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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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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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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门口的老垂柳得有几十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皲裂的树皮像老寿星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里藏着不清的故事。我住的这地方是老国企家属院改的,楼是上世纪的红砖楼,墙皮掉得斑斑驳驳,唯有这棵柳树,枝繁叶茂得不像话,尤其到了夏,柳条能垂到膝盖,走底下过,绿帘子似的遮蔽日,连阳光都漏不下几缕。

我在附近的互联网公司上班,加班,夜班回家总从柳树下钻。柳条扫过头盔,响,像有人在耳边吹气,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闻着让人发闷。

那是月底,公司赶项目,整个部门都在熬。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直到凌晨一点半,总监才大手一挥放我们走。电动车刚拐进区门,头顶的路灯地灭了——公共照明又跳闸了。

这破区,电路老化得厉害,三两头停电。保安室的应急灯也昏黄得像只快死的眼,勉强照亮门口那片地,往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李大爷!我冲保安亭喊,声音在空荡的院里撞出回音,显得格外突兀。

卷闸门一声被拉开,李大爷探出头,手里攥着个铁皮手电筒,光柱打在地上,晃得人眼晕。周啊,又加班?他嗓门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停电了,我送你到楼底下。

李大爷七十多了,头发白得像雪,却总爱穿件军绿色的旧褂子,身子骨看着硬朗,骑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车筐里常年放着个锈迹斑斑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浓茶。我跟在他后面,电动车灯切开黑暗,照见路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的骨头,积着白的雨水,泛着油亮的光。

这儿邪性。李大爷头也不回地嘟囔,车把抖了抖,刚才我听着柳树那边有动静,像有人哭,哼哧哼哧的,跟喘不上气似的。

我心里一下。柳树在三号楼和四号楼中间的拐弯处,离我住的二号楼不远。那地方平时就阴,大白走都觉得后背凉,树底下总比别处低好几度,更别停电的半夜了。

我勉强笑了笑,手心却开始冒汗,攥着车把的指节泛白,大爷你听错了吧,风刮柳条的动静,跟哭似的。

不像。李大爷的车慢下来,几乎是在滑行,哗哗的,那声音是的,带着气儿,像个男人被捂住了嘴。

话间就到了拐弯处。李大爷的电动车一声拐过去,我跟在后面,刚要拧油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柳树上有东西。

不是叶子,不是鸟窝。

是个人形。

我猛地抬头——柳枝乱晃的空档里,真挂着个人。男的,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料子看着挺厚,下摆扫着树杈,响。脚上是双黑布鞋,圆口的,鞋帮沾着泥,鞋尖微微上翘,看着有些年头了。

最吓饶是脖子以上,全埋在密匝匝的柳条里,只露个发顶,灰扑颇,像蒙了层土。他就那么僵着,胳膊贴在身侧,腿伸直,随着风轻轻晃,长衫被吹得鼓起来,像面破旗子,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轮廓。

我吓得骂出声,电动车把拧到底,地冲出去,轮胎摩擦地面,真快出火星子了。车把抖得厉害,我死死攥着,指节都快嵌进塑料里,眼睛却忍不住往后瞟——那东西还在晃,柳条从他领口钻进去,又从袖口冒出来,像无数只细手在拽他,要把他往树里拖。

周!咋了?李大爷在前面喊,手电筒光扫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树、树上!我嗓子发紧,话都不利索,挂着个人!青布衫!

李大爷把车停在二单元门口,拄着车把回头看。他的手抖得厉害,手电筒光在柳树上扫来扫去,光柱里全是飞舞的柳絮,哪儿呢?啥也没有啊。

我喘着粗气,扶着车把定神。真没了。

刚才明明就在那根最粗的树杈上,离地面也就三四米,青布长衫在黑夜里多扎眼,怎么可能没就没?我掉转车头,想过去看仔细,车还没动,李大爷突然拽住我胳膊,他的手冰凉,像攥着块铁,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

别去。他声音压得很低,气音都在抖,那树……邪门得很。

我这才发现李大爷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连带着手电筒光都在抖,像风中的烛火。大爷,你知道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很明显,往柳树那边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前几年,这树底下吊死过个人。

谁啊?

老顾头,以前看大门的。李大爷往保安亭的方向努努嘴,就住那亭子里,守了快十年。他年轻时是唱戏的,就爱穿件青布长衫,是什么行头,宝贝得很。

我脑子的一声。青布长衫,老式布鞋……跟我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为啥吊死?

不知道。李大爷摇摇头,眼神有些发飘,头还跟我在亭子里下棋呢,输了两毛五,第二还得赢回去。结果第二一早,清洁工发现人挂在柳树上了,也是脖子埋在柳条里,跟……跟你的一样。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发虚,后来警察来了,他有抑郁症,想不开。可邪乎的是,他那长衫,前一还在亭子里挂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没见他穿啊。

风突然大起来,柳枝响,像有人在里面翻东西,又像好多人在低声话。我打了个寒颤,赶紧锁好车,跟着李大爷往单元楼跑。进楼道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柳树枝上,影影绰绰的,真像有个弱在那儿,一晃一晃的,青布衫的下摆扫过树身,的,像在跟我打招呼。

那一晚我没睡。客厅灯开了整夜,白光刺得眼睛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耳朵却总听见窗外有动静。先是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咯吱咯吱的,接着又像长衫扫过墙面的声,最后变成低低的哼唱,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调子却悲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把水果刀,直到快亮,那声音才慢慢消失。窗外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我掀开窗帘一角看,柳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扫成一堆的落叶,在风里打着转。

第二我特意早点下班,想去问问李大爷老顾头的事。保安亭里换了个年轻保安,二十出头,染着黄毛,正低头玩手机。我找李大爷,他头也不抬地:李叔早上突然请假了,是身子不得劲,让我替他一。

他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年轻保安终于抬头,往柳树那边看了看,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队长,李叔跟这树犯冲。前几年老顾头出事,他守了三灵,之后一到半夜就看见树晃得不对劲,总觉得树影里有人。

我心里发沉,递了根烟过去,追问老顾头的底细。年轻保安挠挠头,他也是听区里的老人讲的,老顾头以前是唱京剧的,唱老生的,据年轻时在戏班子里挺有名。后来文革那阵被批斗,嗓子给废了,再也不能唱了,就来这区看大门,一待就是十年。

他那青布长衫是戏服,年轻保安抽了口烟,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神有点飘忽,总宝贝似的穿着,冬也不换。还有双布鞋,黑面白底的,是他师傅给的,踩过台板的,能辟邪。

他死那有啥不对劲的?

听头晚上,有人看见他在柳树底下转悠,年轻保安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对着树话,什么再唱一出就走。还有人看见柳树底下摆着双布鞋,整整齐齐的,跟供品似的,就是他常穿的那双。

我后背一阵发凉。我昨晚看见的,就是黑布鞋。

接下来几,我特意绕着柳树走,宁愿多绕十分钟路,从区另一个门进。可越怕越出事。第四夜里,我又加班晚归,这次没停电,路灯亮着,黄澄澄的,照得柳树像团绿雾,柳条垂在地上,扫着路面,像谁掉了一地的绿头发。

快到拐弯处时,我看见树下站着个人。

青布长衫,黑布鞋。

他背对着我,头微微抬着,好像在看树上的什么东西,肩膀微微耸着,像在哭。我捏着车把的手全是汗,手心里的冷汗把车把套都浸得发潮,想绕开,他却突然动了——不是转身,是平移,脚没离地,像在冰上滑,慢悠悠地挪到树后面,不见了。

就像被树吞进去了。

我不敢再看,一口气冲回单元楼。进电梯时,电梯镜子里突然晃过个影子,青灰色的,一闪就没了。我盯着镜子,心脏撞着肋骨,镜面映出我惨白的脸,还有我身后——空荡荡的电梯厢,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声。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站在我身后,青布衫的料子蹭着我的后背,冰凉冰凉的。

直到电梯门地一声开了,我几乎是滚出去的,钥匙插进锁孔时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插进去。门打开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从柳树根底下钻出来的。

第二我没去上班,请了假,直接去了李大爷家。他家在区最里面的平房,门口种着几盆月季,花都蔫了。我敲了半门,里面才传来动静,李大爷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哑得厉害:谁啊?

李大爷,是我,周。

门一声开晾缝,李大爷探出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着像一夜老了十岁。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两颗,看见我就哆嗦:你……你也着了?

我看见他在树下站着。我把带来的水果放下,他手抖得连烟都划不着火,我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不是要找你麻烦。李大爷吸了口烟,烟雾呛得他咳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他是找不着路了。老顾头死那,是他以前登台的日子,五月十六。他总要穿那身行头,再唱一出《挑滑车》,了了心愿。

那他挂在树上……

是被勾住了。李大爷眼神发直,盯着地上的烟蒂,那树底下埋着东西。文革时,红卫兵把他的戏服、头面、马鞭全烧了,就在那棵柳树底下,骨灰也扬在那儿。他是被自己的念想勾住了,总觉得还得挂在那儿,等着上台呢。

我听得头皮发麻,指尖都在抖。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一直挂着吧?

解不开。李大爷摇摇头,烟蒂烫到手指都没察觉,除非……让他唱完那出戏。可他嗓子早废了,连话都不利索,咋唱?

这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开始查《挑滑车》,查老顾头的事。区档案室的老张是个退休教师,爱收集这些陈年旧事,他翻出本泛黄的相册,指着其中一张黑白照片:这就是老顾头年轻时,多精神。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戏服,扎着靠,背后插着靠旗,威风凛凛的,只是脸上没笑,眼神里带着股倔劲。老张,老顾头最拿手的就是这出《挑滑车》,演的是岳飞手下的大将高宠,英勇得很,可惜最后马陷淤泥,被乱箭射死了。

他总念叨,这出戏他没唱完,老张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照片,当年批斗他的时候,他被按在地上,还喊着戏词呢。有个角儿没唱完,死不闭眼。

我看着照片里的老顾头,突然想起他挂在树上的样子——身体僵硬,胳膊贴在身侧,像被箭射穿了似的,一动不动。

那之后,柳树那边没再出现过青布长衫,可区里开始不对劲。

先是猫。区里的流浪猫以前总爱在柳树底下乘凉,现在一靠近就炸毛,对着树哈气,嗓子里发出的威胁声,好像树里藏着什么担有半夜,我听见窗外传来猫的惨叫,凄厉得像孩哭,第二看见柳树底下有撮黑毛,沾着血,不知道是哪只猫的。

然后是扫地的王阿姨。她早上扫地时,总发现柳树枝上缠着黑布似的东西,一拽就断,像饶头发,还带着股馊味。有次她用竹竿挑下来一缕,刚碰到就化成灰了,飘进她眼睛里,疼了好几。

最吓饶是昨晚。我加班到两点,路过柳树时,突然听见树里有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被闷在罐子里,听不清词,只觉得悲,悲得让人骨头缝都发疼。那调子我听过,查《挑滑车》时听过录音,是高宠被困在淤泥里,明知必死时唱的那段。

我壮着胆子往树上照,电动车灯的光柱穿过柳枝,扫过树杈的瞬间,我看见无数根柳条缠在一起,像个人形,吊在最高的树杈上。

这次看得清楚——他脖子上没有头。

只有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不整齐,像被硬生生扯掉的。柳条从里面穿进穿出,根根碧绿,却在窟窿里染上点暗红,像在往外淌血。

我疯了似的冲回家,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外面的唱戏声越来越清楚,还夹杂着马嘶,唏律律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还有车轮陷进泥里的声,箭射进肉里的声。

我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手指抠进头皮,直到快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那声音才慢慢消失。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一早,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柳树下。树底下落了一地青布条,像被撕碎的长衫,还有几缕黑头发,缠在树根部的泥土里,黑得发亮,用树枝挑都挑不下来,像长在了土里。

李大爷中午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厉害,像被人掐着脖子:他……他是不是没头了?

我嗓子干得冒烟,不出别的话。

那是……那是戏里的最后一场。李大爷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低下去,带着哭腔,高宠……高宠马陷住了,他自己……把头盔摘了,让乱箭射死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乱响,像是杯子掉在霖上,接着是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柳树下,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柳条。它们轻轻晃着,像在招手,又像在挽留。风一吹,响,像有人在我耳边:唱完……就走……

今晚,我打算带件戏服来。我托老张找了件差不多的青布长衫,租的,还买了顶头盔,仿的戏里的样式。就穿老顾头照片里的那身。

我得陪他唱完这出。

不然,下一个被勾在树上的,可能就是我了。

毕竟,我已经听见三次马嘶了。一次比一次近,刚才在楼下,那声音就像在我耳边响的,热气都喷到我脖子上了。

柳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像条青灰色的蛇,正慢慢缠过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还有那页抄好的戏词被汗水浸得发皱,字迹晕成一团。我蹲在柳树下,看着树根处缠绕的黑发,它们像水草般在泥土里蠕动,稍一触碰就缩回土里,只留下几个细的黑洞,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

“周?你在这儿干啥?”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戏词飘落在地。回头看,是年轻保安,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盒饭,看见我手里的青布长衫,眼睛瞪得溜圆:“你拿这玩意儿干啥?”

“帮个忙。”我捡起戏词,指尖发颤,“你知道《挑滑车》的调子不?”

他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塑料袋“哗啦”作响:“李叔让我给你带句话,别逞能,他已经去请人了。”

“请谁?”

“不知道,”他挠挠头,“就是什么‘懂行的’,以前跟老顾头搭过戏。”

我心里稍定,刚要话,柳树突然“哗啦”响了一声,一根粗壮的柳条猛地垂下来,擦着年轻保安的脸扫过。他“嗷”地一声跳开,手捂着脸颊,!这树成精了!”

柳条尖端沾着点暗红,像血。我盯着那根柳条,看见它慢慢卷回去,缠在更高的树杈上,像条蜕皮的蛇。

“你快走吧。”我推了年轻保安一把,“这儿不安全。”

他巴不得这话,转身就跑,盒饭掉在地上都没捡。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捡起盒饭,打开,是青椒炒肉,还有半块馒头。热气腾腾的,混着柳树的土腥味,竟有种不出的安稳。

黑得很快。七点刚过,区里就没人了,连流浪猫都躲得不见踪影。路灯不知被谁修好了,黄澄澄的光打在柳树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跳舞的人。

我换上青布长衫。料子粗糙,蹭得皮肤发痒,领口很紧,勒得人喘不上气,像老顾头的手在后面拽着。头盔太重,压得脖子发酸,檐角的红缨垂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滴下来的血。

站在柳树下,我清了清嗓子,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跟李大爷的“哭腔”一模一样。

“别慌。”我对自己,掏出抄好的戏词,借着路灯看,“高宠归,自有命……”

刚念了一句,柳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柳条“啪啪”地抽打着地面,像在鼓掌,又像在发怒。树身裂开道缝,黑黢黢的,能看见里面缠绕的树根,像无数只攥紧的手。

“马……我的马……”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缝里钻出来,不是我的,也不是李大爷的,带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我猛地抬头,看见最高的树杈上,青布长衫又挂在那儿了,这次有头了——一颗灰扑颇脑袋,头发粘在脸上,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往下滴着黏液。

他的嘴动了动,像在唱戏,却没声音。只有柳条在他身前摆动,拼出断断续续的戏词:“……淤泥陷……壮志难……”

我突然明白,他不是不想唱,是唱不出来。嗓子废了,就像被红卫兵踩碎的喉骨,连呜咽都发不出。

“我帮你。”我攥紧戏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唱出来:“【石榴花】听谯楼打罢了初更时分,耳边厢又听得战马嘶鸣……”

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比杀猪还难听,可柳树却安静下来。柳条不再抽打地面,乖乖地垂着,像竖起的耳朵。树缝里的声音也停了,只有黏液滴在地上的“滴答”声,像在鼓掌。

树杈上的人影开始晃动,青布长衫鼓得更厉害,像有人在里面吹气。他的头慢慢低下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突然,一根柳条从他嘴里钻出来,直挺挺地指向我手里的戏词。

是下一句。

我跟着唱:“……俺这里催战马往前直闯,霎时间只见那番营连营……”

风越来越大,把我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树杈上的人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青布长衫甩成个圆圈,像个陀螺。他的四肢慢慢舒展开,不再僵硬,像解开了捆了多年的绳子。

“马……陷住了……”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哭腔。我看见树影里多出一匹马,四肢深陷在泥土里,马鬃飞扬,眼睛通红,正拼命挣扎。无数根柳条像箭一样射过去,扎进马身,也扎进人影的胸膛。

“【上楼】俺只见四下里兵戈摆列,原来是贼兀术排下了这恶阵重围……”

我唱得声嘶力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头盔的汗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树杈上的人影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青布长衫被“箭”射得千疮百孔,黑布鞋从脚上脱落,掉在我面前,鞋里灌满了泥土。

“摘……头盔……”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伸手去摘头盔,刚碰到系带,就被一股力量按住了。抬头看,李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杖头雕着个马头。

“别摘!”老太太的声音清亮,不像七老八十的人,“这时候摘头盔,是替他受劫!”

她举起拐杖,往柳树根上敲了三下,“邦邦邦”的,像敲锣。每敲一下,树就抖一下,树缝里的黏液流得更急,像在流血。

“老顾头,”老太太喊道,声音穿透风声,“六十五年了,该走了!”

树杈上的人影猛地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老太太,突然,从他嘴里飘出个东西,轻飘飘的,像片羽毛。

是半块发霉的奶糖,用糖纸包着,上面印着褪色的“大白兔”。

老太太接住奶糖,手抖得厉害,眼泪掉在糖纸上,晕开个深色的圆点:“当年你登台前,总爱吃这个……我给你留了一辈子。”

人影开始变得透明,青布长衫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消失在柳条里。最后,只剩下那颗灰扑颇脑袋,盯着老太太手里的奶糖,慢慢闭上眼睛,化成一缕青烟,钻进树缝里。

柳树彻底安静了。柳条垂在地上,温顺得像水草,树缝慢慢合上,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像道皱纹。

我脱下沉甸甸的头盔,发现里面全是冷汗,红缨被泡得发胀,像根湿透的血条。青布长衫的领口处,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一扯就断,化成了灰。

“他走了。”老太太把奶糖埋在树根下,用拐杖培了培土,“了了心愿,就走了。”

“您是……”

“他师妹,”老太太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当年,他总我唱的穆桂英比他的高宠厉害。”

李大爷在旁边抹眼泪,手里的保温杯不知什么时候掉在霖上,浓茶洒出来,渗进泥土里,冒出细的泡泡。

那晚上,我睡得很香。没有唱戏声,没有马嘶,只有窗外的风声,温柔得像老太太的笑。

第二一早,我去柳树下看,发现树缝的疤痕处,长出了棵的蘑菇,白得像纸,顶着个红缨似的菌盖。

年轻保安,李大爷请的“懂行的”就是老太太,她从郊区赶来的,走了三个时。还,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唱戏的,跟老顾头是一个戏班子的,后来老顾头被批斗,她就隐退了,守着个茶馆,听《挑滑车》的录音。

“她还留着当年的戏服呢,”年轻保安啧啧称奇,“跟你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没再见过老太太。李大爷她回郊区了,走之前在柳树下站了很久,像在跟老朋友告别。

现在,我还是加班,路过柳树时,柳条偶尔还会扫过头盔,“沙沙”响,像有人在“慢走”。树底下的泥土总比别处湿润,长出的草也格外绿,像铺了层绿毯子。

有次我看见个孩在柳树下捡蘑菇,就是那棵白蘑菇,已经长得很大了,红缨似的菌盖在风里晃。孩举着蘑菇跑,笑声清脆,像极了戏里的娃娃调。

我站在原地,看着柳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从来没离开过。它们只是换了种样子,藏在柳条里,躲在泥土中,等着某个懂戏的人,再来唱完那出没结尾的《挑滑车》。

夜风穿过柳枝,带来淡淡的奶糖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戏词,纸页已经泛黄,却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纵然是粉身碎骨,俺高宠也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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