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钟声,从碎叶城方向隐约传来,三响,清越而寂寥,像三颗石子投进沉沉夜色。
圣山后山的山谷里,叶法善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打破了静坐时的沉静。他身前的聚雷符已吸收了足够的日精月华,符纸边缘泛起淡淡的银芒,如同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时辰到!”
他高举五雷法剑,剑尖直指苍穹,丹田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顺着手臂注入脚下的阵眼。刹那间,埋在地下的聚雷符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如同在地底点燃了一轮太阳,金光顺着预先用朱砂和鸡血绘制的脉络,如蛛网般瞬间传遍七处阵位。
“枢动!”负责枢位的清风一声低喝,猛地将桃木剑刺入身前的青石凹槽。最高的沙丘上,刻有星纹的石碑轰然亮起,一道银色光柱冲而起,划破夜空,直指北斗七星中的枢星。
“璇转!”王承道在骆驼刺丛中发力,手中的镇魂铃急促摇晃,铃声清越,震得周围沙砾簌簌掉落。他身前的阵位随之启动,第二道银柱紧随其后,与枢光柱呈四十五度角,精准对接璇星。
“玑亮!”溪水边的道士们合力推动石盘,盘上的八卦图案缓缓转动,第三道银柱破水而出,带着水汽的氤氲,直冲玑星……
“玉衡引!”“开阳应!”“摇光落!”
一声声低喝在山谷里回荡,七道凝练的星光从七个阵位相继冲而起,如同七柄淬炼了星月之力的银色利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网,而后齐齐调转方向,带着破空的锐啸,精准地射向圣山腹内的十字祭坛!
山腹内,阿罗憾正盯着血河上的符文,试图用权杖引导残余邪力稳住阵脚。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猛地抬头,只见祭坛基座上的符文正从七个点开始寸寸断裂,红光如退潮般迅速黯淡,那些原本流转的邪气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散成缕缕黑烟,一碰到银芒就“滋滋”消散。
“不好!”阿罗憾心头大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灵盖。他终于明白那异动的来源——对方竟能精准找到七处节点,用星力破阵!这绝非普通山野村夫能做到的,是道士!是叶法善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见七道星光穿透山腹岩层,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祭坛的七个符文节点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腹内回荡,祭坛剧烈震动,石屑纷飞,墙体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原本翻涌的血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动力,浪头瞬间平息,暗红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褪色,最后化作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水,露出河底黑黢黢的淤泥和混杂其中的骸骨。
“有人破阵!快!快调集信众!”阿罗憾嘶吼着,挥动白骨权杖狠狠砸向地面,试图用邪力稳住祭坛。可权杖上的红晶只闪烁了几下,就像被抽空的灯笼般彻底黯淡下去——血河阵已破,邪力源头被断,他的力量也随之大打折扣。
混乱中,有黑袍人尖叫着指向山外:“看!是烽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圣山周围的山头突然亮起一道道火光,紧接着,浓烟滚滚冲而起,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将半个幕都染成了橘红色。那是月牙聚落和附近几个村落的边民们,他们按照约定,在山头上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柴草堆,柴草上浇的羊油让火势格外凶猛,浓烟里混着硫磺,呛得人睁不开眼。
“是那些贱民!他们反了!”有黑袍人吓得腿软,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这些边民平日里温顺得像绵羊,谁也没想到他们敢在此时发难。
阿罗憾看着漫烽火,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祭坛,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些烽火是调虎离山计,目的就是牵制教军,让破阵的人能趁机靠近核心。可他偏偏无可奈何——边民们熟悉地形,分散在各个山头,若不派兵镇压,他们不定真能摸到祭坛来,到时候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分出一半人!去镇压那些贱民!”阿罗憾咬牙下令,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带足弓箭,烧了他们的草堆,把人抓回来!剩下的跟我守住祭坛,死守七个节点,绝不能让他们再前进一步!”
信众被一分为二,一部分慌慌张张地扛起弓箭,跟着队长冲出圣山的石门,往各个烽火点扑去;另一部分则举着盾牌围在祭坛周围,紧张地盯着四周的阴影,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可他们没注意到,在祭坛后方的暗渠入口,一道微光悄然亮起。叶法善派去的道士们趁着混乱,已经用特制的工具撬开了暗渠的机关,正猫着腰往里钻,手中的夜光符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照亮了前方蜿蜒的水道。
后山的山谷里,叶法善望着圣山方向亮起的烽火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第一步成了。”他对身边的王承道,指尖轻轻抚过五雷法剑的剑鞘,“血河阵已破,九枢锁灵阵断了一臂,接下来,该轮到那黑煞晶了。”
王承道看着空中渐渐散去的星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父,您看山腹那边的邪气,淡了好多!”
“嗯。”叶法善点头,抬头望向空,北斗七星在夜空中格外明亮,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再次灌注到五雷法剑中,剑身嗡鸣作响,雷电符文在月光下跃动如活物。
“传令下去,”叶法善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山谷,“各阵位守住原位,待我引雷符蓄满力,便合力击碎黑煞晶!”
道士们齐声应下,握紧手中的法器,目光灼灼地望向圣山深处。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那是边民们在用简陋的锄头、镰刀对抗教军的弓箭,用血肉之躯为他们争取时间。
叶法善闭上眼,指尖掐诀,口中默念咒语。聚雷符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与星月争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雷电即将降临的气息。
“第二步,聚雷!”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雷法剑猛地指向圣山祭坛的方向,剑身上的雷电符文骤然亮起,与地下的聚雷符形成共鸣。山谷里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沙砾拍打在脸上,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汇聚,隐隐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如同巨兽的低吼。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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