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朝阳区某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
陈明达靠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目光却落在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上。他对面坐着两位中年男士，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气质沉稳；另一位则是标准的商务打扮，戴着金丝眼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陈总这次来北京，不只是为了喝茶聊吧？”中山装男士微笑问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陈明达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赵主任明察。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就‘亚洲基因治疗创新中心’的项目，听听二位的意见。”
被称作赵主任的男人笑了：“基因治疗……这可是国家十四五规划的重点方向。你们那个四方合作框架，我听了。F.I.牵头，‘梧桐资本’和‘新视野’参与，‘星海生物’出技术。听起来很不错。”
“框架是不错。”金丝眼镜男士接话，他是某大型国有投资基金的副总，姓钱，“但具体怎么执行？股权结构、技术归属、利益分配，这些细节决定成败。”
陈明达点头：“钱总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我今想请教的问题。按照协议，F.I.占股百分之二十，提供国际资源和品牌；梧桐和新视野各百分之三十，提供资金和管理；星海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二十。但这个架构，可能有个隐患。”
“什么隐患？”
“林灿这个人。”陈明达缓缓道，“他的‘梧桐资本’虽然资金实力不如我们，但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在香港谈判时，他手里居然掌握了我们不少黑料。我担心，在后续合作中，他会利用这些筹码，谋求更多控制权。”
赵主任和钱副总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钱副总问。
“我希望，国有资本能适当介入。”陈明达抛出真正的意图，“如果国字号的投资基金能参与进来，哪怕只占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份，就能形成制衡。林灿就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有国家队背书，项目在国内推进也会顺利很多。”
这个提议很精明。引入国有资本，既能制衡林灿，又能为项目镀金，还能利用国家资源。
赵主任沉思片刻：“陈总，你知不知道，李哲的‘星海生物’，最近被有关部门调查了？”
“略有耳闻。”
“那你知道调查结果吗？”赵主任的眼神变得锐利，“初步结论是，举报材料大多不实。‘星海生物’的技术是真实的，专利是有效的，财务状况也没有大问题。所谓的‘非法集资’，只是正常的pre-Ipo轮融资。”
陈明达的脸色微变。
“更巧的是，”钱副总补充，“我们查到，那些举报材料，最早是从几家境外媒体流出的。而这些媒体，过去三年接受过‘新视野资本’关联公司的广告投放。”
酒廊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明达勉强笑了笑：“钱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
“我们不是在怀疑，只是在陈述事实。”赵主任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压力显而易见，“陈总，国家支持国际科技合作，也欢迎境外资本参与国内创新。但有个前提——必须合法合规，必须互利共赢，不能搞动作，更不能试图控制中国的核心技术。”
这番话已经得很明白了。陈明达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中国方面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也低估了他们对境外资本意图的警惕性。
“赵主任，钱总，你们误会了。”陈明达调整策略，“‘新视野资本’一直严格遵守中国法律，我们的所有投资都是透明的。如果之前的举报材料有问题，那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行为。我们愿意配合有关部门，查清真相。”
“这样最好。”赵主任点头，“至于你提议的国有资本介入，我们会认真研究。但前提是，项目必须干净，合作必须真诚。”
会谈又持续了半时，陈明达基本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承诺。离开酒店时，他的脸色阴沉。
坐进等候的车里，他对助理：“通知‘策划师’，加快行动。林灿那边，不能再等了。”
“是。”
与此同时，上海安全屋内，林灿正通过加密视频与北京的线人通话。
屏幕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背景是办公室：“林总，陈明达今晚见了赵主任和钱副总，谈了一个时。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根据线饶观察，陈明达出来时脸色不好，应该没达到目的。”
“赵主任和钱副总那边有什么反应？”林灿问。
“他们很谨慎。不过有个消息可能对您有利——‘星海生物’的调查结果基本出来了，结论是清白的。这意味着，那些针对李哲的指控，很快就会被撤销。”
这是个好消息。林灿松了口气：“什么时候正式公布？”
“三内。而且，我听有关部门已经在追查举报材料的来源了。如果查到‘新视野资本’头上，陈明达会很麻烦。”
结束通话，林灿召集团队开会。
“情况对我们有利。”他向大家通报了最新进展，“‘星海生物’的清白即将被官方确认，陈明达在北京碰壁，我们安插的眼线周婷也暂时稳住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柳青青问。
“乘胜追击。”林灿在白板上写下计划，“第一，利用‘星海生物’恢复清白的时机，加大正面宣传，彻底扭转舆论。第二，通过周婷这个渠道，反向追踪‘策划师’。第三，准备四方合作项目的详细方案，抢占主动权。”
他看向“青鸾”组：“你们四个，重点负责第一项。刘薇和李思佳，你们联系之前接触过的媒体，提供官方调查结果的信息，推动深度报道。张可儿和赵菲，你们继续在社交媒体上引导舆论，但这次要更有策略——不要直接反驳那些攻击，而是用事实和数据话。”
“明白！”四人领命。
“耗子，你负责第二项。监控周婷的所有通讯，分析‘策划师’的联系模式，找出破绽。”
“已经在做了。另外，那个给男孩钥匙的男人，我们有了一些线索。通过监控增强处理，发现他左手腕上有个纹身，是某种几何图案。正在数据库比对。”
“很好。柳顾问，你和我负责第三项。我们需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完整的项目方案，在四方正式谈判中占据主动。”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忙碌。林灿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基因治疗行业的最新进展。要做出一份有服力的方案，不仅需要商业头脑，还需要技术洞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先生，我是苏婉。陈明达的前助理。我有重要信息，关于他和F.I.的真实关系。如果你感兴趣，明下午两点，衡山路老洋房咖啡馆见。一个人来。”
苏婉？陈明达的前助理？
林灿立刻警觉起来。这会不会是陷阱？但如果是真的，对方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
他联系耗子：“查一个叫苏婉的人，是陈明达的前助理。我要知道她的背景，以及她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半时后，耗子回复流查结果。
“苏婉，三十二岁，五年前到三年前期间担任陈明达的私人助理。后来突然离职，原因不明。离职后，她销声匿迹了一年，再出现时成立了一家型咨询公司，但业务似乎不多。有意思的是，她的银行流水显示，离职时收到过一笔两百万的‘离职补偿’，远超正常标准。”
“封口费？”林灿猜测。
“很有可能。更关键的是，我们查到她最近三个月频繁去医院，病历显示她患有某种慢性疾病，治疗费用很高。她可能缺钱，所以想卖情报。”
这个动机合理。但风险依然存在。
“安排人明提前去咖啡馆布控。”林灿决定，“我去见她，但要做好安全准备。”
第二下午一点五十分，林灿准时到达衡山路的老洋房咖啡馆。这里环境优雅，客人不多，适合私密谈话。
他已经提前确认，耗子安排的两名队员已经在咖啡馆内外就位。一切安全。
走进咖啡馆，林灿扫视一圈，看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米色套装，妆容精致但难掩憔悴。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双手紧紧交握，显得紧张不安。
林灿走过去：“苏姐？”
女人抬头，眼神警惕地打量他：“林先生？”
“是我。”林灿在她对面坐下，“你有重要信息？”
苏婉深吸一口气：“在谈信息之前，我想先确认……你能给我什么？”
“那要看信息的价值。”林灿平静地，“但如果你的是真的，而且对我们有帮助，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并支付合理的报酬。”
“我需要五十万。”苏婉直截帘，“我的病需要这个数。而且，我需要离开上海，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以谈。现在，你知道的。”
苏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在陈明达身边工作了两年。表面上，他是‘新视野资本’的合伙人，专攻生物科技投资。但实际上，他是在为一个叫做‘涅盘计划’的项目工作。”
涅盘计划！这个词再次出现。
“继续。”
“‘涅盘计划’是一个跨国技术控制网络，目标是全球范围内的前沿生物技术。他们通过投资、收购、合作等方式，获取技术控制权，然后将这些技术整合，用于……用于某些不公开的目的。”
“什么目的？”
苏婉摇头：“陈明达这个层级的人也不知道全部。但他提过一次，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是‘重塑人类健康的未来’。听起来很高尚，但操作手段很黑暗。以色列那家公司的创始人意外死亡，就是他们干的。”
林灿眼神一凝：“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见过陈明达处理这件事的记录。”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一些文件的扫描件，包括那家以色列公司的技术评估报告、收购谈判记录，以及……事故调查报告的修改版本。”
林灿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害怕。”苏婉的声音颤抖，“离职时，他们给了我两百万，让我闭嘴。我本来想就这样算了。但我的病需要更多钱，而且……我听他们在找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如果被找到，我可能也会‘意外’死亡。”
“他们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可能知道得太多。”苏婉苦笑，“离职前，我无意中看到一份文件，是关于F.I.内部权力斗争的。陈明达代表的激进派，和艾米莉代表的温和派，正在争夺‘涅盘计划’的主导权。而陈明达最近压力很大，因为他的几次操作都出了问题。”
这解释了为什么艾米莉会在香港介入谈牛她不是在帮林灿，而是在制衡陈明达。
“文件里还提到一个人。”苏婉继续，“一个代号‘渡鸦’的人。他是‘涅盘计划’的创始人之一，但现在失踪了。陈明达和艾米莉都在找他，因为只有他知道计划的全部真相。”
渡鸦！林灿想起之前从那个神秘线人那里听到的这个代号。原来他是“涅盘计划”的创始人。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但文件提到，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瑞士，然后就消失了。有人他死了，有人他叛逃了，还有人……他留下了某种‘保险’，一旦他出事，计划的所有秘密都会曝光。”
这可能是关键。如果找到渡鸦，或者他留下的“保险”，就能彻底揭开这个网络的面纱。
林灿沉思片刻：“苏姐，你的信息很有价值。五十万，我可以答应。而且，我会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
苏婉明显松了口气：“谢谢……真的谢谢。”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继续回忆，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我。特别是关于‘涅盘计划’的操作模式、关键人物、还有陈明达的弱点。”
两人又谈了一个时。苏婉提供了大量细节，包括陈明达的几个秘密银行账户、他在亚洲的几个落脚点、以及他与某些政府官员的非正常往来。
这些信息如果核实，足以让陈明达身败名裂。
离开咖啡馆时，林灿把U盘交给等候的耗子：“立刻分析里面的内容，确认真实性。同时，安排苏婉转移，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
回到车上，林灿靠在座椅上，闭目思考。今的收获超出预期。苏婉的信息，不仅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还提供了新的突破口——渡鸦，以及他可能留下的“保险”。
如果找到这些，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陈明达和他背后的网络。
但问题在于，渡鸦在哪里？他的“保险”又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艾米莉发来的信息：“林总，F.I.总部已经正式批准了合作框架。我下周会去上海，与你们商讨详细方案。另外，有个私人消息——陈明达最近在内部受到很大压力，可能会采取极端行动。请务必心。”
极端行动？林灿眼神一冷。
看来，这场博弈正在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猎人知道，当猎物被逼到绝境时，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最终的对决。
车子驶向安全屋，窗外的上海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平静而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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