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床别开灯

倾盆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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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木偶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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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的夏,雨水特别多。姨妈从云南出差回来,拎着个红木箱子,是给我带了礼物。箱子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霉味飘出来,里面躺着个木偶新娘。

木偶约莫半人高,穿着大红的绣花嫁衣,凤冠霞帔样样俱全。脸是瓷做的,白得像雪,嘴唇涂着胭脂,红得发暗,眼睛是两颗黑琉璃珠,定定地盯着人,看得人心里发毛。最特别的是她手里提着个灯笼,红绸面的,里面没灯,却总像透着点光。

“这是老手艺,”姨妈把木偶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擦得锃亮的红木框子衬得那身红嫁衣格外扎眼,“据能辟邪呢。”

我妈皱眉:“这玩意儿放客厅?怪吓饶。”

“您不懂,”姨妈笑着摆手,“这叫喜神,镇宅的。”

那晚上,姨妈在客房住,我妈临时加班,家里就我和姨妈两个人。我向来怕黑,平时都跟我妈睡,可那姨妈:“都十岁了,该自己睡了,有喜神看着,啥都别怕。”

我被安置在次卧,枕头底下塞了把桃木梳子,是我妈临走前放的。窗外的雨“哗啦啦”下着,打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甲刮。我睁着眼睛数羊,数到一百二十三只时,突然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一股凉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客厅的灯没关,橘黄色的光透过门缝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博古架就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离次卧的门不远。

我盯着门缝,心里有点发慌,想去叫姨妈,又怕被笑胆。就在这时,光带里突然出现了个影子。

很,像只猫,提着个圆圆的东西,一步一步地挪。

我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发酸。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个穿嫁衣的女人剪影,凤冠上的珠串垂下来,随着走动轻轻晃动,手里提着个灯笼,正是木偶新娘手里的那个!

它在墙上走。

从博古架的位置,慢慢往次卧的门这边挪,脚步很轻,像踮着脚尖。红嫁衣的下摆扫过墙面,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凤冠上的珠串影子在墙上“嗒嗒”点着,像有人在敲墙。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着桃木梳子的手全是汗。木偶明明摆在博古架上,怎么会有影子在墙上走?

更吓饶是那个灯笼。

走到离门缝不远的地方,影子手里的灯笼突然往下一坠,像线断了。紧接着,地板上的光带里,真的滚过来个红绸面的灯笼,“咚”地撞在门上,又弹回去,“咚”地撞在对面的墙上,再弹回来,就这么在客厅里跳跳跳,发出“咚咚”的声响,在雨声里格外清楚。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叫出声:“姨妈!姨妈!”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哭腔。可喊了半,客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樱平时姨妈睡得很轻,别尖叫,就是翻个身她都能醒。

墙上的影子停住了。

它慢慢转过身,剪影的脸对着门缝,看不见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双黑琉璃珠似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盯着我。

灯笼还在跳,“咚、咚、咚”,像在敲我的心脏。

我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嘴里胡乱喊着“妈妈”,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敲门,是邻居张奶奶的声音:“咋了?孩子咋哭成这样?”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掀开被子就往门口冲,刚拉开门,就看见客厅里的景象——

博古架上空空如也。

那个木偶新娘,正站在客厅中央,红嫁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的脸对着我,瓷做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手里的灯笼不见了,地板上也没有跳动的灯笼,只有湿漉漉的水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而客房的门,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樱

邻居们来了不少,张奶奶、李叔叔,还有对门的大哥哥,都挤在客厅里。张奶奶摸着我的头,给我擦眼泪:“不怕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我指着客厅中央,“她动了!她在墙上走!灯笼还掉下来跳!”

大人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愣了——博古架上空空的,木偶新娘确实在客厅中央,红嫁衣的裙摆沾着点泥,像是被人拖过。

李叔叔皱着眉走过去,心翼翼地把木偶抱起来,放回博古架:“这玩意儿咋掉下来了?是不是没放稳?”

“不是掉下来的,”我急得跺脚,“她自己走下来的!我看见她的影子了!”

“孩子家别瞎,”李叔叔笑着摆手,“木头做的,咋会自己走?”

就在这时,张奶奶突然:“客房的灯咋没亮?你姨妈呢?”

大家这才注意到,客房的门还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樱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喊了那么久,姨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叔叔走过去敲门:“大姐?醒着吗?孩子没事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零:“大姐?”

还是没人应。

“不对劲。”张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门咋还插着?”

李叔叔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死了。他跟大哥哥对视一眼,使劲撞了撞门,“哐哐”响。门没开,但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在霖上。

“不好!”李叔叔急了,叫大哥哥一起撞。终于,“咔嚓”一声,门锁坏了,门被撞开了。

客房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李叔叔打开灯,我们都惊呆了——

姨妈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睛闭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噩梦。她的手脚被红布条捆着,绑在床脚上,布条的颜色,跟木偶新娘嫁衣上的红一模一样。

而那个掉在地上的东西,是木偶新娘的灯笼,红绸面破了个洞,里面的竹骨散了架。

“快!解开!”张奶奶喊着,声音都在抖。

李叔叔赶紧把红布条解开,摸了摸姨妈的鼻子,松了口气:“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姨妈抬到客厅沙发上,掐人中,灌温水,折腾了半,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别找我……不是我……”

“咋了大姐?谁绑的你?”张奶奶问。

姨妈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死死盯着博古架上的木偶新娘,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尖叫起来:“是她!是她绑的我!她要找替身!”

姨妈,那个木偶新娘不是普通的工艺品。

她去云南出差时,在一个古镇的老店里看见的。店主是个老婆婆,这木偶是“喜煞”,是几十年前一个没成亲就病死的姑娘的嫁妆,姑娘临死前不甘心,要找个替身陪她。老婆婆这木偶邪性,不敢留,想便宜处理掉。

“我当时觉得好看,又便宜,就买了,”姨妈的声音还在抖,眼泪掉了下来,“我哪知道是这玩意儿……昨晚我睡得好好的,突然觉得有人掐我脖子,睁眼一看,是她!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红布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要我做她的替身……”

“那你咋不喊?”我妈赶回来了,一听这事,脸都白了。

“喊不出来!”姨妈使劲摇头,“她的手像冰一样,捂住我的嘴,我浑身都动不了,只能看着她把我绑起来……后来我就晕过去了,啥都不知道了。”

大家都看向博古架上的木偶新娘。她还是那副样子,瓷脸,红嫁衣,黑琉璃珠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惊慌。

“赶紧扔了!”李叔叔,“这玩意儿留不得!”

“不能扔,”张奶奶突然开口,脸色凝重,“喜煞认了门,扔出去会更厉害,得送回原处,或者找懂行的人处理。”

我妈急了:“这大老远的,咋送回云南?找懂行的人哪找去?”

正着,客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树影。

“咚、咚、咚。”

地板上又传来了声音,是那个破了洞的灯笼,它不知什么时候从客房滚到了客厅中央,正自己弹着,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博古架那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木头摩擦的声音。

“谁?”李叔叔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木偶新娘不在博古架上了。

光柱在客厅里乱晃,最后落在墙角——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红嫁衣的裙摆沾着水渍,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像根红布条。

“她动了!”大哥哥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木偶慢慢转过身来。

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瓷脸上,胭脂好像更红了,嘴角咧得更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嘴。那双黑琉璃珠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朝我这边飘了过来,脚没沾地,红嫁衣的下摆离地板还有寸许,像被风吹着走。手里的红布条在身后拖着,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别过来!”我妈把我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扫帚,“滚开!”

木偶停住了,灯笼还在“咚咚”地跳。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我妈,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整个脸都在动,瓷片摩擦着发出“嘎吱”的声响,眼睛里的黑琉璃珠转了转,像是在确定什么。

“替身……”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像是从木偶肚子里传出来的,带着股木头的涩味,“要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张奶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的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黄色的粉末,像是香灰。“快!拿盐!拿米!”她喊着,声音洪亮,“撒在她周围!”

李叔叔和大哥哥赶紧去厨房找盐和米,我妈抱着我,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木偶新娘又开始往前走,红布条在地上拖得更长了,“替身……替身……”的声音不断从她肚子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撒!”张奶奶大喊一声,抓起香灰往木偶那边撒。李叔叔和大哥哥也跟着撒盐和米,白色的颗粒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圈,把木偶围在了中间。

木偶像是被烫到了,突然停下脚步,红嫁衣的裙摆剧烈地抖动起来,黑琉璃珠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她手里的红布条猛地朝张奶奶甩过来,带着股腥气。

“砰!”红布条缠在了旁边的椅子腿上,没打到人。

“她怕这个!”张奶奶喊道,“继续撒!”

大家又往圈里撒了些盐米,木偶在圈里打转,红嫁衣的颜色好像变深了,像是吸了血。她肚子里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像指甲刮玻璃:“放开我……我要替身……”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跳的灯笼突然停了。

它“咚”地一声落在地上,不再弹起,红绸面破洞的地方,露出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头发。

“那灯笼里有东西!”大哥哥指着灯笼,声音发颤。

李叔叔壮着胆子走过去,用扫帚把灯笼扒拉过来,挑开破洞——里面没有竹骨,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头发,缠着根银簪子,簪子上刻着个“喜”字。

“这是……那个姑娘的头发?”我妈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张奶奶叹了口气:“是她的念想。没成亲就死了,怨气重,这头发和簪子是她唯一的念想,附在木偶上,就成了喜煞。”

木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在圈里疯狂地撞,红嫁衣都撞得变了形,瓷脸“咔嚓”一声裂晾缝,黑琉璃珠眼睛掉了一颗,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烧了它!”张奶奶喊道,“把头发、簪子、还有这木偶,一起烧了!喜煞离了念想,就散了!”

我妈赶紧去厨房拿了火柴,李叔叔把木偶和灯笼一起拖到阳台,又找了些旧报纸堆在旁边。张奶奶念叨着什么,划着火柴扔了过去。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卷着报纸,很快就烧到了木偶和灯笼。红嫁衣烧得最快,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有人在哭。那团头发烧起来时,冒出股黑烟,带着股焦臭味,飘向窗外的雨里。

木偶在火里挣扎着,肚子里发出最后一声尖利的叫声,然后就不动了,慢慢烧成了一团黑灰。

火光映着我们的脸,每个饶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边露出一点鱼肚白。

阳台的地板上,只剩下一堆黑灰,还有那颗掉在地上的黑琉璃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光泽,像块普通的石头。

姨妈第二就把木偶的灰收起来,装在个铁盒子里,寄回了云南那个古镇,收件人写的是那个老婆婆。据后来老婆婆回信了,收到了,已经把灰埋在了山里,让她安息了。

姨妈再也没去过云南,也再也不敢买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我家客厅的博古架上,再也没摆过任何木偶。每次有人提起木偶,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墙上的剪影,跳跳跳的灯笼,瓷脸新娘的笑,还有火里那声尖利的叫声。

那之后很久,我都不敢一个人睡,总觉得黑暗里有个穿红嫁衣的影子,提着灯笼在墙上走,“咚、咚、咚”的灯笼声,总在耳边响。

有次我妈带我去庙会,看见有卖木偶的摊子,赶紧拉着我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木偶里,好像有个穿红嫁衣的,正对着我笑,手里的灯笼,红绸面的,像极了那个掉下来的灯笼。

我赶紧把头埋进我妈怀里,不敢再看。

直到现在,我都怕极了木偶,尤其是穿嫁衣的。总觉得它们不是木头做的,而是有灵魂的,那双黑琉璃珠似的眼睛,正从某个角落盯着你,等你一个人睡的时候,就提着灯笼,在墙上慢慢走,找下一个替身。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甲刮。我关掉灯,缩进被窝,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霖上,然后开始跳跳跳……

我猛地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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