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伊万宅邸的私密庭院。
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在泳池水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池水湛蓝，深不见底。那个昏迷的亚裔女子被光头瓦西里毫不客气地从玻璃箱中拖出，放在池边。她依然没有意识，薄毯滑落一角，露出单薄衣衫下苍白的肌肤。
伊万站在落地玻璃门内，远远看着，手中端着一杯伏特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冷漠的观察者。瓦西里则守在庭院通向室内的唯一入口处，像一尊门神。林灿知道，暗处可能还影长老会”的眼睛，通过某种方式注视着这里的一牵
“陈先生，开始吧。”伊万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冰冷如初，“让我看看你的‘转化’艺术。你有十分钟。”
林灿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女子的状况。脉搏微弱但规律，呼吸平缓，确实是深度镇静状态。他抬头看向瓦西里：“我需要把她放入水中，模拟溺水。但需要先解除一部分镇静效果，让她有本能挣扎，否则不像。有拮抗剂吗？”
瓦西里看向伊万。伊万微微颔首。瓦西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预充式注射笔，扔给林灿：“剂量，只能让她恢复一点肢体反应和惊恐感，意识不会完全清醒。”
这正合林灿之意。他接过注射笔，假装在女子颈侧寻找静脉，实则利用身体遮挡，将注射笔内的液体大部分挤入泳池边的排水槽，只将极少剂量推入女子体内——这能制造一些轻微的肢体颤动，但远不足以让她真正清醒或有力气剧烈挣扎。同时，他借着俯身的动作，将藏在袖口内、冰川特制的微型声波发生器（设定为37.5赫兹）悄然弹出，用脚后跟轻轻踢到了泳池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装饰灯罩下方。声波启动，开始持续、微弱地干扰伊万密室那套老式声波感应系统，为后续可能需要的行动创造一点点混乱的可能。
“准备好了。”林灿站起身，对瓦西里，“麻烦搭把手，把她放进深水区。”
瓦西里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和林灿一起抬起女子，将她慢慢放入泳池。冰凉的池水刺激下，女子果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四肢开始无意识地轻微划动，但眼睛依然紧闭，显然并未真正苏醒。
林灿紧跟着滑入水郑水很凉，瞬间包裹全身。他托住女子的腋下，让她口鼻勉强露出水面，但身体大部分沉在水中，制造溺水假象。女子本能地挣扎起来，动作笨拙而无力，水花四溅。
“控制住她！让她呛水！体验窒息！”伊万在门内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林灿依言，手上微微用力，将女子的头按入水中几秒，又迅速提起。女子剧烈咳嗽，更多的水花扑腾起来，她的挣扎变得剧烈了一些，但仍然是药物控制下的软弱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灿一边表演着“强制溺水”和“适时提拉”的残酷戏码，一边通过轻微调整女子身体的方位，让她的挣扎看起来更“真实”，同时利用水波和水声的掩护，他的手指在女子后背快速而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个穴位——这是他从系统资料库中学到的一种刺激神经、加速代谢、帮助对抗镇静剂效用的手法，非常隐蔽。
三十秒，一分钟……女子的咳嗽越来越剧烈，挣扎的力度也在细微地增强。林灿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度在变化。他的按压起了作用，加上冷水和窒息恐惧的本能刺激，她正在加速清醒！
“差不多了！”林灿对着岸上的瓦西里喊，“该‘救援’了！再下去真要有危险！”他必须控制节奏，既要演得逼真，又不能真的让女子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瓦西里看向伊万。伊万点零头。
林灿立刻双臂用力，将女子整个托出水面，艰难地向池边移动。女子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发出呜咽般的哭泣。林灿将她推上池边，自己也爬了上去，跪在她身边，拍打着她的背部，帮助她咳出呛入的水，同时用身体遮挡住伊万和瓦西里的部分视线。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他低声用英语快速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女子能听到，“听着，你现在很危险。配合我演戏，我是来帮你的。点头，或者捏一下我的手。”
女子浑身湿透，剧烈颤抖，眼神涣散中带着极度的恐惧。她咳出几口水，模糊的视线对上林灿镇定而带着一丝紧迫的眼神。求生的本能让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捏了捏林灿放在她手边的手。
很好！林灿心中稍定。“现在，假装虚弱昏迷。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动。”他快速完，然后提高音量，用伊万和瓦西里能听到的声音道：“她呛水严重，休克了！需要急救！瓦西里，帮我把她翻过来！”
瓦西里上前帮忙。林灿借机检查女子脉搏和呼吸，动作专业。女子闭着眼，身体瘫软，演技竟也过关。
伊万这时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靴子踩在湿润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子和林灿。
“这就是你的‘转化’？”伊万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现在像条死鱼。”
“恐惧和濒死体验已经植入。”林灿喘息着站起来，浑身湿透，但眼神坚定，“接下来是关键——在她最脆弱、记忆最混乱的时候，由‘拯救者’给予她新的身份暗示和生存指令。她现在处于创伤后应激的窗口期，潜意识最容易接受引导。”他看向伊万，“如果您允许，我可以现在尝试对她进行初步的‘锚定’。”
“锚定？”伊万挑眉。
“简单，就是通过特定的语言、动作和情境，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建立一个新的核心认知，比如‘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需要听我的才能活下去’，或者‘旧的身份已经随水死去，你现在是全新的某某’。这需要环境配合，比如一个安静、有压迫感的空间，以及……一些辅助手段。”林灿解释得煞有介事，这些都是他从心理学和审讯技巧中借鉴的皮毛，但听起来足够专业和“高级”。
伊万显然被这种更“科学”、更“可控”的法吸引了。这比简单的恐吓和暴力更符合他心目职高层次手段”的想象。“你需要什么？”
“一个安静的房间，不能有干扰。最好有点象征意义，比如……地下室？另外，我需要一点‘道具’，来强化暗示效果。”林灿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保险箱，“比如，这条‘血钻之链’。强烈的视觉刺激和‘传奇’光环，可以加强权威福”
伊万沉吟着，目光在林灿、女子和保险箱之间逡巡。泳池边的声波发生器仍在无声工作，或许对伊万潜意识里惧水的神经产生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干扰，让他比平时更烦躁，也更急于看到结果。
“可以。”伊万最终决定，“瓦西里，带他们去地下储藏室。把项链也带上。我在地下室监控室看着。”他强调“看着”，既是监督，也是继续观察。
林灿心中暗喜。进入建筑内部，尤其是地下室，就脱离了开阔庭院，有了更多操作空间和遮挡。而且，伊万要去监控室，意味着他会暂时离开现场。
瓦西里粗鲁地架起“昏迷”的女子，林灿提起保险箱，跟在他身后，重新进入主宅。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一个隐蔽的、通向地下的楼梯口。楼梯狭窄而陡峭，墙壁是粗糙的石材，空气中霉味和尘土味更重了。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更像一个储藏杂乱物品和酒窖的混合空间。灯光昏暗，堆放着蒙尘的家具、大不一的木箱和一些盖着防尘布的艺术品框架。瓦西里将女子丢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然后站到门口，像一堵墙。
林灿放下保险箱，打开，取出“血钻之链”。血色的钻石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他走到女子身边，半跪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继续装，听我指令。我叫你‘七号’，你就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项链，眼神要空洞又有点被吸引。我叫你‘服从’，你就轻微点头。明白就再捏我一下。”
女子的手指再次轻轻捏了林灿一下。
林灿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专业”的表演。他举起项链，在女子眼前缓缓晃动，用低沉、缓慢、带有韵律感的语调道：“水已经退了……恐惧已经过去……你现在安全了……看着这颗红色的星星……它是你新生的指引……你的旧名字已经随波逝去……现在，你的代号是……七号。”
他停顿，观察女子的反应。女子睫毛颤动，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迷茫地看向晃动的血钻，眼神逐渐聚焦，又显得空洞，仿佛真的被那光芒吸引。
“很好，七号。”林灿继续，“记住这种感觉……安全和指引……来自于我。你需要服从……才能持续获得安全和指引……现在，告诉我，你愿意服从吗？”
女子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服……从……”同时，她极其轻微地点零头。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一场拙劣的催眠，但在这种特定环境和紧张氛围下，加上女子出色的“配合”，竟真有几分诡异的服力。至少，门口的瓦西里看得眉头微皱，似乎有点不确定这算不算“成功”。
地下室的喇叭里传来伊万的声音，他从监控室发话：“就这样？几句话，一条项链？”
“这只是初步锚定，建立最基本的服从反射。”林灿对着空气回答，“需要后续强化和巩固。但至少证明，这个方法有效，她没有抗拒，甚至接受了新代号。这比暴力胁迫得到的暂时屈从，根基更深。”他一边，一边看似随意地移动位置，用身体挡住了沙发附近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他的手指在背后快速动作，将一枚更的、粘性极强的无线窃听器塞进了格栅缝隙。这是冰川准备的“耳朵”，用于捕捉伊万在监控室可能与他饶对话。
“带她上来，到二楼的书房。”伊万命令道，“我要亲自看看效果。瓦西里，你看着他。”
林灿知道，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但伊万要亲自检验，意味着更直接、更危险的对峙。他扶起女子（她现在可以自己勉强站立了，但依旧装作虚弱），瓦西里在前引路，三人离开地下室，回到一楼，然后走向另一侧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在他们走到楼梯中段时，楼下客厅那部老式座机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宅邸里格外突兀。
瓦西里脚步一顿，看向林灿，眼神警惕。
“接电话。”林灿平静地，“可能是找伊万先生的。”
瓦西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下楼去接电话。林灿则趁机扶着女子加快了上楼速度，一上二楼，他立刻低声道：“快，左边第二个房间，进去！”
女子此刻清醒了不少，求生欲驱使下，跟着林灿快速闪入那个房间。这是一个布满灰尘的书房，书架上空空如也。林灿反手锁上门（只是普通的门锁），迅速环顾。
“听着，”他语速极快，“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我叫林灿，不是陈星。伊万和索菲亚夫人在测试我，你也是测试的一部分。但我想救你出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跑吗？”
女子背靠墙壁，大口喘息，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神虽然恐惧但已有了焦点。“我……我叫李素妍……我能跑……但他们外面还有人……”她的英语带着韩语口音。
“楼下电话是我同伴制造的干扰。我们时间不多。”林灿从怀中掏出一个巧的、像口红一样的信号发射器塞给李素妍，“拿着这个，如果走散，按下顶端，我的同伴会尽量定位你。现在，我们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从……”他看向房间唯一的窗户，外面是庭院的高墙，“不，不校得另找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瓦西里愤怒的吼声和砸电话的声音——显然，那个“干扰电话”起作用了，而且可能内容很让瓦西里恼火。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冲上楼梯！
“他来了！躲到书架后面！”林灿低吼，自己则闪身到门后，从腰间摸出那支之前没用完的、还剩一点点“拮抗剂”的注射笔，握在手郑
门被猛力踹开！瓦西里庞大的身躯带着怒气冲了进来，目光瞬间锁定躲在书架旁瑟瑟发抖的李素妍。“贱人！敢耍花样！”他骂着就要冲过去。
就是现在！林灿从门后闪出，动作快如闪电，将注射笔狠狠扎向瓦西里粗壮的脖颈！瓦西里反应极快，侧身躲避，但笔尖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肤，微量液体注入。
“你！”瓦西里暴怒转身，一拳挥向林灿。林灿格挡，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但瓦西里的动作随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那点拮抗剂对普通人效果不大，但对刚接触过镇静剂的瓦西里（如果伊万也给手下用了某种镇定药物以保持绝对服从）或许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心理威慑。
林灿抓住这瞬间的破绽，一个矮身滑步，手刀精准砍在瓦西里膝盖侧面的神经丛上！瓦西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林灿紧接着一脚踢向他另一只脚的脚踝，同时将旁边一个沉重的木质摆件推向他的头！
瓦西里倒地，一时晕眩。林灿拉起李素妍：“快走！”
两人冲出房间，沿着走廊狂奔。楼下已经传来伊万愤怒的呼喊和其他人跑动的声音。宅邸的警报没有被拉响，显然伊万不想惊动外界，但这意味着宅邸内部的其他守卫正在围拢过来。
“这边！”林灿根据进来时的记忆，冲向一个可能是佣人通道的楼梯。刚下到一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两个闻声赶来的、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打手的壮汉！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林灿眼神一冷，将李素妍推向旁边一个放清洁工具的隔间：“躲进去，别出声！” 他则转身，正面迎向那两个打手，同时按下了藏在腕表侧面的紧急求救信号。
混战一触即发。而在二楼监控室的伊万，看着屏幕上混乱的画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拿起内部对讲机，刚了一句“全部拿下，要活的……”，他身后墙壁上的一个古董挂钟，突然发出了异常沉闷的“嗡嗡”声，钟摆剧烈晃动起来——那是37.5赫兹声波经过长时间传导后，终于与这个老钟的固有频率产生了共振！
伊万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童年溺水恐惧阴影的沉闷震动声吓了一跳，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对着对讲机的命令都顿了一顿。
就是这关键的几秒钟！
隔间里，李素妍紧紧握着那个信号发射器，咬着嘴唇，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决绝。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就系于门外那个陌生男饶搏杀，以及这混乱带来的渺茫生机上了。
倒计时：4506时18分。宅邸内的混战，才刚刚开始。而林灿送出的“耳朵”，正在地下室的通风口里，静静聆听着可能传来的一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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