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外海，一艘中型游艇的封闭船舱内。
引擎低鸣，游艇正驶向公海方向。这里是猎手联盟临时征用的安全移动据点，比陆地上的安全屋更难被追踪定位。船舱内气氛紧绷，但行动高效。林灿、艾莉娅、暗影豹刚刚完成惊险的撤离，陈欣欣已在船上等候，而冰川的全息投影早已投射在舱内主屏幕上，异色瞳中数据流奔涌，显然正在全力处理刚刚传输回来的海量信息。
“维斯孔蒂的安全屋已经通知，但他拒绝离开。”冰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表示立刻离开会坐实嫌疑，反而更危险。他会在宫殿内加强防备，并称赢最后的自保手段’。他让我们专注破译乐谱，并……‘如果马可留下的线索是真的，那足以撼动理事会的基石，动作要快，他们的清洗不会等待’。”
固执的老人，但或许他有他的道理和依仗。林灿点头，将注意力转回核心任务：“乐谱扫描和地图照片的解析进度？”
“正在进行多层级交叉分析。”冰川调出复杂的可视化界面。屏幕上，古老的乐谱手稿被高亮标注出多处异常：那些谱线下的化学痕迹点线，被转换成二进制代码；音符的时值、升降记号、装饰音符号被重新赋值，尝试套用各种古典密码模型；羊皮纸的纤维纹理、水印、甚至虫蛀孔洞都被纳入分析，寻找可能的信息载体。
“初步发现，”冰川指向一组不断跳动的数据，“化学点线构成的二进制序列，经过一种基于十七世纪法国外交密码变体的解码后，得到了一系列地理坐标。这些坐标与马可地图上标记的‘地质异常点’有百分之七十澳重合度，并且补充了几个新的地点，主要分布在南极洲冰盖下和太平洋海沟深处。这强烈支持了‘深蓝方舟’全球性预备网络的假。”
“乐谱本身的音符密码更加复杂，似乎需要某种‘密钥’才能完全解读。”冰川继续，“密钥可能是一段特定的旋律、一个日期、或者某个饶名字。我正在尝试维斯孔蒂家族成员的名字、重要日期、以及已知的巴洛克音乐主题进行匹配。另外，乐谱最后空白页的纤维差异，经过光谱分析，显示曾经存在过柠檬汁书写的痕迹，这是一种古老的隐形墨水。痕迹非常淡，几乎消失，但残留的化学特征表明，上面曾有过字迹，内容可能被转移或销毁了。”
“能不能复原？”林灿问。
“需要时间，且不一定能完全还原。但结合维斯孔蒂的提示——‘艺术隐藏着艺术’，以及拉丁文格言‘Ars celare Artem’，我推测真正的核心秘密，可能不是直接写在乐谱上，而是需要通过演奏这段音乐本身，或者按照乐谱指示的某种方式‘解读’音符，才能显现。这更像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锁’，而我们需要找到‘钥匙’或者‘开锁的指法’。”冰川解释。
就在他们专注于密码破解时，陈欣欣拿起林灿带回来的、属于“夜莺”的那部手机，仔细查看里面的信息。除了那条来自“画眉”的指令，通讯录是空的，相册里有几张模糊的建筑物外景和人物远距离偷拍照，其中一张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灿，你看这张。”陈欣欣将手机屏幕转向林灿。照片是在某个高端酒店大堂偷拍的，画面中心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背影，正走向电梯，身边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男人。那个背影……陈欣欣觉得异常眼熟。
“这个女人……”陈欣欣皱眉思索，忽然瞳孔一缩，“是她！‘红宝石’！张浩之前在日内瓦找的那个模特！我记得她的步态和发型！她怎么会出现在‘夜莺’的手机里？‘夜莺’是理事会的人，难道‘红宝石’也……”
话没完，那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所有人瞬间警觉。
林灿示意大家安静，按下接听和免提。一个经过变声、但能听出是女声的声音传来，冷静而直接：“‘夜莺’失联了。乐谱到手了吗？”
是“画眉”！她居然直接打过来了！看来“夜莺”身上或手机里有某种生命体征或定时报告装置，失联触发了警报。
林灿迅速判断形势，决定冒险试探。他模仿着一种故作镇定的、略带慌张的语气，压低了嗓音：“到手了……但遇到点麻烦，有外人闯入，我们交手了，‘夜莺’受零伤，正在处理。东西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真伪。“确认乐谱完整性，尤其是最后空白页和装订线内侧。”‘画眉’指示道，语气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完成后，按b计划撤离到‘叹息桥’备用点，我会派人接应。‘管家’已被标记，暂时不动，保持监视。”
她提到了“最后空白页”和“装订线内侧”！这是只有真正看过乐谱原本，或者知道核心秘密的人才会关注的细节！这个‘画眉’在理事会内部的地位，绝对不低，很可能是直接经手或监督“圣钥”保管事夷人。
“明白。”林灿简短回应，不敢多，怕露馅。
“另外，”‘画眉’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索菲亚夫人对威尼斯的进展……有些过于‘热心’了。她派了额外的人手，不是我们这条线的。留意一个疆玛尔塔’的老太婆，还有她可能接触的陌生人。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这句话暗示了理事会内部索菲亚与其他派系（很可能是‘第七长老’或其对手）的矛盾，并且授权了必要时对玛尔塔甚至其接触者采取极端措施！
“明白。”林灿再次应道。
电话挂断。船舱内一片寂静。
“‘画眉’把我们当成了‘夜莺’的同伙，或者至少是执行同一任务的其他组。”艾莉娅分析，“她提到了索菲亚的‘热心’和玛尔塔，明理事会内部对索菲亚在威尼斯的行为有不同看法，甚至可能怀疑她借机搞动作。这对我们是个机会，可以制造混乱，也可能意味着维斯孔蒂和玛尔塔都面临着来自不止一方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她确认了乐谱空白页和装订线内侧是关键。”林灿看向冰川，“冰川，重点分析这两个位置，尤其是装订线附近，有没有微的夹层、特殊的针孔、或者不同颜色的线？”
“已经在进行显微和穿透扫描。”冰川回答，“需要一点时间。另外，关于‘钥匙’的猜想，我有一个新的方向。‘Ars celare Artem’这句格言，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密码学中，有时会与一种叫做‘音乐比例密码’的方法关联。这种方法不是直接替换音符，而是根据音符之间的音程比例（频率比）来对应字母或数字。如果乐谱本身就是‘锁’，那么‘钥匙’可能不是外部的信息，而是演奏这些音符时产生的特定频率序粒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古乐器还原演奏才能测试。”
这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思路。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找到一架能够精确还原巴洛克音律的古键琴，并且由大师级人物来演奏，才有可能触发隐藏信息。
“威尼斯哪里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古键琴和演奏者？”林灿问。
“维斯孔蒂宫殿就有，但他现在处境危险。而且，我们无法大张旗鼓地去他那里演奏。”陈欣欣。
“也许……不需要我们亲自演奏。”林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果‘钥匙’是特定的频率序列，那么理论上，我们可以用现代电子设备模拟生成这些频率，去‘刺激’乐谱本身，或者乐谱上可能隐藏的、对特定频率有反应的化学涂层或微结构！”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知道确切的频率序列，也就是需要先破译音符密码。”冰川指出，“这又回到了原点。”
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但林灿并不气馁，线索正在一条条汇集。
就在这时，暗影豹从驾驶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刚从加密频道接收的平板：“林，来自‘回声’的新消息，标记为紧急。”
林灿接过平板，上面是简短的文字：
“‘夜莺’失联，理事会震动。‘第七长老’对索菲亚擅自加派玛尔塔及启用外部清洁工（‘画眉’线）极为不满，内部会议不欢而散。‘钥匙’的线索：想想马可的专业——地质声学。某些岩石在特定频率共振下会记录并释放信息。乐谱的‘纸张’，可能并非普通羊皮。维斯孔蒂有危险，‘画眉’的清除指令可能提前。建议：声东击西，祸水东引。附：心‘红宝石’，她是‘画眉’的另一只眼睛。”
信息量再次爆炸！“回声”似乎对理事会高层的动态了如指掌！而且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新思路——地质声学！马可是地质学家，他可能将地质勘探中用于分析岩层结构的声波共振原理，用在了隐藏信息上！乐谱的载体（羊皮纸？或者处理过的特殊纸张）可能在特定频率声波刺激下，显现隐藏字迹或图像！这完美契合了“音乐比例密码”和频率钥匙的猜想！
“‘回声’到底是谁？”艾莉娅也感到不可思议，“她好像就在理事会会议室里坐着一样！”
“她的身份以后再。”林灿压下心中的惊疑，“现在关键有两点：第一，立刻用地质声学分析的思路，重新检测乐谱扫描件，寻找可能存在的、对特定频率敏感的材质特征。第二，维斯孔蒂危险，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他快速思考：“‘画眉’把我们当成她的人，给了撤离点和后续指令。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豹，艾莉娅，你们伪装成‘夜莺’组，去‘叹息桥’备用点，但要制造一场‘意外’，比如与其他不明势力（可以伪装成索菲亚的人）发生冲突，然后‘失踪’。把水搅浑，让‘画眉’和索菲亚互相猜疑，为我们争取时间，也转移他们对维斯孔蒂的注意力。”
“同时，”林灿看向陈欣欣和冰川，“欣欣，你立刻通过安全渠道，匿名向威尼斯警方和几家靠谱的媒体，发送关于维斯孔蒂宫殿可能存在‘非法拘禁’和‘艺术品盗窃威胁’的模糊举报，引用马可之死的疑点，但不要直接提及理事会。制造舆论压力，让官方力量介入，增加理事会动手的难度和风险。冰川，协调信息，确保举报看起来来自多个不同源头，且难以追踪。”
“那你呢？”陈欣欣问。
“我和冰川集中精力破解乐谱的频率密码。另外，我需要联系一下我们的‘盟友’们了。”林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信翁的钱，沙漠之蝎的‘特殊渠道’，甚至……美洲虎的疯狂，或许都能在这个时候，给理事会找点别的‘大麻烦’，让他们无暇全力顾及威尼斯。是时候让这个脆弱的宿主联盟，发挥一点‘样本事件’之外的‘干扰作用’了。”
计划迅速部署下去。暗影豹和艾莉娅开始准备伪装和“冲突”道具。陈欣欣开始构思举报内容。冰川则调动所有算力，开始以地质声学频率响应模型，重新分析乐谱数据。
林灿走到游艇的舷窗边，看着外面深蓝的地中海。局势越来越复杂，敌人层层叠叠，但突破口也越来越多。理事会内部的裂痕，“回声”的暗中相助，马可以生命换来的线索，还有那群各怀鬼胎的宿主“盟友”……这一切，就像一场巨大的、危险的牌局。
而他手中，已经握有了几张足以改变局面的底牌。现在，是要开始巧妙地打出这些牌，让所有躲在暗处的“玩家”，都不得不走到明处来的时候了。
倒计时：4322时05分。威尼斯的棋盘上，新的棋子开始移动，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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