定,导致人心思变浮动等。
其实穿了,也是怕老百姓有了钱,以后不好管理啊!
但是隆武发展到了现在,这满朝文武才赫然发现,兴国公一直干着开启民智,开放报刊,建造学校学院,开启科研之后,民众生活变得更好之下,他们的恐惧,似乎有些多余了啊!
毕竟人活着,难道就不该追求更好的生活了麽?
“我信你,其实,从濮阳王叛乱的那个夜晚,我心里孤苦无依时,你出现了,我就决定这一生都信你所为!”
这像是情话的言语,也让庄峤有些动容,转身过来时,看到她眼里盈盈涌动的神采,心中一时昂扬激奋,拦腰搂住了这个尤物进了屋。
月色已经沉入云层,色昏暗,院落里却是隐约传出旖旎之声,这一夜的戴韵音似乎格外放得开了。
直到四更时分,庄峤这才出来坐上马车离去。
土地改革最难的阻碍,现在已经解除了,之后就是血雨腥风的开端,庄峤也不想流血大动干戈,但是以史为鉴的话,这种事情想不流血就办到的话,也是痴人梦。
他只能控制住最坏的局面,将事情压缩到一个极限可控的事态当中,但是这期间,太后戴韵音的支持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等到明日之后,下一次大朝会时,自己就开始先期抛出预案试探了,看看朝堂上那一帮子朝臣,究竟有几个是能干大事的人出现。
这是最惊险的事情啊!干成了名垂千古不在话下,失败了,自己以往积攒的无数声望功绩,估计都会成为拖累。
隆武朝,自己到来的时代,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滑入到深渊里,而他却不能出手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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