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法善的指尖在剑柄上摩挲着,云纹的凸起硌得皮肤发疼。砖房里的绿火已经窜到了房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左护法的狂笑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膜发胀。
“怎么?不敢动手了?”左护法用白骨匕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是,你也觉得我们可怜?”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麻袋,往叶法善脚边一扔,“这孩子的爹,就是当年放火烧栈的领队!你救他,便是忘了那些被烧死的冤魂!”
麻袋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像猫似的。叶法善低头看去,麻袋口露出截细瘦的胳膊,手腕上系着根红绳,和他给青禾系的那根一模一样。今早巡诊时,这孩子还举着红绳跟他:“道长你看,娘系着这个就不怕疼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叶法善猛地抬头,剑光再次亮起,却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直劈向那尊青铜鼎!
“铛——”
剑刃与鼎沿相撞,震得整个砖房都在颤。绿火突然往后一缩,像是被这股力道惊到,黑烟里浮现的人脸也跟着模糊了几分。左护法的脸色瞬间变了,嘶吼着扑上来:“你敢毁我大阵!”
叶法善旋身避开他的匕首,另一只手已经从袖中抽出黄符,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符上疾书。血珠落在符纸的瞬间,“敕令”二字突然亮起金光。
“我不杀你们,但这邪阵,留不得!”
黄符被他反手拍向青铜鼎,金光撞上鼎里的绿火,顿时炸开一片金红交织的光。黑袍人们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那个戴银锁的姑娘撞在墙上,兜帽滑落,露出额角的疤痕——那是五年前救火时被砸的,叶法善当时还帮她上过药。
“芸,你忘了你过,要当能救饶医女吗?”叶法善的声音穿过火光,“这阵里的疫气,会害死你照顾过的那些乞丐,你忍心吗?”
姑娘猛地一震,看着自己沾了粉末的手,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可我爹娘……他们就在里面……”她指着那些燃烧的布片,“我娘的绣帕,我爹的腰带……”
“我知道。”叶法善的剑挡开左护法刺来的匕首,“五年前我在火场找到你爹娘的遗体时,你娘手里还攥着你绣的荷包。”他记得那荷包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和姑娘现在脖子上的银锁是一个花样。
姑娘的哭声顿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银锁上,发出细碎的响。
“休想动摇军心!”左护法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瓷瓶,拔开塞子就往青铜鼎里倒。黑色的液体接触到绿火,瞬间腾起丈高的黑烟,那些模糊的人脸突然变得清晰,痛苦地嘶吼着,朝着最近的黑袍人扑去。
“啊——”一个少年黑袍人被人脸缠住了胳膊,袖子瞬间被腐蚀出洞,露出的皮肤上冒出了红疹,和隔离点病饶症状一模一样。
“这是用隔离点病饶血炼的‘疫母’!”叶法善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竟连自己人都害!”
左护法狞笑着:“为了复仇,何惜牺牲?”他突然抓住身边的姑娘,将白骨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叶法善,要么让这阵烧完,要么看着她先死!”
姑娘闭上了眼睛,眼泪却还在流:“道长……别管我……”
叶法善的指尖在袖中捏紧了另一道符。他看见姑娘脖子上的银锁在火光中闪了一下,想起五年前上元节,她拿着刚做好的药囊,非要塞给他的童子:“这个能防风寒,你让青禾道长带在身上。”
“放开她。”叶法善的声音很稳,“我给你一条路——停了这阵,随我去官府自首。五年前的案子,我会重新翻查,若有冤屈,定会昭雪。”
“昭雪?”左护法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等你们的官老爷查清楚,我早成了枯骨!”他的匕首又贴近了一分,姑娘的脖子上渗出了血珠,“我数到三,你若不让开——”
“一——”
叶法善的剑缓缓垂下,白光敛去。
“二——”
黑烟里的人脸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空洞的眼窝。
“三——”
就在匕首要划破皮肤的瞬间,叶法善突然动了。他没有冲向左护法,而是反手将剑插进霖面!剑身上的云纹突然亮起,金光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像蛛网似的缠住了整个凹槽。
“此乃三清缚邪阵,专缚阴邪,不伤生人。”叶法善的声音里带着内力,震得黑烟都在颤,“你们看清楚了!”
金光中,那些燃烧的布片突然停止了蠕动,露出底下的血痂。叶法善弯腰捡起片未燃尽的布角,上面绣着的牡丹,正是隔离点那个瞎眼阿婆绣的,今早她还摸索着把这片布塞给他:“道长,给你擦擦汗。”
“这些人里,有靠捡破烂供孙子读书的阿婆,有给前线送过三十次粮草的老汉,还迎…”叶法善的目光落在麻袋上,“这个孩子的爹,去年在边境战死了,他娘今早还跪在隔离点门口,求我一定要救救她的娃。”
黑袍人们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个少年黑袍人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疹,突然蹲下身呕吐起来。
左护法还在嘶吼:“别信他!他们都是骗子!”他想催动邪力,却发现黑烟被金光挡着,怎么也冲不出去。青铜鼎里的绿火越来越暗,最后“噗”地一声灭了。
“咳咳……”
麻袋里传来的咳嗽声突然清晰起来。叶法善走过去解开绳结,里面的孩童滚了出来,蓝布袄上沾着灰,却紧紧攥着个苹果,看见叶法善,抽噎着把苹果递过来:“道长……娘……吃苹果……”
叶法善的心像被泡在了温水里,又酸又软。他接过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回给孩童:“乖,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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