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屏障的余威尚未散尽,突厥大军的溃退如同退潮的浊浪,在阵前留下一片狼藉。
叶法善立于东门箭楼的阴影里,指尖轻抚桃木剑的纹路,剑身上流转的灵光与四门镇邪碑的光晕相触,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有无数细微的星辰在剑脊上跳跃。
他抬眼望向阵前那片被马蹄踏得翻浆的土地,目光沉静如深潭——是时候,让这些人看看自己的影子了。
“慈溪,引‘显业镜’之力。”他侧头对身后的道士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慈溪连忙应道:“是,师父!”他手忙脚乱地从行囊里取出一面铜镜,镜面磨得能照见人脸上的毛孔,边缘錾刻的八卦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镜自师父当年给的,专照人心业障,今日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叶法善颔首,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随着咒语声起,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与镇邪碑的金光交相辉映。
慈溪不敢怠慢,将铜镜对准东门那尊镇邪碑,口中同步念诵:“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高地阔,流水行云。清心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成。”话音落时,碑上“大道无为”四个大字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顺着镜面折射出去,像一柄无形的剑,直直插在阵前的空地上。
土地以金光落点为中心,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起初只是淡淡的光影,很快便凝出清晰的画面,如同有人在地上铺了卷活的画轴,将那些深埋在记忆褶皱里的罪恶,一寸寸摊开在烈日之下。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突厥士兵揉了揉眼睛,他刚跟着队伍从溃退中稳住阵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眼前的土地上浮现出一片模糊的村落景象。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你看,那是不是……”
同伴眯眼望去,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是漠南!去年咱们抢粮的地方!”
画面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跪在雪地里,对着一队骑兵磕头,嘴里喊着生硬的汉话:“军爷,饶了孩子吧,他才三岁……”年轻的突厥士兵越看越觉得那骑兵的铠甲眼熟——那分明是自己三个月前在漠南草原穿的那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画面里的自己,脸上带着年少轻狂的残忍,用长矛的尖端挑起妇人怀里的孩子,看着她疯了一样扑上来,又被自己一脚踹倒在雪地里。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和记忆里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重合在一起。
“鬼!有鬼啊!”他扔掉手中的长矛,转身就跑,却被脚下的同伴绊了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回头时,正看见画面里的妇人从血泊中爬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脚踝,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像是活的,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还我孩儿……还我孩儿……”阴冷的声音仿佛贴着地面传来,带着雪水的寒意,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这声惨叫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前。更多的幻象在涟漪中炸开,每一个突厥士兵、每一个教众,都在光影里看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恶。
西侧,一个满脸横肉的突厥骑兵正骑着马,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纵马冲进一个村落。那是漠北的瓦剌村,去年冬,他们为了抢夺过冬的粮草,将整个村子的粮仓踏平。他身边的老兵突然瘫在马背上,指着画面颤声道:“是瓦剌村……那年冬,咱们杀了全村人……一个都没留……”
画面里的村民们跪在地上哭求,老的少的,抱着他的马腿不放,而他却狞笑着扬起马鞭,招呼身后的同伴:“烧!给老子烧干净!”火焰冲而起,将半个空都染成了血色,孩子们的哭声被烈火吞噬,变成细碎的灰烬。
此刻,那些被烧死的村民化作焦黑的影子,从画面里的火焰中伸出手,一个个抓住他的铠甲,往火里拖。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皮靴被烧焦的味道,甚至能感觉到头发梢传来的灼痛,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胡乱喊着“饶命”,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别抓我!不是我要烧的!是将军下令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却只换来影子们更凶狠的撕扯。
突厥阵营彻底乱了套,士兵们丢盔弃甲,疯狂逃窜,彼此践踏,惨叫连连。教众们也面色惨白,口中念着求饶的话语,瘫倒在地。叶法善站在箭楼上,冷眼旁观这一切,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这就是他们的报应,以恶业显形,让他们自食恶果。”他喃喃自语。金光所照之处,幻象不断,更多的罪恶被揭露。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阵中涌起一股诡异的黑气,试图遮蔽那揭露罪恶的金光。一个黑袍人从黑气中现身,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企图阻止“显业镜”的力量。叶法善眉头一皱,他意识到这黑袍人定是阿罗憾的师父伊诺克。“慈溪,稳住镜力,我去会会他。”罢,他手持桃木剑,飞身跃下箭楼,朝着黑袍人冲去,剑身上的灵光愈发耀眼,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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