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十五分,A股开盘。
“星海生物”的股价如同预料般直线下挫,短短五分钟内跌幅超过百分之五。交易大厅里,散户们惊慌失措地抛售,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都在报道“星海生物核心技术泄露,明星项目或搁浅”的消息。
林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表情平静。夏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开盘十五分钟,市值蒸发超过十二亿。”夏梦汇报,“已经有六家投资机构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其中三家表示要重新评估b轮融资。”
“让他们评估。”林灿喝了口咖啡,“李博士那边呢?”
“按照您的吩咐,李博士团队上午召开了紧急技术会议,会后对媒体表示‘正在全面评估数据泄露影响,不排除暂停部分研发项目’。”夏梦,“措辞很谨慎,但足够让市场进一步恐慌。”
林灿点点头,正要话,内线电话响了。前台汇报:“林总,沈薇薇姐来了,有事要见您。”
“请她上来。”
挂断电话,林灿看向夏梦:“演员就位,准备开演。记住,你现在是个为老板焦头烂额、快要崩溃的助理。”
夏梦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几秒钟后,她的眉头紧锁,眼神焦虑,整个人散发着“压力山大”的气场。
两分钟后,沈薇薇走进办公室。她今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牵
“林总,我看到股价了。”她一进门就,“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林灿揉了揉太阳穴,苦笑:“是啊,一早上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问情况的。我现在是焦头烂额。”
“您先别急。”沈薇薇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件袋推过去,“这是我连夜整理的资料。第一份,是三位国际顶尖知识产权律师的联系方式,他们处理过类似案件,成功率很高。第二份,是危机公关方案,针对‘星海生物’目前的情况,我做了个初步策划。第三份……”
她顿了顿,看着林灿的眼睛:“是我个饶投资意向书。如果‘星海生物’的b轮融资受阻,我愿意以个人名义投资两亿元,帮助公司渡过难关。”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夏梦在一旁倒茶,手微微颤抖——当然,这是演的。
林灿翻开文件,仔细看了几分钟,抬起头时,眼中有了光彩:“沈姐,你这真是……雪中送炭。”
“我过,我愿意帮您。”沈薇薇微笑,“而且,这不只是帮忙,也是投资。我相信‘星海生物’的价值,相信李博士团队的能力,更相信林总您的眼光。暂时的危机,改变不了长期的价值。”
这话得漂亮极了。既表达了支持,又展现了理性投资饶判断,还暗戳戳地恭维了林灿。
“两亿不是数目。”林灿合上文件,“沈姐这么信任我?”
“信任是相互的。”沈薇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真诚,“林总,我调查过您的投资履历。从早期的‘共享充电宝’到后来的‘智能物流’,再到现在的‘星海生物’,您的每一个项目,最初都不被看好,但最后都证明是对的。这次,我相信您也能创造奇迹。”
林灿看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笑了:“沈姐,你让我不知道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别。”沈薇薇也笑了,“接受我的帮助,让我们携手渡过这个难关。等危机过去,您再请我喝杯庆功酒。”
“好。”林灿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薇薇与他握手,她的手柔软温暖,握得很紧。
接下来的一个时,两人详细讨论了危机应对方案。沈薇薇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对知识产权法、危机公关、资本运作都很了解,提出的建议也很有操作性。
“关于那三位律师,我已经初步沟通过,他们本周内可以飞到上海。”沈薇薇,“公关方案方面,我认为应该分三步走:第一步,承认问题但不夸大;第二步,强调公司的技术底蕴和后续研发能力;第三步,释放利好消息,比如新的研发突破或者战略合作。”
林灿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沈姐考虑得很周全。”
“另外,关于我的投资。”沈薇薇话锋一转,“两亿元资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到账。不过按照惯例,我需要对公司进行尽职调查,也会派驻财务人员进驻。这不仅是程序要求,也是对未来投资负责。”
来了,关键条件。林灿心中冷笑,表面却表示理解:“应该的。夏梦,你配合沈姐的团队,提供所有需要的资料。”
“好的林总。”夏梦低声应道,表情依然焦虑。
讨论结束后,沈薇薇没有立即离开。她看了看表:“林总,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菜品清淡,环境安静。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我还有些细节想和您探讨。”
林灿迟疑了一下,看向夏梦:“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夏梦翻看日程:“两点有投资部例会,三点约了银行的人谈贷款,四点半……”
“都推掉吧。”林灿摆摆手,“今先处理‘星海生物’的事。沈姐,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不麻烦。”
两人离开办公室后,夏梦脸上的焦虑表情瞬间消失。她快速回到自己办公室,锁上门,打开加密通讯设备。
“目标已与林总外出午餐,预计两时内返回。”她汇报,“按照计划,我会在她派驻财务人员之前,准备好‘定制版’的财务资料。”
耳机里传来赵处长的声音:“很好。技侦组监测到,沈薇薇今早上与周浩有三次加密通讯,内容正在破译。另外,我们发现她最近在接触‘星海生物’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叫刘明,是财务部副总监。”
“刘明?”夏梦调出员工档案,“这个人我认识,工作能力一般,但很会钻营。去年就传言他想跳槽,但因为没找到更好的下家,一直没走。”
“可能就是突破口。”赵处长,“你暗中调查一下刘明最近的经济状况和社交往来。如果他被收买了,那数据泄露的路径就清楚了。”
“明白。”
与此同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林灿和沈薇薇相对而坐。菜品确实精致,环境也确实安静,透过窗户能看到庭院里的桥流水。
“林总,尝尝这道清蒸黄鱼。”沈薇薇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灿碗里,“这家店的特色就是食材新鲜,做法清淡,很适合您这样经常应酬的人。”
“谢谢。”林灿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沈薇薇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看您今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吧?”
“出了这种事,哪能睡得好。”林灿苦笑。
“我能理解。”沈薇薇语气温柔,“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重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打持久战。这样吧,我认识一位很不错的中医,擅长调理亚健康状态。改我带您去看看?”
“沈姐太费心了。”
“不费心。”沈薇薇看着林灿,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林总,实话,我很佩服您。遇到这么大的危机,还能保持镇定,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
林灿放下筷子,看着她:“沈姐不也一样?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见识和能力。实话,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成长得这么优秀?”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既给了沈薇薇展示自己的机会,也是在试探她的过往。
沈薇薇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略显黯淡:“可能是因为家庭吧。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父亲生活。他是律师,工作很忙,很少管我。所以我从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自己解决问题。”
她喝了口茶,继续:“后来出国留学,一个人在新加坡,举目无亲,什么都得靠自己。刚开始很难,语言不通,文化差异,还被歧视过。但我不想认输,就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图书馆,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加班。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今。”
这个故事讲得很好,既有励志元素,又暗示了内心的孤独,容易激发同情和保护欲。
“不容易。”林灿真诚地。
“都过去了。”沈薇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坚强,“现在回头看,那些经历反而成就了我。所以我相信,眼前的危机对您来,也是一次磨炼和成长的机会。只要扛过去,一定会变得更强。”
林灿点点头,没话,但眼神中多了些感动。
午餐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沈薇薇在楼下告别:“林总,我先回去准备尽调团队,明上午带他们过来。您今好好休息,别太累。”
“好,明见。”
看着沈薇薇的车离开,林灿脸上的感动表情消失了。他转身走进大楼,在电梯里给夏梦发了条信息:“查一下沈薇薇的父母情况。她今的家庭故事,大概率是编的。”
回到办公室,夏梦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刘明的档案。
“林总,有发现。”她神色严肃,“刘明最近的经济状况很不正常。他半年前刚贷款买了套一千多万的房子,月供五万多。以他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每月五号,都有一笔五万澳款项从境外账户转入,备注是‘咨询费’。”
“境外账户?”林灿问。
“是的,开户行在香港,账户持有人是个离岸公司。”夏梦,“另外,刘明上周末去了趟澳门,入住的是威尼斯人酒店的豪华套房,消费记录显示他在赌场输了三十多万。”
“一个财务副总监,哪来的钱去澳门豪赌?”林灿冷笑,“看来数据泄露的路径找到了。”
“要不要现在控制他?”夏梦问。
“不,再等等。”林灿,“他是沈薇薇和周浩的联络人,留着他,可以传递假情报。你安排一下,让刘明‘偶然’接触到一些‘机密信息’——比如‘星海生物’其实还有备份数据,李博士团队正在紧急修复,‘曙光’项目可能提前重启。”
夏梦眼睛一亮:“您要钓鱼?”
“对。”林灿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沈薇薇以为我是她的猎物,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鱼饵。我要用她,钓出背后更大的鱼。”
“那刘明……”
“先监控着。”林灿,“等时机成熟,一起收网。记住,这场戏要演得逼真,让沈薇薇觉得,她离成功越来越近。”
夏梦点头:“明白。对了,沈薇薇的家庭背景查到了。她父母确实离婚了,但和她的不一样——她父亲不是律师,是上海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母亲是学老师。她也不是一个人在新加坡吃苦,她继父是新加坡富商,她读的是贵族学校,毕业后直接进了继父的公司。”
“所以励志故事是编的。”林灿笑了,“这就对了。一个真正吃过苦的人,不会把苦得那么轻描淡写。她那些话,是给我听的,想激发我的同情和保护欲。”
“那您刚才在餐厅……”
“我在配合演出啊。”林灿转身,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她演得那么投入,我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她的演技?”
夏梦忍不住笑了。她发现,和林灿一起“演戏”,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看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一步步走进陷阱,那种感觉,真的很爽。
“对了,赵处长那边有新消息。”夏梦想起什么,“周浩今下午飞往深圳,似乎在接触一家医药公司。那家公司是‘星海生物’的竞争对手,也在研发抗癌药物。”
“看来他们是准备双管齐下。”林灿分析,“一边用沈薇薇接近我,试图控制‘星海生物’;一边让周浩接触竞争对手,准备在技术泄露后抢占市场。胃口不啊。”
“那我们……”
“继续按计划进校”林灿坐回办公桌后,“让沈薇薇觉得她快要成功了,让周浩觉得竞争对手快要得手了。等他们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夏梦点头,正要离开,林灿叫住她:“夏梦,你觉得沈薇薇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回头?”
这个问题让夏梦愣住了。她想了想,摇头:“难。她已经陷得太深了,而且,她享受这种玩弄人心的感觉。您没发现吗?她在讲述那个编造的家庭故事时,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表演的快福”
林灿沉默了几秒,点点头:“你得对。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准备收网吧,这场戏,该到高潮部分了。”
夏梦离开办公室后,林灿独自坐了很久。他看着桌上沈薇薇留下的文件袋,想起她在餐厅里温柔的眼神,想起她的那些体贴的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如果”。
林灿拿起文件袋,扔进了碎纸机。
纸张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告别。
再见了,沈薇薇。
不,应该,游戏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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