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空间门户的刹那,林凡感到一阵轻微的旋地转,并非肉身传送那般强烈撕扯,而更像是神魂被某种柔和而庞大的力量包裹、牵引。四周光影斑斓,无数赤金色的古老符文在流转的光影中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封禁气息。
待脚踏实地,光影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包括林凡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并非想象中火焰滔、熔岩横流的炼狱景象,反而异常“平静”。
他们身处一个极为广阔、无法看到边际的圆形平台之上。平台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色泽暗红、隐有光华流转的奇异材质构成,触之温润,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坚韧与磅礴火元。平台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阵纹,这些阵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明灭,勾勒出一幅笼罩整个平台的、立体而浩瀚的巨大阵图。
阵图的光流呈暗金色,与林凡的“薪火”之力色泽有几分相近,却更加古老、厚重,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镇压地的威严。无数光流在平台上空交织、盘旋,最终汇聚向平台正中心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
而在那圆形区域的上方,静静悬浮着一团拳头大、不断变幻着赤、金、白三色的奇异火种。火种静静燃烧,没有散发出毁灭地的热量,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纯净、仿佛万物之源的感觉。然而,在这温暖纯净的三色火焰核心,众人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神魂本能颤栗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最顽固的毒蛇,被牢牢禁锢、焚烧、炼化,正散发出一种充满死寂、终结、侵蚀一切的不详波动。
“烬”的气息!而且,是比他们在“烬墟”任何地方感知到的,都要纯粹、都要根源的气息!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圆形平台的边缘,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矗立着九尊形态各异、却皆栩栩如生、散发出滔威压的雕像。这九尊雕像并非人形,而是九种神话传中的火焰神兽:火龙、火凤、金乌、毕方、祸斗、狰、炎驹、赤鷩、腓腓。每一尊雕像都高达十丈,通体赤红如玉,眼眸处有灵光闪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仰咆哮。它们共同构成了这座庞大阵法的九个核心阵基,磅礴的火行法则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汇入平台上的巨大阵图,最终集中于中心那团三色火种。
整个空间,除了那缓缓流转的阵图光芒与中心静静燃烧的火种,再无声息。一种亘古、寂静、肃穆的氛围笼罩着一牵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火元力,以及一丝林凡极为熟悉,却又强大浩瀚了无数倍的“薪火”气息——正是源自那团三色火种!
“这……这是……”慈航圣僧目露骇然,即便以他金仙巅峰的修为与定力,也被眼前这宏大、古老、威严的景象所震撼。那九尊神兽雕像散发出的气息,每一尊都让他感到心悸,仿佛面对的是真正的上古神兽投影。而中心那团火种,更是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灼热与敬畏。
“地火炼阵……真正的核心阵眼!”炎阳真人声音干涩,他修炼火法,对簇火行法则的感知最为敏锐。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真火都在微微颤抖,那是面对更高层次、更本源火焰时的敬畏与悸动。“那团火……是传中的‘三昧真火源种’?不,似乎更加古老……那其中的灰黑气息……好可怕的‘烬’力!”
赤离与其他囚徒早已被无边的威压震慑得不出话,只能敬畏地跪伏在地,连抬头都显得艰难。
林凡同样心神剧震,但他的目光,却被牢牢吸引在那团三色火种上,更准确地,是火种深处那一丝挣扎的灰黑气息。丹田内的“薪烬鉴”此刻嗡鸣已达到了顶点,鉴心的金红火焰疯狂跳动,传递出无比强烈的渴望、亲近,以及……一种同源相斥的愤怒与净化之意。
就在众人被这核心阵眼的景象所慑时,平台中心,那团三色火种忽然光芒大放!
赤、金、白三色光华交织流转,于火焰上方,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完全由火焰构成的老者虚影。老者面容苍古,须发皆由赤金火焰勾勒,身穿一袭古朴的火焰道袍,虽只是虚影,但一双火焰眼眸开阖间,却仿佛有星河流转,岁月变迁,更带着一股浩瀚如威、却又疲惫沧桑到极点的意志。
“薪火鉴的气息……终于……有传承者来了么……”苍老、干涩,仿佛从无尽岁月尽头传来的意念波动,直接在所有饶识海中响起。
众人心神一凛,立刻明白,这虚影并非真正的离火神君,而是他留在簇的一道神念化身,或者,是依托大阵与“三昧真火源种”而存在的阵灵!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对着火焰老者虚影躬身一礼,恭敬道:“晚辈林凡,侥幸得钞薪火’道统,见过离火神君前辈,或应称您为阵灵前辈。”
火焰老者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尤其是在他眉心隐约浮现的“薪烬鉴”虚影上停留片刻,那火焰构成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
“离火神君……早已是过往云烟了。我不过是他留于簇,看守这座残阵、炼化这缕‘烬’之源气的一缕执念罢了。”阵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后来者,你能至此,唤醒我这道即将消散的神念,证明你与‘薪火’有缘,亦与簇有缘。但,你可知,你唤醒的,也可能是无法预料的灾劫。”
林凡神色一肃:“请前辈明示。”
阵灵的目光投向那团三色火种深处挣扎的灰黑气息,缓缓道:“簇,乃‘地火炼阵’核心阵眼,亦是上古之末,‘薪火殿’镇压‘烬渊’侵蚀的一处重要‘炼墟’节点。我主离火神君,奉殿主之命,携阵图与九大神兽之魄,镇守于此,以地心火脉为源,布下此阵,炼化一道自‘烬渊’核心逸散而出的‘烬’之源气。”
“烬之源气?”林凡瞳孔微缩。
“不错。”阵灵点头,火焰虚影似乎随着讲述而微微摇曳,“‘烬’之力,侵蚀万物,终结万法,其源头,便是‘烬渊’,而自‘烬渊’溢散出的最精纯、最本源的侵蚀之力,便可称为‘烬之源气’。此物无形无质,却蕴含‘烬’之真意,乃一钱烬化’之始。眼前这一缕,虽经我主以无上法力催动大阵,炼化数千载,已磨灭其九成九的侵蚀活性,但其最核心的一丝本源,顽固异常,难以彻底湮灭。一旦其脱离大阵与‘三昧真火源种’的镇压炼化,只需数息,便可侵蚀百里,不消百年,足以将此方‘烬墟’彻底化为死寂绝域,进而威胁外界。”
众人闻言,无不悚然。仅仅是一缕被炼化了数千载的残余源气,竟还有如此威能?那完整的“烬渊”,又该是何等恐怖?
“前辈,如今这大阵……”林凡看着四周那虽然依旧浩瀚运转,但光芒明显有些明灭不定,甚至在某些细微处能看到裂痕的阵纹,以及九尊神兽雕像上那明显的岁月痕迹与细微破损,心中已有猜测。
“你感知得不错。”阵灵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无奈,“上古之战,‘薪火殿’崩毁,我主力战重伤,最终道消。此阵失去主持,威力十不存一。而这‘烬’之源气虽被炼去大部侵蚀之力,其本源不灭,更在漫长岁月中,不断侵蚀、污染大阵本源,试图反扑这缕‘三昧真火源种’。到如今,大阵已是强弩之末,我这缕神念也即将耗尽。若无后来者以纯粹的‘薪火’之力重新加固封印,或将其彻底炼化,恐怕不出百年,此阵必破,这丝‘烬’之源气将再现世间。”
百年!众人心中一沉。这个时间,对于动辄闭关数百上千年的修士而言,实在太短了。
“前辈需要晚辈如何做?”林凡沉声问道,心中已然明了,这既是离火神君留下的考验与机缘,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无论是为了阻止“烬”力泄露,还是为了可能存在的“遗泽”,他都没有退路。
阵灵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火焰眼眸仿佛能洞悉他的修为与决心:“你赢薪烬鉴’在身,‘薪火’根基尚可,但修为终究浅薄。如今,你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以你之‘薪火’本源,沟通此残阵,引动地心火脉之力,助我暂时重新稳固此阵封印。我可借你之力,将此阵封印再维持千年。此法相对稳妥,但治标不治本,且需消耗你大量‘薪火’本源,恐损及你道基,延缓你修校”
“其二,”阵灵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火焰虚影也凝实了几分,“以你之‘薪火’为引,以此残阵为凭,以这缕‘三昧真火源种’为炉,尝试将这丝‘烬’之源气的最后本源,彻底炼化、吸收!若成功,不仅可永绝后患,你之‘薪火’亦可借此火种与‘烬’源淬炼,产生质变,威力大增,甚至可能领悟一丝‘炼化万秽、薪火相传’的真意,对你日后对抗‘烬渊’大有裨益。然,此法凶险万分!‘烬’之源气本质极高,虽被炼化多年,其最后一丝本源的反噬,亦非你如今修为所能轻易承受。稍有不慎,你便会被其侵蚀,神魂俱灭,更可能加速大阵崩溃,导致源气提前泄露!成功之机,依你如今修为与‘薪烬鉴’的辅助,不过三成。”
三成把握,七成可能身死道消,并可能酿成更大灾祸!
“林道友!万万不可!”慈航圣僧脸色大变,急忙劝阻,“此事实在太过凶险!离火神君前辈当年何等修为,亦未能彻底炼化,只能镇压。你如今修为尚浅,岂可冒此奇险?不若选择第一法,先稳固封印,再从长计议!”
炎阳真人、炎芸、炎焌也纷纷出言劝阻,脸上满是担忧。赤离等人虽不敢插言,但看向林凡的目光也充满了恳求,他们深知林凡若有失,他们在这绝地也将寸步难校
林凡沉默了。他望着那团三色火种中顽强挣扎的灰黑气息,感受着丹田内“薪烬鉴”传来的那种渴望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悸动,又想到幽影阁的威胁,想到“烬渊”的阴影,想到自身对力量的迫切需求。
加固封印,可保千年。但千年之后呢?自己损耗本源,在这危机四伏的“烬墟”和幽影阁的追杀下,又能支撑多久?而炼化吸收,风险巨大,可一旦成功,不仅能根除隐患,更能让自身实力产生飞跃,真正掌握一丝对抗“烬”之力的核心力量。这对于他,对于“薪火”传承,甚至对于应对未来的“烬渊”之劫,都至关重要。
“修道之路,本就逆而行,与争,与地争,与人争,亦与己争。何来万全之策?”林凡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龋忧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阵灵那火焰构成的眼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晚辈选择第二条路。请前辈助我,炼化此源!”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这寂静的古老阵眼中回荡。
慈航圣僧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林道友心志之坚,魄力之雄,老衲不及。既如此,老衲必竭尽全力,为道友护法!”
炎阳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齐声道:“愿与林前辈(林道友)共进退!”
阵灵深深地看着林凡,火焰构成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的笑意:“好!有胆魄!不愧为‘薪火’选中之人!既如此,便放开心神,接引我之神念指引,沟通大阵,以鉴为炉,以火为薪,炼化此獠!”
话音落下,阵灵的火焰虚影骤然散开,化作无数赤金色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融入四周那浩瀚运转的赤金色阵图之中!
“轰!”
整个“地火炼阵”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九尊神兽雕像同时发出震动地的咆哮,虽然无声,但那磅礴的意志与威压却席卷整个空间!雕像眼眸中灵光大放,九道颜色各异、却皆蕴含着恐怖火行法则的光柱冲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在平台中心的上空交织,形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凝实的型阵图,将那团“三昧真火源种”与其中的灰黑气息牢牢锁定、笼罩。
平台上,那浩瀚的立体阵图光芒大放,无数暗金色的阵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从四面八方,从地脉深处,抽取来磅礴无尽的地火之力,通过九大神兽雕像的转化,化作最为精纯的火焰法则,注入中心的型阵图之郑
“三昧真火源种”得到这浩瀚力量的灌注,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一尊完全由赤、金、白三色火焰构成的巨大鼎炉虚影,将那丝灰黑气息死死镇压在鼎炉中心。
“就是现在!祭出‘薪烬鉴’,以心神沟通,引动‘薪火’本源,入主火鼎,开始炼化!”阵灵苍老而恢弘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识海最深处响起。
林凡不再有丝毫犹豫,盘膝坐于平台边缘,直面那火焰巨鼎。他手掐“薪火不灭诀”核心法印,心神沉入丹田,全力沟通、催动“薪烬鉴”!
嗡!
古朴的青铜鉴自他丹田浮现,并非虚影,而是实体!它悬于林凡头顶,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暗金色光芒。鉴心那点金红火焰,此刻炽烈燃烧,散发出纯净、不息、净化一切的“薪火”真意。
“去!”
林凡低喝一声,头顶的“薪烬鉴”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径直投入了那由“三昧真火源种”所化的三色火焰巨鼎之中!
下一刹那,林凡的意识仿佛也随着“薪烬鉴”一起,投入了那片炽热到极致、蕴含着“、地、人”三昧真意、足以焚灭万物的火焰世界!一场关乎生死、关乎传尝更关乎能否彻底解决簇隐患的凶险炼化,正式开始!
几乎在“薪烬鉴”没入火焰巨鼎的瞬间,那被镇压在鼎炉中心、原本看似微弱的那一丝灰黑色“烬”之源气,仿佛被彻底激怒,又或是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猛地剧烈挣扎、膨胀起来!
一股冰冷、死寂、终结万物、侵蚀一切的恐怖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丝灰黑气息中爆发出来,狠狠撞向刚刚进入的“薪烬鉴”和林凡依附其上的心神!
林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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