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醮后的第三日，太极殿的传召太监便踏破了馆驿的门槛。叶法善换上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素色道袍，随太监穿过朱雀门时，见不少百姓围在墙边看新贴的皇榜——上面写着“金箓大斋感，降五彩祥云，特赦长安狱徒三十人，减免关中赋税半载”，字里行间透着喜庆。
太极殿内，太宗正与房玄龄、长孙无忌议事，见叶法善进来，便挥手让他们退下。龙椅旁的案上摆着一个锦盒，太宗指了指：“道长打开看看。”
叶法善揭开锦盒，里面是一柄玉如意，柄上刻着“道法自然”四字，玉质温润，显然是上等和田玉。“此乃朕的私藏，赠予道长，以谢斋醮之功。”太宗笑道，“另外，朕已下旨，在崇业坊扩建静心观，赐名‘青云观’，规格比照皇家道观。”
他取过一幅图纸递给叶法善：“你看，这是工部拟的图样——三清殿、玉皇阁、炼丹房、医馆俱全，后院还有百亩良田，可供观中自养。朕再赐你藏经千卷，从秘书省调，都是孤本道经。”
叶法善展开图纸，见上面标注着“三清殿高九丈，广五间”“玉皇阁三层，覆琉璃瓦”，规格确实堪比皇家宫观。他心中微动，想起在关中见到的灾民，便躬身道：“陛下厚爱，贫道铭感五内。只是百亩良田，观中道士用之不尽，臣斗胆请陛下将其中五十亩分予关中灾民，让他们耕种糊口。”
太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叶道长竟能舍己为人，难得。准！朕再从内库拨三百匹布，资助灾民过冬。”他顿了顿，又道：“青云观既为皇家道观，当有传常朕准你收徒传法，观中可设‘威仪道院’，培养通晓科仪、医术的道士，为朝廷效力。”
叶法善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穿越前研究唐代道教时，他就觉得道教的传承在于“济世”，而医道与科仪正是济世的双翼。“臣谢陛下成全！臣定当让青云观成为‘弘道济世’之地，不负陛下所停”
离开太极殿时，长孙无忌在廊下等候，递给他一个木匣：“这是家母抄的《道德经》，要赠予道长。另外，青云观的医馆若需药材，可直接去太医院支取，家父已打过招呼。”
叶法善打开木匣，见里面的《道德经》用工整的楷抄写，每章旁都有批注，显然是用心之作。“请代贫道谢过长孙夫人。”
回到馆驿，叶法善立刻召来弟子：“你们速回关中，将陛下赐的五十亩良田登记造册，分给去年遭灾的农户，告诉你们的亲人，三年免税，只需每年向观中缴纳少量租米，用于救济更多贫民。”
弟子欢呼雀跃，领命而去。叶法善则开始筹划青云观的布局，在图纸上批注：“医馆设于前院，方便百姓就诊”“藏经阁需设防火层，用青石板铺地”“炼丹房远离主殿，以防意外”……他想起《道法会元》职道观睦之居所，当以济世为要”的记载，特意在医馆旁加了“义诊室”，注明“每月初一、十五，免费施诊给药”。
三日后，青云观奠基仪式上，太宗派来了太常寺的乐官，王道宗带着长安各观的道士前来道贺。叶法善手持“奠基符”（按《土皇经》画法，用朱砂调雄鸡血，画时税土皇安镇咒”），将符埋入地基中央，然后与王道宗一同挥锹培土。
“法善，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厚待你？”袁罡边培土边低声问。
叶法善摇摇头。
袁罡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去年关中大旱，陛下愁得几夜没合眼，你去关中破邪阵，祈甘霖，偏巧就引来了祥云，虽是巧合，却实实在在安了民心。百姓都传‘道长通神，陛下圣明’，这比任何诏令都管用。”
叶法善恍然。原来帝王的“厚待”，从来都不只是因个人之功，更因那仪式背后的民心所向。他望着地基旁围观的百姓，不少人手里还捧着刚领到的“祈福米”，脸上满是感激，忽然懂了太宗让他建“威仪道院”的深意——道不仅在经卷里，更在百姓的柴米油盐郑
奠基仪式刚过，太医院的院判就带着药材来了，一整车的当归、黄芪、柴胡堆在临时搭的棚子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叶道长，长孙大人特意吩咐，这些药材先给观里的医馆备着，不够再去取。”院判笑得和善，“听您要设义诊室？太医院的几位老御医了，每月初一、十五，他们轮流来坐诊。”
叶法善连忙拱手道谢，心里暖烘烘的。他转头对弟子道：“把西边那间厢房收拾出来，做药材库，记得通风防潮。再请木匠打几个药柜，按‘神农本草经’的分类排，别弄混了。”
弟子刚应声，就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扛着木料过来，为首的正是关中灾民里的李老汉。“叶道长，俺们来帮忙了！”李老汉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您把地分给俺们种，这份情，俺们记一辈子！这观子盖起来，俺们有力出力！”
跟着来的还有十几个灾民，都是青壮劳力，手里拿着锛子、刨子，显然是把家里的家伙什都带来了。叶法善看着他们粗糙却结实的手，忽然觉得，这青云观的梁木，比任何雕花装饰都要坚实——它扎根在民心的土壤里。
接下来的日子，青云观工地上热闹非凡。道士们忙着画符镇煞、确定方位，工匠们按图纸砌墙立柱，灾民们则帮忙搬砖运瓦，偶尔还能听到李老汉的吆喝声：“哎哎，那砖要码齐喽，别让道长看着笑话！”
叶法善每日除了监工，就泡在临时搭的医馆里，整理太医院送来的药材，还把穿越前记的“急救口诀”写在木板上，教给弟子：“遇外伤先止血，用干净布按压伤口；发烧的话，取柴胡三钱、甘草一钱煎水……”
这傍晚，他正在核对藏经阁的书单，太宗带着魏徵突然来了。两人没穿龙袍官服，只着常服，混在工匠里竟没人认出。“道长这观子建得挺快啊。”太宗指着初具雏形的三清殿，梁木上还贴着叶法善写的“镇梁符”。
魏徵则径直走到医馆，看着木板上的急救口诀，眉头微挑：“这些法子倒是实用，比那些玄之又玄的咒语实在。”
叶法善知道魏徵素来反对“怪力乱神”，便解释道：“贫道以为，道法分‘显’‘隐’。符咒是‘隐’，护佑心神；医术是‘显’，救治身体。二者相辅相成，都是济世。”
太宗抚掌道：“得好！朕就怕你整画符念咒，忘了‘济世’二字。”他指着不远处正在给工匠们递水的李老汉，“朕刚才问过了，这些灾民都，等观子建好了，要在周围种上桃树，春开花时，让观里香喷喷的。”
叶法善望向李老汉的方向，夕阳正落在他汗湿的脊梁上，泛着温暖的光。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或许，这青云观最该供奉的，不是冰冷的神像，而是这份热气腾腾的民心。
三个月后，青云观落成。三清殿的匾额是太宗亲笔题写的“弘道济世”，藏经阁里，秘书省送的孤本与叶法善抄的急救方整齐并列，医馆的药柜前，老御医正给李老汉的孙子诊脉，而观外的桃树苗，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叶法善站在玉皇阁的栏杆前，望着长安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或许不只是为了见证历史——更是为了，成为让历史更温暖的那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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