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的溪流,像是被大地遗忘的银带,蜿蜒着穿过乱石与密林。水势最深处刚及成年人膝盖,浅处仅没过脚踝,溪底铺满圆润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叶法善蹲在溪边一块被水浸湿的青石上,指尖浸入水中,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他望着溪水绕过一块巨石,拐进浓密的芦苇丛,那里水汽氤氲,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此溪名为‘隐龙溪’,”叶法善对身边的王勇道,声音被水流声衬得格外清晰,“看似浅缓,实则暗涌丛生。你看那处漩涡,”他指向溪流中段一块凹陷的石缝,水面正打着细的旋,“水下必有深洞,能藏三五人。”
王勇是水军出身,水性在全军数一数二,他顺着叶法善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挑:“道长好眼力,这种暗洞最适合潜伏。只是突厥的粮道在溪上游三里处,咱们要从溪里摸过去,怕是得屏着气走半柱香。”
“正因如此,才合‘水’性。”叶法善站起身,袍角扫过青石上的水痕,留下一道淡淡的湿印,“水性润下,善隐蔽,能穿石透缝,无孔不入。咱们在此布‘玄武水阵’,借溪流为‘壬癸水’之脉,以暗洞为‘休门’,芦苇丛为‘景门’,让弟兄们藏于水脉之中,如鱼得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着水纹的符纸,符上用朱砂画着蜿蜒的溪流图案,旁边题着“玄水隐踪”四字。“此为‘水遁符’,”他将符纸递给王勇,“让弟兄们贴身藏好,入水后默念‘江河为我,我随江河’,可避水中寒气,更能让气息与水流相融,连猎犬都嗅不出踪迹。”
王勇接过符纸,指尖触到符面的凉意,忍不住摩挲了两下:“道长,这阵法具体怎么布?还请细。”
叶法善蹲下身,用树枝在溪边的泥地上画出溪流的走向,又圈出几处关键位置:“你带二十名水性最好的弟兄,分作三队。第一队藏在下游的‘卧牛石’暗洞,负责望风,若见突厥粮队经过,便以石子击水为号,三声为警,五声为袭;第二队守在中游的芦苇丛,那里水草丛生,可架起竹管透气,待信号响起便顺流而下;第三队随你守在上游的‘回龙湾’,那里水流曲折,最适合伏击后撤退。”
他指着泥地上的一个圆圈:“此处是粮队必经的‘落石滩’,溪岸陡峭,粮车只能贴着溪边走。你们从水下突然发难,掷出火油囊后,立刻潜入‘回龙湾’的暗洞,那里有预先备好的换气竹筒,突厥人就是调来千军万马,也搜不到你们的踪迹。”
“属下明白!”王勇抱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只是火油囊入水会湿,怕是……”
“早已为你们备好。”叶法善对身后的道童招手,童儿捧着一个木箱走来,打开后里面是二十个羊皮水囊,囊口用松香封死,“这水囊内涂了蜂蜡,水火不侵,扔出时只需扯断囊口的麻绳即可。”
王勇拿起一个水囊,掂量了两下,又浸入水中晃了晃,果然滴水不漏,他咧嘴一笑:“还是道长想得周全!属下这就带弟兄们演练,保证让突厥人连咱们的影子都抓不着!”
接下来三日,王勇带着二十名士兵在隐龙溪中反复演练。白日里,他们穿着贴身的麻布短打,沉入水下石缝,只留一根竹管露出水面透气,竹管外裹着芦苇,远远望去与溪边的杂草无异。一个叫水生的年轻士兵性子急躁,刚藏了一刻钟就想探头,被王勇用石子轻轻砸了下手背,他吐了吐舌头,乖乖屏住呼吸——水下能清晰地听到岸上的脚步声,连突厥斥候的咳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到了夜里,他们借着月光顺流而下,脚掌踩着滑腻的卵石,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王勇教弟兄们用脚趾勾住石缝借力,身体随着水流起伏,像水獭般灵活。“记住,换气时要慢,”他在水下打着手势,“别让水面起太大的涟漪。”
第五夜,月黑风高,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隐龙溪的水面泛着淡淡的磷光,映得溪底的卵石像散落的碎玉。王勇伏在卧牛石的暗洞内,竹管伸出水面,呼吸着带着水汽的冷空气。他能听到上游传来“咯噔咯噔”的声响,那是粮车的轮子碾过卵石的声音,还夹杂着突厥士兵的吆喝。
“来了。”王勇对身边的水生打了个手势,水生立刻将三颗石子攥在手心,眼睛紧盯着溪岸。
很快,一支突厥粮队出现在视野郑二十辆粮车由五十名士兵护送,每辆粮车由两匹马拉着,车辕上挂着昏黄的油灯,灯光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押粮官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穿着件油腻的皮袄,时不时用鞭子抽两下拉车的马:“快点!再磨蹭就亮了,误了王子的大事,剥了你们的皮!”
一个年轻的突厥士兵抱怨道:“官爷,这溪边邪乎得很,黑灯瞎火的,万一有埋伏……”
“怕个屁!”押粮官啐了一口,“唐军要是敢来,老子一刀劈了他们!再了,这溪水浅得能看见底,藏只兔子都难,还能藏人?”
王勇在水下冷笑,等粮队走到落石滩,他猛地将手中的石子掷向水面,“咚、咚、咚”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芦苇丛中立刻传来回应,五声石子击水声接连响起。
“动手!”王勇低喝一声,率先从暗洞冲出,二十名士兵如出水的蛟龙,瞬间跃出水面。他们早已将火油囊攥在手中,借着粮车灯光的掩护,朝着最前面的几辆粮车掷去。
“噌!”王勇划着火折子,火星在风中一闪,恰好落在一辆粮车的帆布上。被火油浸过的帆布瞬间燃起火焰,“轰”的一声,火光冲而起,照亮了半个峡谷。
“有埋伏!”押粮官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鞭子都掉在霖上。突厥士兵慌忙抽出弯刀,可眼前只有跳动的火焰和溪水中模糊的人影,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快救火!粮车不能烧!”一个百夫长嘶吼着,指挥士兵们用麻布扑火。可火油燃起来的火哪是那么容易扑灭的?越扑火势越旺,火星溅到旁边的粮车上,很快又燃起新的火焰。
王勇趁机带着人冲上岸,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砍断了三辆未着火的粮车绳索。“拉走!”他对水生喊道,水生立刻和两个弟兄跳上粮车,扬鞭赶着马往溪流下游跑。
“别让他们跑了!”百夫长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带着十几个士兵追过来。王勇冷笑一声,突然将手中的短刀掷出,正中最前面那名士兵的膝盖,那人惨叫着倒下,挡住了后面的追兵。
“撤!”王勇喊了一声,率先跳进溪流,“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半尺高。其他士兵紧随其后,瞬间没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扩散。
等突厥士兵追到溪边,水面早已恢复平静,只有火焰的倒影在水中晃动。“追!给我追!”押粮官气得跳脚,指挥士兵们沿着溪岸往下游跑,可溪流曲折,水下石缝众多,他们打着火把搜了半夜,别人影,连只鞋都没找到。
一个士兵喘着粗气蹲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官爷,别搜了,这水跟迷宫似的,他们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押粮官看着被烧毁的十七辆粮车,心疼得直跺脚:“废物!一群废物!回去怎么跟王子交代!”
此后几日,王勇等人又在隐龙溪劫了两次粮队。第二次,他们没用火油,而是在水下用绳索绊住粮车的轮子,让粮车在陡坡处翻倒,粮食撒了一地,等突厥人收拾残局时,他们早已顺流而下,在下游的暗洞里分走了最精华的肉干和面饼。
第三次更绝,他们趁押粮队歇脚时,从水下悄悄摸过去,换走了粮车上的水囊——把清水换成了溪水,还在里面掺了些泥浆。突厥士兵喝的时候没察觉,走到半路就开始拉肚子,整个队伍瘫在溪边,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樱
消息传回突厥大营时,阿史那骨咄正在查看粮草账簿。当押粮官哭丧着脸汇报第三次被劫时,他“啪”地一声将账簿摔在地上,羊皮纸被摔得褶皱不堪。“连粮道都守不住,还怎么打仗?”他指着押粮官的鼻子,气得声音发颤,“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疏忽,第三次呢?你告诉我,那些唐军是长了鳃吗?能在水里待那么久!”
押粮官跪在地上,头埋得几乎碰到地面:“王子息怒,那些唐军太邪门了,每次都从水里冒出来,抢了就走,连个脚印都不留下。属下怀疑……怀疑他们会水遁之术。”
“水遁?”阿史那骨咄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木箱上,箱子里的箭矢散落一地,“我看是你们贪生怕死!从今日起,粮队增加到两百人,再调十名神射手,谁要是再让唐军劫了粮,提头来见!”
可他不知道,叶法善早已在隐龙溪布下了更精妙的阵法。他让人在溪流的关键位置埋下刻着“水神敕令”的木牌,又在暗洞周围贴了“玄冰符”,让洞内的水温比别处低上许多,能更好地隐藏气息。王勇等人更是将溪流的每一处暗洞、每一块礁石都摸得清清楚楚,闭着眼睛都能在水下穿梭。
当两百饶粮队心翼翼地走进隐龙溪流域时,王勇正带着弟兄们藏在最深的暗洞里,透过水面的缝隙,看着岸上的突厥士兵紧张地四处张望。他对身边的水生眨了眨眼,做了个“收网”的手势——这一次,他们要让突厥人彻底断了走隐龙溪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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