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松江安全屋的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技术分析中心，六块大屏幕墙同时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耗子坐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在他旁边，林灿、柳青青和刚完成初步训练的李思佳、赵菲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苏婉提供的U盘已经接入了主系统，数据正在被全面扫描分析。
“初步扫描完成。”耗子调出一个文件目录，“U盘里有三百二十七个文件，包括文档、图片、扫描件和少量加密文件。创建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六个月前。”
“先看那些加密文件。”林灿。
耗子调出三个加密文件，文件名分别是“NF_phase2”、“RV_reports”和“mZ_contacts”。显然，这些都是用代号命名的。
“‘NF’应该是‘涅盘计划’，‘RV’可能是‘渡鸦’，‘mZ’……”柳青青猜测，“可能是‘明达’或者某个地名？”
“解密需要时间。”耗子，“不过从文件大和类型看，应该都是文本文件，不大可能是影像或音频。”
“那就先看那些扫描件。”林灿，“苏婉里面有事故调查报告的修改版本。”
耗子调出几份扫描文档。第一份是以色列某生物科技公司的技术评估报告，标注日期是三年前。报告详细评估了该公司的基因编辑技术，结论是“具有颠覆性潜力，建议以合作或收购方式获取”。
第二份是谈判记录。记录显示，“新视野资本”与该公司进行了三轮谈判，前两轮进展顺利，第三轮时创始人突然拒绝合作，理由是“条件过于苛刻，涉嫌技术掠夺”。谈判破裂后不久，该公司创始人就在一场实验室事故中身亡。
第三份文件是关键——一份事故调查报告的草稿和最终版本。草稿中，事故原因被初步判定为“实验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但在最终版本中，结论被修改为“操作失误导致的化学泄漏”，同时删除了对设备供应商的质询记录。
“看这里。”赵菲敏锐地指出一个细节，“最终版本的签署日期比草稿还早三，这不合逻辑。除非……最终版本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个发现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事故调查报告是提前准备好的，那就意味着事故本身可能就不是意外。
“还有这个。”李思佳指着另一份文件，“这是陈明达与某个设备供应商的邮件往来，时间就在事故发生前两周。邮件里提到‘尽快交付那批特殊材料’，附件是一份技术参数表。”
“什么特殊材料？”
耗子打开附件，是一份化学试剂的技术规格表。其中有一种标注为“xF-7”的化合物，备注写着“高温下易分解，产生剧毒气体”。
“如果这种试剂被混入实验室常规用品中，一旦加热就可能引发事故。”柳青青脸色凝重，“这就不只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谋杀。”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如果这些材料是真的，那么陈明达和他背后的网络，已经不只是贪婪的资本家，而是真正的罪犯。
“这些材料能作为证据吗？”林灿问。
“作为间接证据可以，但直接证明陈明达涉案还需要更多。”耗子，“邮件是用加密账户发的，虽然我们破译了内容，但要证明发件人是陈明达，还需要技术鉴定。而且，事故调查最终版本虽然可疑，但无法直接证明是陈明达篡改的。”
“那就找更多证据。”林灿下定决心，“苏婉陈明达有几个秘密银行账户，查这些账户的流水，看有没有可疑的资金往来。”
“已经在查了。”耗子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苏婉提供的信息，我们锁定了三个离岸账户。过去三年，这三个账户共收到超过两千万美元的汇款，汇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有意思的是，其中几笔大额汇款的时间，与几起类似的‘技术收购’事件高度吻合。”
他在屏幕上画出时间线：“看，这是以色列公司创始人死亡前一周，陈明达的一个账户收到两百万美元汇款。这是三个月后，德国某研究所一位拒绝合作的研究员‘意外’车祸前，另一个账户收到一百五十万。这是……”
一连串的时间对应关系，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模式——每次有研究人员拒绝合作，陈明达的账户就会收到大笔汇款，然后不久就会发生“意外”。
“这是雇佣谋杀的资金流水。”柳青青声音低沉。
“但这些账户能直接关联到陈明达吗？”林灿追问。
“需要国际司法协助才能调取完整的开户资料。”耗子，“不过我们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查到了其中两个账户的签名样本。经过笔迹鉴定专家初步判断，与陈明达的公开签名有高度相似性。”
“相似度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但法律上需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能作为有效证据。”
已经很接近了。林灿知道，只要再找到一点关键证据，就能将陈明达绳之以法。
“那个‘策划师’呢？有什么新进展？”他问。
“周婷那边有动静了。”耗子切换屏幕，“今下午，‘王哥’又联系她了。这次的任务更简单——只是让她去静安寺附近的一个快递柜取一个包裹，然后送到浦东的一个地址。报酬还是五千。”
“地址是哪里？”
“浦东新区世纪大道的一栋写字楼，具体是18楼的一家公司。”耗子调出那家公司的资料，“‘环球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岁的退休工人，显然是挂名的。实际经营什么不清楚，但公司账户流水很大，月均进出账超过五百万。”
“通知周婷，答应这个任务，但要把包裹调包。”林灿，“我们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已经安排了。明上午她会去取包裹，我们的人会提前在快递柜附近布控。等她取出包裹后，会有人‘意外’撞到她，趁机调换包裹。”
“调换后的包裹呢？”
“我们会放一个外观相似但装有追踪器和简易监控设备的新包裹。这样既能知道包裹被送到哪里，也能知道接收者是谁。”
计划周详。林灿点头：“很好。另外，那个左手腕有纹身的男人，查到了吗？”
“还在比对。不过有个新发现——我们扩大搜索范围，查了近期所有公共场所监控中出现的左手腕有几何纹身的男性。结果发现了十三个人。其中六人已经排除，剩余七人中，有两人在‘星海生物’被突击检查前后，曾在公司附近出现过。”
“有照片吗？”
耗子调出两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虽然看不清全脸，但身形和穿着与之前在地铁站出现的男人很相似。
“这两个人，继续深挖。查他们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特别是，看他们是否与陈明达或‘新视野资本’有交集。”
“明白。”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思佳忽然开口：“林总，我有个想法……关于那个‘渡鸦’可能留下的‘保险’。”
“你。”
“如果我是‘渡鸦’，知道自己在做一个危险的项目，还担心被灭口，我会怎么留后手？”李思佳眼睛发亮，“肯定不会只是纸质文件或电子文档，太容易被销毁了。可能会是某种……分散式的信息存储。”
“分散式？”
“对。把关键信息拆分成多个片段，存放在不同地方、不同介质上。只有收集齐所有片段，才能拼出完整信息。这样即使部分被破坏，整体信息也不会泄露。而且，还可以设置触发条件——比如，如果自己定期不更新某个安全信号，这些信息就会自动发送给预设的收件人。”
这个想法很聪明。柳青青点头：“有道理。如果‘渡鸦’真的留下了‘保险’，很可能是这种方式。那么问题就是，这些信息片段会藏在哪里？”
“瑞士。”赵菲突然，“苏婉‘渡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瑞士。而且，F.I.总部在瑞士，陈明达联系的瑞士银行也在瑞士，我们在欧洲追查的线索很多都指向瑞士。那里可能是这个网络的核心区域。”
林灿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瑞士确实是个关键地点。那里既有银行保密传统，又有发达的科研生态，还是F.I.的大本营。如果“渡鸦”要藏东西，瑞士确实是理想选择。
“但我们的人手在欧洲有限。”柳青青，“‘青鸾’组刚从欧洲回来，不能再贸然派回去。”
“不需要派人去。”林灿有了主意，“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远程调查。耗子，查一下瑞士的公开数据库、科研机构网站、甚至社交媒体，寻找可能与‘渡鸦’或‘涅盘计划’相关的异常信息。”
“异常信息？”
“比如，某个长期活跃的研究者突然停止发表论文；某个型实验室突然关闭；某个加密存储服务出现不寻常的访问模式；或者，某些看似普通但内含暗码的公开信息。”
这是个大海捞针的工作，但可能是唯一的方向。
“另外，”林灿补充，“联系艾米莉。以讨论合作项目的名义，探听F.I.内部对‘渡鸦’失踪事件的看法。但要注意方式，不能让她察觉我们知道得太多。”
安排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众人虽然疲惫，但精神都很亢奋。今的发现超出了预期，也让整个案件的轮廓更加清晰。
“今就到这里。”林灿，“大家去休息吧。明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众人陆续离开地下室。林灿最后一个走，他又站到屏幕墙前，看着那些数据和图像。陈明达的秘密账户、以色列的实验室事故、德国的车祸、瑞士的谜团……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但那幅图景的全貌是什么？“涅盘计划”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手机震动，是可可发来的信息：“林总，我睡不着。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策划师’找到了我母亲的新地址……我知道这只是梦，但还是害怕。”
林灿回复：“别担心，你母亲现在很安全。我们有专人保护，而且地址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明我会安排你和母亲通个视频电话，让你亲眼看到她没事。”
“谢谢林总……另外，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想换个城市生活，重新开始。您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会帮你安排，新的身份，新的工作，新的生活。但现在，你需要专注于眼前的任务。我们都需要集中精力，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我明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结束对话，林灿走上地面。别墅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了。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上海夜景依然璀璨，但林灿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有些人正在黑暗中谋划着什么。陈明达，“策划师”，还有他们背后那个庞大的网络，不会轻易放弃。
但林灿也不打算放弃。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回头。这不仅是为了帮助李哲，为了对抗不公，也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正义和勇气依然可以战胜贪婪和阴谋。
他想起自己还是外卖员时的日子，那些被人看不起、被人欺骗的经历。那时他就发誓，总有一，他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让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仰视。
现在，他做到了。但他也发现，站得越高，看到的黑暗就越多。而这让他更坚定——既然有能力，就应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艾米莉：“林总，还没休息？我刚收到F.I.总部的内部通报，关于‘渡鸦’失踪事件的调查有了新进展。明通电话时，我们可以聊聊。晚安。”
短短几句话，却暗含深意。艾米莉显然是在传递一个信号——她有新信息，而且愿意分享。
这是个好兆头。也许，在F.I.内部，艾米莉代表的温和派正在占据上风。
林灿放下手机，喝完杯中的水。他知道，明将会有新的进展，新的挑战，新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保持警惕，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路。
窗外，色微亮。新的一即将开始。
在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博弈中，平似乎正在向正义的一方倾斜。
但林灿知道，最终的胜利，还需要更多努力，更多智慧，更多勇气。
他站起身，走向卧室。虽然只睡了几个时，但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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