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索菲亚的湖边别墅,晚上般十分。
别墅的餐厅被精心布置过。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着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银质烛台上摇曳的烛光给房间蒙上一层暖色滤镜。空气中飘散着松露和鹅肝的香气,背景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一切都符合“高端私人晚宴”的定位,也符合克莱尔·杜邦对“中东王室聚会”的想象。
但餐桌旁只坐着三个人:伪装成“阿卜杜勒王子”的林灿、强作镇定的索菲亚,以及满面春风的克莱尔·杜邦。
克莱尔今晚盛装出席。一身迪奥高定礼服,颈间戴着目测超过二十克拉的钻石项链,手腕上叠戴了三只卡地亚手镯。她四十五岁左右,保养得宜,但眼角细纹和略显僵硬的面部线条暴露了频繁医美的痕迹。作为“维纳斯之泪”的珠宝专家,她的专长是服富豪为情人购买“收藏级珠宝”,然后从中抽取高额佣金,偶尔也参与用仿制品替换真品的勾当。
“殿下,这瓶罗曼尼康帝是我专门为今晚准备的。”索菲亚为林灿倒酒,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1982年份,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林灿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摇晃,观察酒液挂壁,然后才抿了一口:“平衡度很好。索菲亚女士费心了。”
这套品酒动作是伊琳娜紧急培训的成果——真正懂酒的富豪不会一饮而尽,而是会有一系列仪式性动作。细节决定伪装成败。
克莱尔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灿。她在评估:西装是萨维尔街手工定制,腕表是百达翡丽限量款,举止带着那种从养尊处优的松弛福最重要的是,他看珠宝的眼神——不是外行的惊叹,而是内行的审视。这意味着他懂价值,也意味着更容易上钩。
“殿下对珠宝也有研究?”克莱尔适时开口,声音刻意压低,显得知性又神秘。
“家母喜欢收藏。”林灿放下酒杯,“我在迪拜的宫殿里有一个专门陈列室,不过最近在重新装修,需要补充一些新藏品。”
“真是太巧了。”克莱尔眼睛一亮,“我这次正好带了几件特别的作品,本来是要送去巴黎参展的,但既然殿下有兴趣……”
她示意助手拿来一个黑色丝绒保险箱。打开后,里面是三件珠宝:一条红宝石项链,一对祖母绿耳环,一枚蓝宝石胸针。在烛光下,宝石熠熠生辉,切割工艺无可挑剔。
“这套‘三原色’系列是我历时三年设计的。”克莱尔戴上白手套,心地取出红宝石项链,“主石是缅甸鸽血红,12.8克拉,净度达到VVS1级。周围的配钻全部是d色,内部无瑕。您看这火彩——”
她将项链举到烛光前,宝石内部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林灿接过项链,系统界面立刻弹出分析:
【物品扫描:红宝石项链】
【材质分析:主石为合成红宝石,外部镀有然红宝石薄层;配钻为莫桑石与立方氧化锆混合】
【工艺评估:高超的仿制技术,肉眼难辨真伪】
【市场价值:真品估值约380万欧元,仿制品成本约1.2万欧元】
果然。林灿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赞赏的表情:“很美的作品。不过……我最近对投资珠宝有些顾虑。”
“哦?殿下请讲。”克莱尔心中一紧。
“我的一位堂兄去年在日内瓦拍下一枚粉钻,花了九百万欧元。后来送去苏富比做二次鉴定,发现是高温高压处理的产物,实际价值不到五十万。”林灿将项链放回丝绒垫上,语气平淡,“从那以后,家族内部就规定,所有超过百万欧元的珠宝采购,必须经过至少三家独立实验室的交叉认证。”
克莱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殿下谨慎是应该的。我这套作品都有古柏林实验室的证书,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重新鉴定。”
“古柏林?”林灿挑眉,“如果我记得没错,古柏林去年卷入了三起鉴定丑闻,其中一起就是关于红宝石的热处理问题。现在业内更认可SSEF或AGL的报告。”
这话半真半假。古柏林确实有过丑闻,但远没有林灿的那么严重。他这是在测试克莱尔的心理素质——如果她心虚,就会急于辩解。
果然,克莱尔立刻:“SSEF也可以!我认识那里的高级鉴定师,可以加急处理。实际上……”她压低声音,“如果您真的感兴趣,我可以给一个特别价格。这套作品真品估值在一千两百万欧元左右,但如果您三件一起收,我可以做到九百万。”
直接降价三百万。这在高端珠宝交易中极不寻常,除非东西有问题。
林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索菲亚:“索菲亚女士,您和克莱尔女士是多年好友了。以您的了解,这个价格合理吗?”
问题抛给了索菲亚。按照剧本,她应该帮腔,这个价格“难得一见”、“克莱尔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的优惠”。
但索菲亚犹豫了。她看着克莱尔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林灿深不可测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罪恶福她和克莱尔认识十年,一起设过无数局,骗过无数人。虽然捞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但毕竟……
“索菲亚?”克莱尔催促,眼神中带着疑问。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决定按计划进行:“殿下,克莱尔的作品在市场上一直很受欢迎。这个价格……确实很有诚意。”
“是吗?”林灿笑了,“那我更想看看鉴定报告了。不如这样——”
他从怀中取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我认识SSEF的一位理事,刚好他也在苏黎世。我请他带便携式光谱仪过来,现场做个初步检测,如何?如果结果满意,我不仅以九百万买下这套珠宝,还会额外投资五百万到克莱尔女士的品牌里。”
重磅诱惑。克莱尔的呼吸明显急促了。现场检测风险极大,但九百万加五百万投资的诱惑更大。她的大脑飞速计算:便携式光谱仪只能做初步分析,不一定能看穿她那种高级仿制技术。而且SSEF的理事她大多认识,不定可以……
“您的理事是?”克莱尔试探。
“罗伯特·米勒博士。”林灿报出名字。
克莱尔心中一惊。罗伯特·米勒是SSEF的元老,以严谨到苛刻着称,而且最痛恨珠宝造假。但转念一想,米勒博士已经七十多岁,很少亲自外出检测,更不可能随叫随到。这很可能是试探。
“米勒博士德高望重,如果能请他来做鉴定,那再好不过。”克莱尔决定赌一把,“需要我安排车去接他吗?”
“不用,他已经到了。”林灿看向门口。
餐厅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穿着三件套西装的老者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显然是助手。
克莱尔的表情瞬间凝固。真的是米勒博士!
“殿下,接到您的电话我就赶来了。”米勒博士与林灿握手,态度恭敬——这是雅克安排的演员,但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种老派学者的气质都完美复刻。
“麻烦您了,博士。”林灿示意那套珠宝,“请帮忙做个初步检测。”
米勒博士戴上眼镜和手套,打开银色箱子,取出便携式光谱仪。整个过程一丝不苟,专业范十足。
克莱尔的手心开始冒汗。她强作镇定:“博士,需要我介绍一下这套作品吗?”
“不用,让仪器话。”米勒博士语气冷淡。他将光谱仪的探头对准红宝石主石,按下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几秒后,米勒博士眉头皱起。
“奇怪……”他调整参数,重新检测。
克莱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米勒博士又检测了配钻,然后依次检测祖母绿和蓝宝石。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房间里只有仪器声和呼吸声。
终于,米勒博士直起身,摘下眼镜,看向林灿:“殿下,我建议您不要购买这套作品。”
“为什么?”林灿问。
“主石红宝石表面有然红宝石特征,但光谱显示内部有合成红宝石的典型峰。”米勒博士语气严肃,“通俗讲,这是一颗‘夹心石’——外层是然红宝石薄片,内部是合成材料。配钻也不是然钻石,而是莫桑石和立方氧化锆的混合体。”
他指向另外两件:“祖母绿是注胶处理的低品质原石,蓝宝石是扩散处理品。整体估值……不超过两万欧元。”
死一般的寂静。
克莱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索菲亚适时表演出震惊和愤怒:“克莱尔!你……你怎么能这样!我那么信任你,把你介绍给殿下,你居然用假货!”
“我……这不是……”克莱尔语无伦次,“博士,您的仪器是不是……”
“我的仪器三周前刚校准过。”米勒博士冷冷地,“如果你质疑,我们可以现在去SSEF实验室做全套检测。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确认是故意售卖仿制品,这不仅涉及商业欺诈,还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不!不用了!”克莱尔彻底崩溃,瘫坐在椅子上,“我……我承认,这些是仿制品。但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供货商骗了我!我花了真品的钱,没想到他们……”
“供货商是谁?”林灿平静地问。
“是……是米兰的‘宝石之家’。”克莱尔编造了一个名字。
林灿摇摇头:“克莱尔女士,到现在你还在撒谎。‘宝石之家’三年前就倒闭了。而且,根据我掌握的资料,你过去五年经手的四十七笔交易中,有二十三笔涉及仿制品替换。总案值超过八百万欧元。”
他推过去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详细的交易记录、转账凭证、客户证词,甚至还有几段隐蔽拍摄的视频——都是陈欣欣提供的亚洲线资料的一部分。
克莱尔看着那些铁证,浑身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猎手。”林灿身体前倾,“现在,你和索菲亚一样,有两个选择。第一,合作,帮我把‘维纳斯之泪’其他成员一个一个钓出来。第二,拒绝,然后这些证据会在明早上出现在瑞士、法国、意大利和欧盟反欺诈机构的办公桌上。顺便一句,你儿子在洛桑国际学校读书对吧?如果母亲因欺诈罪入狱,不知道对他的学业和未来会有什么影响。”
又是家人软肋。克莱尔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做了多么充分的准备。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嘶哑地问。
“很简单。明晚,以庆祝‘成功卖给中东王室珠宝’为名义,邀请艾米丽·沃森、丽莎·杨、安娜·科斯蒂奇来你家聚会。告诉她们,我会带几位‘王室朋友’出席,他们对艺术品投资和慈善基金很感兴趣。”林灿顿了顿,“记得用‘赫拉’密码确认邀请,就像索菲亚邀请你时那样。”
克莱尔猛地看向索菲亚:“你……你背叛了我们?”
索菲亚避开她的目光:“克莱尔,我们没有选择。他什么都知道。”
“不只是知道。”林灿补充,“我还知道你们七个人互相掌握着对方的黑料,以防有人背叛。比如,我知道你掌握着艾米丽·沃森在伦敦伪造艺术品鉴定证书的证据,艾米丽掌握着丽莎·杨挪用慈善资金的证据,丽莎掌握着安娜·科斯蒂奇洗钱的证据……很有意思的制衡体系。”
克莱尔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对方连组织最核心的互相牵制机制都摸清了。
“我合作。”她低下头,“但你要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成交。”林灿递过另一份合同,“签了这个,然后给艾米丽打电话。记住,表演要自然,要像一个刚刚做成大生意、急于炫耀的捞女。”
克莱尔颤抖着签了字,然后拨通电话。电话那头,艾米丽·沃森果然如预期般警惕,但当克莱尔出“赫拉”密码,并暗示“这位王子对艺术品基金兴趣浓厚,可能投入上千万”时,艾米丽立刻答应赴约。
挂断电话,克莱尔看向林灿:“明晚般,我的别墅。她会带几件‘收藏级艺术品’过来,大概率也是仿制品。”
“很好。”林灿起身,“米勒博士,感谢您的协助。报酬会按约定打入您的账户。”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扮演米勒博士的演员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林灿收起合同,看向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今晚的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明正常活动,正常社交,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明白吗?”
两茹头。
林灿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索菲亚,你妹妹的肾脏移植手术已经安排好了,下周进校克莱尔,你儿子学校的‘特殊关照’我也打点好了,他会获得明年的全额奖学金。”
打个巴掌给颗糖。这是控制人心的经典手法。
离开别墅,坐上车,林灿摘下隐形眼镜——刚才的检测画面其实是系统投影,所谓的“米勒博士”只是个演技精湛的演员。真正的杀招是那些交易证据,而那是陈欣欣多年积累的成果。
耳机里传来瓦西里的声音:“林,艾米丽·沃森上钩了。她刚联系了伦敦的一个艺术品伪造工坊,要求加急制作几份‘古画鉴定证书’。我们的人已经潜入工坊,拿到了交易记录。”
“丽莎·杨和安娜·科斯蒂奇呢?”
“丽莎正在联系她在慈善基金的内线,准备伪造一批项目文件。安娜在调动资金,准备‘洗白’一部分黑钱,以应对可能的投资审查。”瓦西里顿了顿,“她们全都按照你预想的方向行动了。”
林灿看向窗外苏黎世的夜景,系统界面弹出更新:
【试炼进度更新:2\/7 核心成员已控制】
【获得情报:维纳斯之泪内部制衡机制、艺术品伪造网络】
【财富增益:预计追回非法所得增加至1.8亿欧元】
【倒计时:62时05分】
七个目标,已控制两个。猎网正在收紧。
但林灿知道,真正的挑战是后面五个——特别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从未暴露真实身份的第七位核心成员。根据陈欣欣的情报,那个人才是“维纳斯之泪”真正的创始人,也是七人中最危险的一个。
倒计时还在继续。而明晚上,他将直面第三位猎物。
猎人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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