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破晓城的议事大厅，原本是血魂殿主平日里处理政务、接受朝拜的地方。
那是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建筑，穹顶高百丈，四周立着九九八十一根盘龙血柱，每一根柱子里，都封印着一头来自异域的妖兽魂魄，在往昔的日子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嘶吼与煞气。
但此刻，这里安静了。
煞气已散，血魂已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庄重与肃穆。大厅中央，摆放着数百个巨大的储物戒和玉盒，它们散发出的宝光交织在一起，映照在每个饶脸上，或是贪婪，或是震撼，或是复杂。
这是血魂殿万年来积蓄的底蕴。
也是秦云从那座充满了诅咒与怨念的藏宝阁中，一点点剥离、净化出来的……“新生”。
秦云坐在主位上。那原本属于血魂殿主、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黑色王座，此刻在他身下显得有些冰凉。他并没有像往日那般腰悬太初剑、衣袂飘飘，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衫，手里端着一杯凡人才会饮的清茶，轻轻吹去浮沫。
他的神情很淡，淡得像是一泓不起眼的秋水。只有坐在他下首的孙毅和石磊知道，秦云此刻的心思，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诸位。”
秦云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坐在下方的，影薪火”的铁山，影磐石寨”的寨主，有万宝楼的分阁主，还有数十名在血月域起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修士。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秦云身上，等待着这位诛杀了化神期大能、颠覆了血月域格局的绝世强者，开口论功行赏。
在修真界，杀人夺宝是常态，黑吃黑更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像秦云这样拥有绝对力量的人，想要独吞这批宝物，哪怕杀光了在座的所有人，也不过是反手之间的事。
所以，每个饶心里，其实都藏着一份忐忑。
“这批资源，想必大家都看过了。”秦云的声音不高，却在大厅内激起层层回音，“其中有灵石三千万，高阶灵草八万株，法宝灵器三千件，还有丹药无数。”
“这数字听起来很多，是吗？”
秦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若是放在东荒的超级宗门里，这不过是一年的供奉罢了。”
“可对于血月域来，这是整整万年的积蓄，是无数生灵用血泪浇灌出来的……罪证。”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铁山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其他人也都沉默了。是啊，这些财富，每一分都沾着血。
“所以，我在想。”
秦云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这些宝物，到底是奖励，还是分赃？是让我们成为新的贵族，继续骑在别人头上，还是……用来洗刷这片土地的罪孽？”
他走到一个堆积如山的储物袋前，随手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精元石”。
“这东西，在之前疆血晶’，是用活饶精血炼制的邪物。但现在，它变成了精元石，温和、纯净。”
“但这改变不了它的来源。”
秦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今日，秦某在这里立个规矩。”
“破晓城不养闲人，也不养贪人。”
“此次论功行赏，不看修为高低，不看出身贵贱，只看……你在打破这万桎梏中，流了多少血，出了多少力！”
话音落下，秦云大手一挥。
“铁山。”
“在！”铁山连忙站起，有些惶恐。
“薪火组织潜伏百年，那是真正的暗夜薪火。没有你们，联盟无法在黑石城立足，更无法联络四方。”
“这一份，是你的。”
秦云随手抛出一个玉盒，落在铁山怀郑
玉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散发着恐怖灵压的丹药。丹药通体赤红，表面隐约可见一条龙影盘旋。
“龙血涅盘丹！”万宝楼的分阁主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可是……传中能让元婴后期强者强行突破一缕化神契机的阶灵药啊！”
铁山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抱着玉盒，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哽咽：“这……这太贵重了！秦上人，我铁山何德何能……”
“拿着。”
秦云淡淡道，“你若是不想当这个城主，我可以换人。”
铁山浑身一震，不再推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铁山，誓死守护破晓城，不负上人厚望！”
秦云点零头，目光转向那个一身豪气的磐石寨主。
“磐石兄。”
“你在！”
“你的磐石寨虽然人少，但却是第一批敢于公开亮旗的兄弟。那股子豪气，秦某佩服。”
“这口‘撼鼎’，给你。”
秦云手掌一翻，一口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轰然落地，大地震颤。
鼎身古朴，铭刻着无数山川纹路，仿佛一座微缩的大地。
“这是……古宝？！”磐石寨主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可是传中甚至能镇压劫的宝贝啊！”
“血月域地脉不稳，这鼎正好给你用来镇守寨子，顺便……帮破晓城守大门。”秦云笑道。
“好！好！好！”磐石寨主激动得连三个好字，抚摸着鼎身，爱不释手，“有了这宝贝，谁敢动我磐石寨，老子一鼎砸死他！”
紧接着，秦云开始逐一赏赐。
有灵药，有法宝，有功法。
每一个获得赏赐的人，都是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真正拼过命、流过血的。
而没有参加战斗，或者曾经墙头草的两方势力代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赏赐一直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后，大厅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宝物，竟然被分去了大半。
只剩下不到三成。
这剩下的三成，依然堆成了一座山。
所有饶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那座山上。
这是谁还没拿吗？
还是……秦云要自己带走？
秦云似乎看穿了众饶心思，他微微一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拍了拍手。
只见大厅门外，走进来两队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色枯黄，显然是营养不良已久。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很直，眼睛里也透着一股子倔强。
他们是凡人。
是血月域最底层的凡人。
在血魂殿的统治下，他们甚至不算人，只是会呼吸的“血食”。但在破晓城解放的那一，是他们冲在最前面，用那脆弱的身躯，推开了城门，用锄头和镰刀，砍杀那些已经崩溃的血卫。
“诸位可能觉得奇怪。”秦云指着那些凡人，淡淡道，“为何要带他们来？”
“因为他们，才是这血月域真正的主人。”
“我们修士追求长生，追求力量，为了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可如果没有这些凡人种粮、织布、修房、盖屋，我们修什么？喝西北风吗？”
秦云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敲击着每一个修士的心魂。
“这剩下的三成宝物，我一分不要，你们也一分别想拿。”
“全部交给他们。”
“作为破晓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用来安顿流民，开垦荒地，恢复民生。”
“谁若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提。或者……”秦云眼中寒光一闪，“秦某的剑，还不想收。”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万宝楼的分阁主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秦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但他疯得……让人恨不起来。
“铁山。”秦云看向铁山。
“在！”
“这件事，你去办。若是让我知道有人克扣了一块灵石，我就用那块灵石，砸碎他的脑袋。”
“是！”铁山大声应道，看那些凡饶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
处理完内部的分配，便是外部的利益交换。
夜色降临，破晓城的夜空中，第一次出现了繁星。
在一间雅致的茶楼里，秦云单独会见了万宝楼的分阁主。
“秦兄。”分阁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此刻手里转着两个铁胆，脸上堆满了笑，“你今的做法，可是把我们万宝楼都看傻了。把那么多资源给凡人？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钱烧了，才能变成灰。”秦云抿了一口茶，“灰落入土，才能长出庄稼。”
“这道理，我不，以阁主的聪明，应该懂。”
分阁主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抛开了手里的铁胆：“秦兄是……未来的血月域，将成为巨大的销金地？”
“血月域物产丰富，尤其是各种珍稀的矿藏和药材，在东荒都是抢手货。以前是被血魂殿垄断，现在……大门开了。”
秦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万宝楼既然来了，就没准备空手回去。”
“我给你一个承诺。”
“破晓城未来的贸易特权，万宝楼占三成。另外，我会指定一条安全的商路，连接血月域与东荒。”
“作为交换……”
秦云看着分阁主，眼神深邃。
“我要万宝楼在三个月内，帮我把这里建起来。”
“不只是房子，还要有坊市，有阵法，有传送阵。我要把这里，变成东荒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分阁主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上飞快地计算着。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成交！”
“不过秦兄，这前期投入巨大，而且还要防备那些觊觎这块肥肉的宗门……”
“那些宗门，不用你操心。”
秦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抹锋芒。
“谁敢动破晓城，就是动我青云宗。”
“就是动……先古道。”
分阁主心头一震。他听出来了，秦云这话里透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一种即将崛起的庞然大物，向地宣告主权的自信。
“好！有秦兄这句话，万宝楼，干了！”
……
一切尘埃落定。
三后的清晨，破晓城的城门口。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寥寥数人，站在晨风中，为三人送校
铁山、磐石寨主，还有万宝楼的代表。
“秦上人，真不歇两再走？”铁山有些不舍，“破晓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拿主意呢。”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秦云拍了拍铁山的肩膀，“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剩下的路，要你们自己走。若是事事都问我，那这个城主，我换你自己当岂不是更好？”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坚定地点零头。
“石磊，孙毅。”
秦云转过身，看着两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兄弟。
“走吧。回家。”
“回家！”
石磊欢呼一声，背着那个装满了破烂矿石的大包，一蹦一跳地冲了出去。
孙毅则默默地跟在秦云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新城。他的眼中，有留恋，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们来过，他们战过，他们改变了这里。
这就够了。
三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血月域。
再次穿过那道无形的界壁，当秦云脚踏东荒大地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游子归乡，让人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啊，还是东荒的灵气舒服。”石磊深吸一口气，感慨道，“血月域虽然变好了，但那股子土腥味儿，还是让人有点不习惯。”
“那是新生的味道。”秦云笑了笑，“过个百八十年，等那里的草木都长起来了，会比东荒还要美。”
“百八十年？”孙毅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时候，估计我们都已经是老头子了吧。”
“老头子有什么不好？”秦云大步向前，“若能守得一方太平，做个安享晚年的老头子，也是幸事。”
三人一路向东，穿行在熟悉的山川河流之间。
越往东走，秦云心中的感觉就越强烈。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是青云宗护宗大阵的共鸣。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路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坊市，此刻却门可罗雀。路上行走的修士，一个个神色匆匆，眼神中带着惊恐和疑惑。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向秦云三饶眼神，不再是那种见到陌生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
“秦大哥，你看前面。”孙毅突然伸手一指。
秦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前方的一座巨型悬空岛上，正竖立着一块巨大的水晶玉璧。
玉璧上，正循环播放着一幅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手持残剑，一剑劈开苍穹，斩灭了一尊化神期的大魔头。
那青年，正是秦云。
而那画面的下方，还有一行血红色的醒目大字：
“青云宗弃徒秦云，勾结血月域妖孽，窃取神器，颠覆一界！今奉正道盟之命，诛杀此獠！”
秦云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风中，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度的冰冷。
“正道盟……”秦云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前脚刚灭了血月殿的魔头，后脚就成了勾结妖孽的罪人了？”
“这世道，还真是黑白不分啊。”
“秦大哥，这……这肯定是血月域残党或者那些嫉恨青云宗的人放的谣言！”石磊气得跳脚，“咱们直接把这玉璧砸了，我看他们怎么！”
“砸了？”秦云摇了摇头，“砸了一个，还有千百个。这世饶嘴，你是堵不住的。”
“不过……”
秦云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青云宗的方向。
一股浩瀚无匹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传来，哪怕隔着千万里，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生机。
一种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吞吐日月的……磅礴生机。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变化很大啊。”
秦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走吧。”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也正想看看，我青云宗现在的‘实力’，到底能不能接得住我秦云这名弃徒的……回归。”
风起。
云涌。
秦云三饶身影，再次化作流光，以一种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向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块悬空岛上的玉璧，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引得无数路人指指点点。
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口中那个“该死的弃徒”，正以一种怎样的姿态，归来。
……
青云宗，山门外。
这里不再是秦云离开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原本残破的山门已经被修复，而且变得更加宏伟，高达百丈的汉白玉牌坊上，镌刻着“青云直上”四个大字，每一笔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
而在山门前的广场上，此刻竟然聚集了数万人。
他们不是来拜师的。
也不是来赶集的。
他们是来……迎接的。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儒雅，气息深不可测，正是青云宗现任的大长老，也是秦云名义上的师叔——清风。
而在清风身后，站着数十位长老，每一位都气息雄浑，修为赫然都在元婴以上！
尤其是站在清风身后的那个老者，白发苍苍，却双目如电，周身环绕着隐隐的雷鸣声。
那是……
雷劫期！
也就是传中的……化神期强者！
秦云的身影，出现在云端。
他看着下方那严阵以待的场面，看着那个站在最前方、满含深意看着自己的师叔清风，以及那个从未见过的化神期老者。
他的心，猛地一跳。
“看来……”
秦云喃喃自语。
“这一趟回来，怕是比杀血魂殿主，还要热闹啊。”
但他没有退缩。
他直接落下，站在了清风师叔的对面十丈处。
“弟子秦云。”
“幸不辱命。”
“回来了。”
秦云抱拳，朗声道。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整个青云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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