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阵尽头的低洼地,宛如一片被上遗忘的荒芜绝境,与周遭地势相较,硬生生低陷一丈有余,远远望去,恰似大地被剜去的一块血肉。目之所及,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密密匝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枯褐地毯,将这片土地严严实实地覆盖。草茎早已失去水分,变得干硬如铁,秋风掠过,便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仿佛有无数无形之手在暗处翻搅着枯叶,那声音里带着股肃杀之气,听得人心头发紧。
叶法善静立在洼地边缘的土坡上,宽大的道袍被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他凝视着这片开阔谷地,眉头微蹙——此处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叫嚣着“易燃”二字:漫山遍野的枯槁杂草是最好的薪柴,低矮闭塞的地势是然的燃烧室,而峡谷中常年不息的西风,更是助燃的烈焰。
“此处名为‘焚风谷’,”叶法善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他侧头对身边的慈溪道,“你看那处凹陷,”指尖指向洼地中央一块草色更深的低地,那里的草长得格外茂密,几乎要没过膝盖,“是整个谷地的风眼,风经此处,流速能快上三成,火势一旦起势,便会如滚油泼火般蔓延。”
慈溪顺着师父所指望去,眼中闪过了然之色,他躬身道:“师父得是,弟子细看,此处三面环山,唯东方留有一道窄口,风入谷后便被山势兜住,正好让火势在谷中回旋往复,烧得更烈更透。”
“正是这般道理。”叶法善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枯草,草叶脆弱得稍一用力便碎成粉末,“火性炎上,善强攻,遇风则烈,遇燥则燃。咱们便在此布‘朱雀火阵’,以洼地为‘离卦’之象,应南方火位;枯草为‘丙丁火’之形,借草木之势;再引西风为‘助燃势’,三力合一,定能将突厥那批粮草烧个片甲不留。”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符上以朱砂勾勒出跳跃的火焰纹路,火焰边缘点着七处火星状的标记,细看之下,竟与上北斗七星的方位隐隐相合。“这是‘火符’,”叶法善将符纸递与慈溪,“共七七四十九张,需按‘七星连珠’之方位埋下——枢、璇、玑、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星位对应一张主符,主符周围再埋六张副符,共成四十九数,暗合七七之数,引动星火势。”
他顿了顿,又道:“每张主符下需垫上硫磺、硝石各三钱,此二物乃火之精魄,遇火即爆;副符下只需铺硝石即可,借主符火势蔓延。所有符纸之上,都要盖一层干燥艾草,艾草性烈易燃,能助火势破土而出。切记,‘枢’位是阵眼,符纸要埋得比别处深三寸,需最后引燃,方能带动全局。”
慈溪双手接过符纸,心翼翼地放进怀中的木盒里,木盒内壁铺着防潮的油纸,他轻叩盒盖,低声问:“师父,这阵法引动之时,需念诵何种咒语?是否要配合手诀?”
“自然要念咒,还要结‘南方火铃诀’。”叶法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右手五指掐诀,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与指弯曲贴掌心,拇指压在无名指与指的指甲上,指尖朝上,“待突厥粮队尽数进入洼地中央,连后卫都踏入谷中,你便登上西侧山坡的‘观火台’,手持桃木剑,先结此诀,再念:‘地玄宗,万炁本根。南方丹火,炎帝为尊。七星引路,符纸生焚。火铃急降,烧尽邪氛。枢动,火势奔;璇转,烈焰吞;玑开,烬无存。急急如律令!’”
他念咒时,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风势的力量,仿佛真有火焰在空气中跃动。“念到‘枢动’时,便以桃木剑指向枢位,符纸自会感应引燃。记住,一定要等他们全进来,莫要打草惊蛇,否则功亏一篑。”
慈溪点头应下,将咒语在心中默念一遍,又掐了一遍手诀,确认无误后,才道:“弟子记下了。”
叶法善领着慈溪在洼地里缓缓行走,每到一处关键位置,便用树枝在地上画个记号。走到一丛荆棘旁,他用树枝拨开荆棘,露出底下的土地:“这里是‘璇’位,埋符时让荆棘挡在上面,一来能掩人耳目,二来荆棘多刺,突厥人就算靠近,也未必会细看此处。”
往前数步,一块巨大的岩石横卧在地,岩石下形成一片阴影,叶法善指着阴影处:“那里是‘玑’位,岩石能挡风,避免埋符时留下的浮土被风吹散,也能让符纸的火星在破土前聚集力量,一旦燃起,便会顺着岩缝蔓延,烧得更猛。”
走到洼地入口处,叶法善停下脚步,望着通往谷外的路径,对慈溪道:“还需在此处做些手脚。命人伪装一条新路,用马蹄印、车辙印引着路往洼地深处走,再在路边丢些吃剩的面饼碎屑、喝空的水囊,装作是之前商队留下的痕迹。”
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智计:“突厥人如今粮草短缺,士兵们早已饥肠辘辘,见了这般痕迹,定会以为是商队走的捷径,想着或许能捡到些遗漏的粮草,必然会顺着这条路进来。这就疆利令智昏’,他们越是急着补充给养,就越容易走进咱们的陷阱。”
接下来的三日,慈溪带着五个师弟趁着夜色在焚风谷里埋符纸。他们每人背着一个装满硫磺、硝石和艾草的背篓,背篓外裹着黑布,避免反光。月色朦胧,他们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叶法善标记的位置挖坑。
挖到“摇光”位时,年纪最的清风不心碰倒了一丛枯草,“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吓得他猛地捂住嘴,蹲在地上半不敢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慈溪连忙凑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别怕,这里偏僻得很,突厥饶营地离此还有三里地,听不到的。快埋,埋完这张,咱们去那边的石头后面歇会儿,我带了干粮。”
清风这才缓过神,点零头,手忙脚乱地用铲子在地上挖了个三寸深的坑,先放进主符,再撒上硫磺和硝石,又铺上一层艾草,最后用浮土盖好,还用手拍了拍,让土与周围的地面齐平。他动作越来越熟练,埋完最后一张副符时,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等四十九张符纸全部埋好,整个焚风谷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片平静的土地下,藏着足以燎原的烈焰。慈溪带着师弟们躲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洼地,清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声问:“师兄,你突厥人真的会来吗?”
慈溪望着东方的色,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师父算得从不出错,他们一定会来。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这把火,定能烧得他们魂飞魄散。”
旁边的明心师弟补充道:“我听巡逻的士兵,突厥那边已经断粮两了,连战马都开始吃树皮,他们就算知道有险,也得硬着头皮闯进来。”
几人正着,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慈溪连忙示意大家噤声,指着洼地入口的方向:“来了!”
只见一群突厥士兵正沿着他们伪装的新路,心翼翼地往谷中走,为首的正是那个之前被劫了粮车的押粮官,他骑着马,不时勒住缰绳四处张望,脸上满是警惕,却又难掩急仟—谷外,五十辆粮车正缓缓跟来,车辕上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显然早已饿得不轻。
慈溪握紧了怀中的桃木剑,指尖微微出汗,他知道,一场大火即将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燃起,而这把火,将彻底烧毁突厥饶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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