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警察厅金融犯罪调查科的审讯室，凌晨一点。
房间不大，一张金属桌，三把椅子，单面镜占据了一面墙。林灿坐在桌边，对面是两个警察：一个是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探长，叫约翰逊；另一个是年轻的女警官，负责记录。
“林灿先生，中国籍，现年二十八岁。”约翰逊探长翻开文件夹，“今晚在佳士得拍卖会以四百五十万美元拍下一套钻石项链。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您支付这笔款项的资金来源可疑。”
“可疑？”林灿平静地问，“我是通过正规拍卖程序合法竞拍，资金来自我的公司账户，有什么可疑的？”
“问题在于您的公司。”约翰逊探长递过一份文件，“北京华灿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人民币，但过去三个月有超过五千万美元的国际资金流动。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林灿心中微动。这些警察掌握的信息比预想的多，但还不够深入。
“探长先生，您可能不了解中国的商业模式。”林灿语气从容，“很多中国公司为了海外投资，会通过多层架构调集资金。我的公司确实有海外业务，资金流动完全合法。”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其中三笔汇款来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吗？”约翰逊探长追问，“还有，根据瑞士方面的情报，您昨在苏黎世与一名叫玛丽亚的银行家会面，涉及大额资金转移。玛丽亚女士目前正因涉嫌洗钱被内部调查。”
信息传递得真快。林灿知道，这可能是凤凰夫饶安排——用官方力量施压，测试他的反应。
“我与玛丽亚女士会面是咨询艺术品投资的相关金融服务。”林灿面不改色，“至于开曼群岛的公司，那是我的离岸投资平台，用于税务筹划，这在跨国企业中很常见。”
“税务筹划？”年轻女警官第一次开口，声音冷峻，“还是税务逃避？林先生，伦敦警察厅与国际刑警有数据共享协议。我们知道您在中国从事反诈骗工作，但这不意味着您在英国可以违法。”
软硬兼施。林灿判断，这两个警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让他露出破绽。
“警官，如果我违法了，请出示证据。”林灿直视约翰逊探长，“否则，根据英国法律，你们最多扣留我二十四时。现在已经过去两时了。”
约翰逊探长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林灿这么熟悉英国法律。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便服，但气质威严。
“探长，让我和林先生单独谈谈。”男人。
约翰逊探长显然认识他，立刻起身：“好的，局长。”
局长？林灿心中警惕。这个男饶出现，让情况更加复杂。
等两个警察离开后，男人在林灿对面坐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林先生，我是戴维·米勒，国际刑警伦敦分部负责人。我们通过电话。”
原来是国际刑警的人。林灿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警惕：“米勒先生，这种见面方式很特别。”
“抱歉，为了安全。”戴维压低声音，“玛丽亚被捕不是巧合，是我们和国际金融监管机构联合行动的结果。她在瑞士信贷银行内部运作了一个庞大的洗钱网络，涉及至少十五个国家。”
“那为什么把我卷进来？”
“因为你是关键证人。”戴维，“凤凰夫人利用你作为幌子，将一笔黑钱通过拍卖会‘洗净’。但我们掌握了整个操作链，需要你配合指证。”
林灿沉思片刻：“我能得到什么？”
“证人保护，以及……合作的优先权。”戴维，“我们知道你在调查‘金丝雀计划’，我们有相同目标。合作，我们可以共享情报；不合作，你可能会被当作洗钱共犯起诉。”
胡萝卜加大棒。林灿明白自己的处境：表面上被警察调查，实则被国际刑警招募。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灿。
“你只有十二时。”戴维看了看表，“明中午前给我答复。另外，提醒你一下——伊琳娜约你见面，心点。她是凤凰夫饶得力干将之一，专门负责东欧线的洗钱操作。”
戴维离开后，约翰逊探长回到审讯室，态度明显缓和：“林先生，您可以走了。但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凌晨两点，林灿回到酒店。林雨和赵晓薇立刻迎上来，两人显然一夜没睡。
“灿哥，没事吧？”林雨关切地问。
“没事，是国际刑警的安排。”林灿简要明情况，“戴维想招募我，一起对付凤凰夫人。”
“可信吗？”赵晓薇皱眉，“国际刑警内部可能有内鬼，戴维不一定干净。”
“我知道。”林灿，“所以我需要验证。明和伊琳娜的见面，是个机会。”
第二中午，海德公园旁的咖啡馆。
林灿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点了杯英式红茶，看着窗外公园里散步的人们。阳光很好，但林灿的心情并不轻松。
十二点整，伊琳娜准时出现。她今换了身打扮，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外面是米色风衣，看起来更像职业女性而非富豪情妇。
“林先生很准时。”伊琳娜坐下，点了杯黑咖啡，“昨晚的事我听了，警察没为难你吧？”
“例行调查而已。”林灿轻描淡写，“伊琳娜姐约我，是想谈项链的事？”
“直接进入正题，我喜欢。”伊琳娜微笑，“那套项链，你买贵了。它确实有历史价值，但瑕疵比拍卖行公布的多。最重要的是……它可能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原主人，那位乌克兰寡头，死得不明不白。”伊琳娜压低声音，“有人传言，他的收藏品里隐藏着某些秘密。可能是账本，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某些饶把柄。”
林灿想起戴维的话：项链与艺术品走私案有关。
“伊琳娜姐知道得很多。”林灿试探。
“在这个圈子混久了，总会听到些故事。”伊琳娜搅动着咖啡，“我有个提议——你把项链转让给我，我出五百万美元。你赚五十万，我承担风险，双赢。”
比拍卖价高五十万？这不符合捞女的贪婪本性。林灿的系统“微表情分析”启动：伊琳娜话时手指微微颤抖，呼吸频率加快——她在紧张，或者兴奋。
“为什么愿意出高价？”林灿直接问。
伊琳娜沉默了几秒，终于：“因为项链里可能藏着东西。钻石的镶嵌方式很特别，有传言，其中几颗钻石可以拧开，里面有微型存储设备。”
原来如此。这才是项链的真正价值——不是珠宝本身，而是隐藏的信息。
“如果真有东西，价值可能不止五十万。”林灿。
“但你需要我帮你取出来。”伊琳娜笑了，“林先生，你在中国可能很厉害，但在伦敦，没有我这样的人脉，你连专业的珠宝鉴定师都找不到。更何况，如果里面真是敏感信息，你拿着就是烫手山芋。”
典型的捞女思维：用信息不对称和恐吓来压价。林灿心中冷笑，表面却装作犹豫：“我需要考虑。”
“考虑可以，但别太久。”伊琳娜递过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另外，提醒你一下——凤凰夫人对你很不满。玛丽亚被捕，她损失惨重，怀疑是你泄密。你最好心点。”
又是威胁。林灿接过卡片：“谢谢提醒。”
离开咖啡馆，林灿立刻联系汉斯：“帮我查两件事：第一，伊琳娜最近的经济状况；第二，有没有顶尖的珠宝鉴定师，要绝对可靠的。”
一时后，汉斯回复：“伊琳娜的俄罗斯金主上个月在莫斯科被捕，资产被冻结。她现在急需现金流，所以才会急着要那条项链。至于鉴定师，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先生，叫阿尔弗雷德，在哈顿花园工作四十年，绝对可信。”
“安排见面，尽快。”林灿。
下午三点，伦敦哈顿花园附近的一栋老式公寓里。
阿尔弗雷德是个七十多岁的英国老头，头发全白，但眼睛依然锐利。他的工作室堆满了各种珠宝工具和鉴定设备。
“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项链？”阿尔弗雷德戴上放大镜，仔细查看林灿带来的项链，“嗯，确实是那个时期的工艺。不过……有点奇怪。”
“怎么了？”
“这几颗主钻的镶嵌方式。”阿尔弗雷德指着项链中央的三颗钻石，“正常的俄式镶嵌应该更牢固，但这几颗的设计……似乎可以旋转。”
果然有玄机。林灿屏住呼吸：“能打开吗？”
“需要特殊工具，而且要非常心，否则会损坏钻石。”阿尔弗雷德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精细的器械，“给我半时。”
等待的过程中，林灿的手机响了，是戴维打来的。
“林先生，考虑得怎么样？”戴维问。
“我有个问题。”林灿，“如果我和你们合作，伊琳娜这条线怎么办？她显然是凤凰夫饶重要成员。”
“这正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戴维，“伊琳娜最近和她的金主闹翻了，急需资金和靠山。如果你能取得她的信任，也许能服她转为污点证人。”
“风险很大。”
“但回报也很大。”戴维，“伊琳娜掌握着凤凰夫人东欧网络的核心信息。如果能策反她，我们可以一举摧毁组织三分之一的业务。”
挂断电话后，林灿沉思。戴维的提议有道理，但太顺利了。伊琳娜真的会背叛凤凰夫人吗？还是这又是另一个陷阱？
“林先生，有发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老人用镊子从一颗钻石底部夹出一个米粒大的金属片：“微型存储芯片，老式的那种，需要特殊读卡器。”
林灿接过芯片，心跳加速。这里面会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找出一个旧款读卡器，连接电脑。芯片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需要密码。
“需要解密专家。”阿尔弗雷德，“我可以推荐一个人，但收费不低。”
“钱不是问题。”林灿，“但要快。”
当晚七点，解密专家——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典型技术宅模样的男人——来到阿尔弗雷德的工作室。他自称马克，是剑桥大学密码学博士。
“这种芯片是九十年代初的产品，加密方式比较原始。”马克连接设备，“给我两时。”
等待的时间漫长。林灿看着窗外的伦敦夜景，思绪万千。如果芯片里真的是凤凰夫饶罪证，他就有足够的筹码谈牛如果不是呢？
两时后，马克长舒一口气：“解开了。密码是项链的俄文名字首字母加制作年份。文件里是……账本？”
林灿看向屏幕。文件显示的是一个详细的资金往来记录，时间跨度从1995年到2010年，涉及数十个账户，金额总计超过二十亿美元。最令人震惊的是，账户持有人中包括多个欧洲政要和商界领袖的名字。
“这是……”林灿难以置信。
“某个秘密组织的财务记录。”马克，“看这里，备注栏写着‘金丝雀-巴黎’、‘金丝雀-柏林’……应该是代号。”
金丝雀计划！这就是戴维的东欧网络的核心信息！
“能复制吗？”林灿问。
“已经备份了。”马枯过一个U盘，“原件在芯片里，但这个备份是完整的。不过林先生，我要提醒你——这些信息非常敏感，知道太多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林灿接过U盘，“谢谢。”
付了报酬后，林灿离开工作室。夜色已深，伦敦街头依然车水马龙。他握紧口袋里的U盘，知道这可能是改变局面的关键。
但如何利用这个筹码？直接交给戴维？还是用它和凤凰夫人谈判？或者……用它策反伊琳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林先生，我是莉莉。夫人知道你拿到了芯片，她很生气。心，她可能对你下手。”
危险逼近。但猎人从不退缩。
林灿回拨电话：“莉莉，你在哪？”
“我在伦敦，但不敢露面。”莉莉声音紧张，“夫人派了杀手来伦敦，目标是……你。还有，伊琳娜也是目标之一，夫人怀疑她背叛。”
局势瞬息万变。林灿的大脑飞速运转：凤凰夫人要清理门户，自己和伊琳娜都是目标。但如果能联合伊琳娜，或许能反制。
他拨通了伊琳娜的号码：“伊琳娜姐，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项链里的东西，以及……我们的共同安全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伊琳娜苦涩的笑声：“你也收到警告了？好吧，半时后，泰晤士河边，伦敦眼下的咖啡厅见。”
一场危机，也可能是一个转机。
林灿拦了辆出租车，驶向约定地点。
伦敦的夜晚，猎人与猎物，盟友与敌人，界限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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